刀劍神域
作者:川原礫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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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無星夜的詠嘆調1-8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原譯:SDNagi(LKID:sd_nagi)、3000TK(LKID:Jysb01)、朱い月(LKID:終焉之月)、亂光崩華(LKID:未來の扉)

    改編:SDNagi(LKID:sd_nagi)

    顧問:roxas(LKID:rockroxas)

    圖源:片片

    監督:SDNagi(LKID:sd_nagi)

    修圖:伊織(LKID:速水伊織)

    艾恩葛朗特 第一層 2022年11月

    =================

    1

    只曾一次,見過真正的流星。

    并不是在旅行途中,而是透過自己房間的窗戶看見的。這對于住在空氣清新,夜晚能夠真正漆黑下來的地區的人來說可能并不稀奇,但對于我所居住了十四年的琦玉縣川越市來說,以上兩個條件都無法達到,這點十分地遺憾。即便是在晴朗的夜晚,肉眼也只能看到二等星。

    不過,在某個隆冬的夜晚,無意的望向窗外的我,卻著實的見到了。在幾乎看不到繁星,即便是深夜也十分明亮的天空,瞬間,一道閃光劃破天際。還只是小學四五年級的我,對于許愿的內容想到的只是些孩童般的事……最先浮現到腦海中的則是“希望下次打怪時能夠掉落稀有裝備”這種不暇思索的愿望。因為,當時的自己正沉浸在MMORPG游戲的公測當中。

    和當時相同色澤,相同速度的流星,我已經三年(又或者說是四年)沒有見到過了。

    不過這次見到的流星,不是用肉眼,背景也不是暗灰色的夜空。

    而是在〈NERvGear〉——世界第一臺全感官投入型VR interface machine所制作出的,昏暗的迷宮的最底層,所見到的。

    *

    那是在一場用恐怖逼人形容也不為過的戰斗當中。

    一名玩家勉勉強強躲過了LV6的亞人型怪獸〈RuinKobold-trooper〉揮下的粗獷手斧,看到這一鏡頭的我不免也脊背發涼。這一連三次成功閃避,讓Kobold的姿勢大幅瓦解掉了,那名玩家并沒放過這個破綻,將一股強力的劍技傾瀉而去。

    該劍技是細劍【Rapier】類型最初就能學得的單發突刺攻擊〈Linear〉。將慣用手持的細劍擺在身體中心,之后傾注力道徑直向前突刺而出的簡易基本技,但速度卻十分的快。這明顯不是經由動作輔助系統,而是靠玩家自身的運動命令加速得來的。

    以前在游戲封測時,曾多次見到隊友對怪獸使出過同類招式的我,也無法捕捉剛才刺出的細劍劍身,見到的只有劍技特有的光效所劃出的軌跡。在光效不佳迷宮中,劃破黑暗的純白色光芒,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夜里所見的那顆流星。

    細劍使,按照三連回避Kobold的斧頭斬擊→用〈Linear〉施加反擊的這種作戰方式,進行了三次攻防轉換,以無傷的狀態解決了迷宮中相當強力的武裝獸人。雖說如此,但這肯定也不是一場很輕松的戰斗。將用致命一擊刺入獸人胸口正中的細劍拔出,怪獸仰倒并四散開來,就像是被沒有實體的多邊形碎片推著似的,細劍使靠在了通路的墻壁上。就這樣坐了下來,不斷喘著粗氣。

    細劍使像是完全沒有覺察到距其十五米開外,站在交叉路口處的我。

    無言地離開這里,尋找自己的獵物,這便是我一直以來的行動方式。就在一個月前的某天,決定成為利己的SOLO玩家的那刻以來,我就再也沒有主動靠近過其他人。唯一的例外就是看到其他玩家明顯處于危機時,不過那個細劍使的HP槽幾乎是全滿的狀態。完全看不出需要其他人多事去幫助的樣子。

    既便如此——

    我還是煩惱了五秒鐘,從十字路口的陰影當中走出,朝著坐在地上的細劍使走去。

    瘦小的身形。上身的裝備是暗紅色的皮制束腰上衣,以及套在其外的胸部護甲,下身則是貼身的皮短褲以及過膝長靴。一件帶有兜帽的羽制斗篷蓋著頭部直到腰際,正因如此無法看到其面貌。除了斗篷之外誠然一副突刺劍士【Fencer】的裝備,和單手劍士【Sword man】的我的打扮極其相似。通過高難度任務得到的我現在的這把愛劍〈Anneal Blade〉十分的重,為了技能的敏銳度,于是極力減少了金屬防具,用深灰色的皮制外套外加胸部護板進行替代。

    覺察到了向自己靠近的我的腳步聲,細劍使肩頭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之后就沒有任何的動作了。我也不是怪獸什么的,那人應該也通過視野中的綠色指示器得知了吧。將臉深深埋進立起的膝蓋當中的這個姿勢,強烈散發出一種從我面前通過,隨便去哪里的意思,但我卻在離細劍使兩米處的位置停了下來,開口說道:

    “……剛才的那個,OVERKILL過度了吧。”

    披著厚厚布制斗篷的纖細肩膀,再次微微顫抖了一下。帽子微微向上抬起了五公分,兩只深藏在暗處的眼睛向我投來了犀利的目光。我能看到的只有那亮棕色的瞳孔,面貌什么的還是完全看不到。

    細劍使用之前突刺時的那種犀利的目光盯了我數秒,隨后略微向右偏去。那種姿勢,可能是沒有聽懂我所說的含義吧。

    看到對方的這一舉動,“果然啊”我在內心這么想到。

    讓決心貫徹單刷的我沒對其過而不理的,是一股巨大的違和感。

    細劍使施展出的〈Linear〉,有著讓人驚異的完成度。準備動作【premotion】與技后硬直【postmotion】的時間之短,除此之外還有那無法辨識的速度。這種華麗的劍技,至今為止我都沒有見過。

    正因為如此,最初我便認為此人大概和我一樣,是游戲封測時期的玩家。在死亡游戲化前的這個世界中,積攢了長時間的戰斗經驗,才練就出如此般的速度。

    不過就在我第二次看到〈Linear〉時,卻對自己的推測產生了疑問。與技能的完美相對,其戰斗的方法未免也太危險了。的確,〈最小限度動作的側移防御〉,比起閃避與格擋,反擊的初速會提升許多,武器防具的耐久度也不會減少。不過相對的是,防御失敗時的風險是最大的。如果被擊中的話,依據counter-damage,會出現一時間無法行動【stun,眩暈】的狀態。單獨戰斗時的stun,可是十分致命的。

    完美的劍技、危險的戰術不平衡的組合。關于其中的理由,不知為何我極其想要知道。于是乎來到了她面前,和她搭話,并說出了那番“不管怎么說那也OverKill過頭了,你不這么認為嗎”的話來。

    不過那人就像是不知道這個眾所周知的網絡游戲用語似的。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細劍使,并不是原來測試時期的玩家。也就是說,在玩這個游戲前,此人并沒有任何MMO玩家的經驗。

    我微微吸了口氣,再次說明起來。

    “OVERKILL的意思就是……給怪獸造成的傷害要大于其剩余HP量的意思。剛才的那個Kobold,在吃下第二記〈Linear〉時已經NEAR Death……啊,不,是瀕死了。HP也只剩下兩三點。最后一擊不用劍技,輕微的普通技就夠了。”

    在這個世界,說如此長的話,已經是多少天……多少周都沒有過了啊,想到這里我閉上了嘴。

    語文很差的我費了很大氣力才組織起這樣一段話來,細劍使在聽到這話后足足有十秒鐘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當我想著“不能繼續待在這里了”的時候,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往下耷拉著的兜帽內傳了出來。

    “…………過剩,又有,什么問題嗎?”

    這個瞬間,再怎么說也有些太晚了,我終于察覺到了眼前這個說話的細劍使,是該世界里——尤其在迷宮深處——十分少見的〈女性玩家〉。

    *

    世界第一個VRMMORPG,〈Sword Art Online〉正式開始運營已經過了一個月。

    按照MMO的平均速度,此時應該有等級達到上限的玩家出現,而且世界地圖也該從這一側探到了另一側。不過,現如今的SAO中,最高等級也只有十級左右——此游戲的等級上限究竟是多少也還不清楚。作為游戲舞臺的艾恩葛朗特也是,探開的地域也只有全部區域的百分之幾而已。

    因為,現如今的SAO,雖是游戲,但也不是一般的游戲了,某種程度來說已經變成了“牢獄”。自行登出無法實現,虛擬體死亡即宣判玩家的肉身也會死去。在這種狀況下,要潛入充滿危險至極的怪獸以及陷阱的迷宮中的人幾乎是沒有。

    而且經由GM,玩家與虛擬體的性別強行統一化的這個世界中,女性玩家可以說是少之又少。即使經過了一個月,我想幾乎所有人也都應該呆在〈初始之街〉處,事實上在這個巨大的迷宮——〈第一層迷宮區〉中我也就兩三次女性玩家,而且她們幾乎都是大型團隊的成員。

    所以,在這個迷宮還未探開的周邊區域,遇到單獨行動的細劍使,我完全不會想到她會是個女性。

    *

    一時間,我想著還是對她道聲歉,然后離開這里。但看見女性玩家時必定上去搭訕才是男性玩家的生存方式——雖然沒打算把這種話當成口頭禪,但很遺憾的是我確實是這么想的。

    假如對方說出“這是我的自由”“別管我”這類臺詞的話,我就會留下“這樣啊”的話,隨后立即離開此地。而且細劍使都是用些簡短的疑問句式。正因如此,我便停留在這微妙的距離上,再次努力調集自身的語文能力做出了回答。

    “……Overkill,雖然系統也沒設定任何缺點與懲罰……不過,那樣做效率會很低的。SwordSkill是需要集中力的,連發過度的話對精神的消耗是很大的。還有回城的路要走,所以盡可能不要采取這種疲勞作戰的方式。”

    “…………回城的路?”

    從深深蓋在頭上的兜帽中,再次傳出了帶有疑問語氣的聲音。雖說疲勞讓聲音變得沙啞,起伏也不很強烈,但在我聽來,聲音依舊十分的動聽。當然我是不會說出這話的。

    相對的,我繼續解釋道。

    “是啊。從這里到迷宮的出口有幾乎一小時的路程,出口到最近的街區最快也要三十分鐘,不是嗎?疲勞增加的話失誤也會增多。我看你好像也是SOLO玩家,單獨行動的話無論多小的失誤也是致命的。”

    雖然嘴上不停的說,但內心卻在自問道,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對她說這些話呢。對方是女性所以這樣——應該不是這樣的,在解答出這個問題前我便說出了這樣一長溜的話。

    如果是處在相反的立場,面對一個對我說教的高級玩家,我應該也只會說出“你不隨我,少管我”這樣的話來吧。就在我對自己的性格與行動不一致差不多快冒出汗來時,細劍使終于做出了反應。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問題了。我,不打算回去。”

    “啊?……不回,街區?我說……藥瓶的補給,裝備的修理什么的……還有休息……”

    我驚訝的答道,細劍使聽著我的話,肩頭微微動了動。

    “如果不受傷的話就不需要藥品,劍的話我也買了五把一樣的。……休息,就在附近的安全地帶。”

    聽到她沙啞的回答聲,我沉默了一段時間。

    安全地帶是分布在迷宮內,不會有怪物出沒的房間。墻壁四角裝飾著很有特征的色澤標示,很容易辨別。是在狩獵,刷地圖的休息場所,雖說如此但也只能讓人休息一小時左右。地板冰涼根本無法當做床鋪來使用,而且可以聽到頻繁出沒于附近通路處的怪獸的腳步聲。不管是多么有膽魄的玩家,在這里想要熟睡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根據之前的話來看,這個細劍使真的有可能將安全地帶當做街道處的旅館進行休息,并一直呆在迷宮里面……可能是這樣吧?

    “…………你待在這里面,多長時間了?”

    我戰戰兢兢的詢問道——

    細劍使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回答道:

    “三,四天。……這樣,可以了吧?附近的怪獸馬上就要復活了,我,要走了。”

    戴著單薄皮手套的纖細左手扶著墻壁,細劍使緩緩站了起來。

    出鞘的細劍,其重量仿佛跟雙手劍【Twinhand Sword】似的,劍頭向下垂著,細劍使就這樣朝著我的身后走去。

    一步,兩步,細劍使逐漸遠去,從各部位耐久力的損耗便可得知裝備都已破敗不堪了。不,像這種脆弱的布質裝備能夠連續四天在這里狩獵并還保持著原狀,已經是奇跡了。先前所說的“只要不受傷就好”這句話,絕對不是隨便說出的……

    想到這些的我,面朝著細劍使那瘦弱的背影,不禁脫口道:

    “…………以你這種戰斗方式,會死的。”

    細劍使停下腳步,肩靠著右側墻壁,慢慢回過頭來。帽子深處,剛才看到的那雙榛色的眼瞳,由內變成了淺紅,就這樣盯著我,投來的視線仿佛要將我射穿一樣。

    “…………反正,大家都會死的。”

    沙啞,破裂的聲音讓本來就寒冷的迷宮內的空氣,變得更加刺骨。

    “只過了一個月,就死了兩千人。而現在,第一層都還沒有突破。想要打通這個游戲是不可能的。如今的區別就只有在哪里,怎么死,早死……還是晚死…………”

    細劍使說出了到現在為止最長,最富有情感的話語,不過卻在途中語氣出現了顫抖,隨后便中斷了。

    在下意識向前踏出一步的我的眼前,細劍使就像是遭到了什么隱形的麻痹攻擊一樣,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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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在虛擬空間會失去意識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倒在迷宮地面上的一瞬間做出了此種平淡的思考。

    失去知覺是由于腦部血流暫時出現延遲,導致身體機能一時出現停止的現象。血虛的原因是心臟以及血管機能異常,貧血或者低血壓,過度換氣等等多種因素導致,潛行在VR世界的期間,現實中的肉體則是完全靜止的躺在床上或者自動調節椅上。如今,被囚困在這個死亡游戲〈SAO〉中的玩家的肉體應該跟自己預想的一樣,已被各大醫院所收容,想當然的應該會進行那個健康檢查,持續監視,并根據情況使用相應的藥物。很難想象會因為肉體的異常導致失去意識啊——

    在逐漸變得淡薄的意識中思索了這些,算了這些就隨它去吧,最后自己這樣想到。

    是啊,事到如今想什么都無所謂了。

    因為,自己會死在這里。在兇暴的怪獸四處徘徊的迷宮中昏倒,想要平安無事是不可能的。雖然可能會有其他玩家就在附近,不過考慮到救助昏倒的其他人會讓那些人自身也牽扯到危險之中,所以完全沒奢望過別人的救援。

    而且,他們也不知道該怎么幫助倒在地上的玩家啊。在這個世界中,每名玩家可運送的總重量,系統都是有嚴密的規定的。在迷宮的最底層,不管是誰應該都帶著達到了最大重量限制的藥品和預備裝備,而且應該還帶著戰斗刷出的金錢與道具,在這個基礎上想要將其他玩家整個背負起來是絕對不可能的。

    ——想到這兒時,終于覺察到了。

    強烈的眩暈感涌了上來。作為摔到地上前的瞬間做出的思考,這未免也太長,太過于舒服了吧。而且身體下方原本應該是堅硬的石板路面,但背部所傳來的卻是種微妙的柔軟觸感。慢慢地身體開始暖和起來,同時又感到祥和的微風拂過臉頰……

    吧唧,就像是發出聲音似地,睜開了雙眼。

    此處已經不是被厚實的石壁所隔離的的迷宮區了。而是在一森林中的空地處,四周全是長有金色苔蘚的古木,以及帶有荊棘的小花。在這差不多有七八米的圓形空間的中央處,自己正昏倒在這如同地毯般的草叢上……不,是睡在上面。

    不過——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為什么應該是倒在在迷宮區最低層的自己,會移動到這個遙遠的區域來的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右轉九十度的視線前方。

    空地一側,一灰色的身影正蹲坐在巨大的樹木根系上。雙手抱著一把巨大的單手劍,腦袋抵在劍鞘上處于俯視的狀態。容貌被被修長的黑發遮擋無法辨識,不過從裝備以及體格來看,毫無疑問就是那位在迷宮處朝昏倒前的自己搭話的男性玩家。

    恐怕這名男子,是用了某種方法將倒下的自己移動到了這個迷宮外的森林處吧。遠眺了下四周林立的景色,離左側百余米處的地方,有一座直通天際的巨塔——艾恩葛朗特第一層漆黑的迷宮區就在那里。

    再次將視線轉到右側。不知是不是覺察到了自己的動作,身著深灰色皮外套的男子肩膀顫動了一下,臉慢慢抬了起來。在這個明亮的午間森林當中,男子的雙眼,就像是無星的夜空一樣漆黑。

    與暗色的眼瞳投來的視線交匯的瞬間,腦海中冒出了細微的火花。

    從緊咬牙關間,亞絲娜——結城明日奈,用低沉沙啞的聲音擠出了這樣一句話。

    “不要多管……閑事。”

    *

    被囚困到這個世界以來,亞絲娜曾經上百上千次問過自己這樣這番話。

    為什么那時要去碰這個原本不屬于自己的新型游戲機呢?為什么要把它戴到頭上,躺在網孔長椅上,念出啟動游戲的命令呢?

    購買這個詛咒般的夢幻VR interface殺人機〈NERvGear〉,以及廣闊無際的魂之牢獄〈SwordArt Online〉游戲Card的,也不是亞絲娜而是年齡比她大很多的兄長浩一郎。不過對于浩一郎來說,從小開始就是過著與游戲,以及MMORPG這些東西無緣的人生。作為一大型電子機械制造廠“RECT”的代表管理社長的長男,為了成為父親的繼承人,接受了各種各樣的教育,同時也把許多不必要的東西都排除在外的兄長,為什么會對NERvGEAR……不,是對SAO抱有興趣呢,這點理由至今為止明日奈都沒弄清。

    不過諷刺的是,浩一郎卻根本沒有玩這個自打出生以來首次購買的游戲。恰好在正式開服的那天,他出差去了海外。在出發的前一天,與明日奈一同吃晚飯時,還說出了些開玩笑似的抱怨言語,看來他是真的感到很遺憾。

    雖然不及浩一郎,但明日奈到初中三年級的今天,也只接觸到了些移動終端上的免費游戲。雖然知道網絡游戲,但卻因為高校測試迫在眉睫,對網游的興趣以及游玩的動機應該是沒有的。

    所以,為什么在一個月前的某天,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六日午后時分,造訪哥哥的房間,將擺在桌上準備就緒的NervGear戴在頭上,念出〈Link·Start〉來呢,原因至今為止也不知道。

    要用一句話來說的話,也就在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不,是全都結束了。

    躲在初始之街的旅館一間房內,一味等待著事件終結的亞絲娜,在過了兩周后也沒有收到現實世界的任何消息,此時的她放棄了外部會將自己救出的念頭。而且那時雖然玩家的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一千人,但最初的迷宮卻依舊沒有攻破,得知這一消息的亞絲娜又明白了等著從內部打通游戲的這個念頭也是徒勞的。

    剩下的選項,就只有〈怎樣去死〉這唯一一個了。

    這樣下去不知道待在這個安全的街道內多少月,不,是多少年啊。而且,〈怪物不會入侵街道〉的這個規則,誰也不敢保證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比起擔心未來持續抱膝躲在昏暗的小屋內,還不如走出這個街道。竭盡所能的學習,鍛煉,戰斗。如果最終還是耗盡精力倒下的話,至少也不會為過去的意氣用事而感到后悔,為失去的未來感到惋惜。

    行動起來。奮勇直前。然后逝去。就像在大氣內燃燒殆盡的,那一瞬的流星一樣。

    懷著這個念頭,亞絲娜走出了旅館,踏上了這樣一個自己完全不懂術語的MMORPG世界的荒野上。僅僅依靠著自己選擇的武器,以及習得唯一一項技能,來到了這樣一個人跡罕至的迷宮最底層。

    現在,是十二月二日星期五的上午四點過后。恐怕是因為這種亂來的連戰導致的疲勞從而引起的神經反射性失神吧,亞絲娜的道路應該是就此終結了。坐落于初始之街“黑鐵宮”的“生命之碑”的左側附近,Asuna的名字上會被畫上一條橫線,所有的一切就此終結——本應如此的。不過——

    *

    “不要多管…………”

    亞絲娜再次說出這樣一番話,蹲坐在四米外的黑發單手劍士,夜空般的眼瞳俯視下來。雖然給人一種比自己年齡稍大的感覺,但這意想不到的純真的舉動,卻讓亞絲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但過了數秒,男子的嘴角上,卻浮現出了足以改寫以上印象的笑容。

    “我才不是想去幫助你呢。”

    傳來這樣一低沉而冷靜的聲音。雖然少年只說了這些,但其中所蘊含的內容再次給其年齡披上了一層謎樣的色彩。

    “…………那么,你又為何要把我移到這里來呢?”

    “我之所以幫你,是為了你的地圖資料。在最前線附近待了四天,未觸及的區域應該也被探開了許多。如果和你一同消失的話那就太浪費了。”

    像是要將這番論理效率并存的話直截了當的說出似的,單手劍使猛地吸了口氣。如果此時說出,生命很寶貴什么的,要和其他玩家一同協力的這些類似于其他人對自己說的這些言辭的話,對方應該會就此離開的吧——當然是什么話也不說——自己這么想到,雖然合乎道理但還是沒有說出。

    “…………既然如此,那就給你吧。”

    亞絲娜低聲道出這話,同時打開窗口。用最近好不容易才習慣的動作切換子頁面,進入MapData界面,將所有的資料復制到羊皮紙道具上。隨后拿起這個實體化的小型卷軸,扔到了男子的腳旁。

    “這樣一來,你的目的就達成了吧。那我就走了。”

    用手撐著草地站了起來,不過腿腳還是有些顫抖。看了下窗口所示的時間,亞絲娜計算出了自己從倒下的那一刻開始至少睡了有七小時的時間,不過耗損卻還未完全恢復過來。但,預備的細劍還有三把。不到最后一把的耐久度只剩下一半,自己是絕對不會離開那座塔的。

    亞絲娜的腦海中依舊有幾個沒有解決的疑問。灰色外套的單手劍士,是用何種方法把自己從迷宮最底層運送到這里來的呢?即便要移動,為何不在迷宮內的安全地帶,而要大費周章的把自己帶到迷宮外來呢?

    雖說如此,但亞絲娜卻不想回頭去問。就在亞絲娜打算返回樹林左前方漆黑的迷宮區,正向前踏出一步時——

    “等等,Fencer【Fencer:劍士的意思】小姐。”

    “…………”

    雖然無視對方繼續向前邁出了數步,但男子后來說的話,卻讓她不禁停了下來。

    “你基本上也是為了打穿游戲而這樣努力的吧?而不是為了死在迷宮內。如果是這樣的話,何不去參加〈會議〉呢?”

    “…………會議?”

    背對著男子低聲嘟囔道,隨后單手劍士那改變了語調的聲音,乘著森林中的微風再度傳到了亞絲娜的耳中。

    “今天傍晚,在離迷宮區最近的〈托爾巴納【トールバーナ】〉街區,好像要召開首次‘第一層樓層BOSS攻略會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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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由于是越往上越細構造,所以想當然處于最下部的第一層是最為廣闊的。幾乎正圓形的樓層直徑近乎有十公里,面積可達八十平方公里。要加上個參考的話,居住了三十多萬人的琦玉縣川越市的面積有一百一十平方公里。

    由于地域十分廣闊,所以第一層的地形種類也是十分多樣。

    最南端,是被城墻所包圍的直徑一公里的半圓形〈初始之街〉。街道周圍是,主要以野豬或者野狼的動物型,以及蠕蟲,甲殼蟲,黃蜂一類的昆蟲型怪獸出沒的草原地域。

    朝著西北方前行,走過草原進入的是深邃的森林,繼續向東北方向走變回進入湖沼地帶。穿過湖沼,前方便是山谷以及遺跡地域,不同的地區都棲息著相對應的怪獸群等待著玩家的到來,最后,在該層的最北端,聳立著一直徑三百米,高百米的巨塔——第一層的迷宮區。

    該層各個區域,都有除了初始之街以外的中小規模的街區以及村落散布。其中最大——雖說如此但其兩側的距離也只有二百米的程度——的街區,就是坐落于離迷宮區最近的山谷中的街區〈托爾巴納〉。

    最早一名玩家抵達此并排建造有巨大風車臺的恬靜街區,也是在SAO正式開服的第三周過后。

    那時,死亡者的總數,已經達到了一千八百人。

    *

    我與謎樣的女性Fencer結伴而行——雖說如此但也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就這樣穿過了森林,走進了托爾巴納的北門。

    視野中浮現出的紫色〈Inner Area〉字樣,告知我們進入了安全的街區圈內。頓時,感到疲勞的我聳了聳肩,無意識的嘆了口氣。

    能夠讓今早剛從街區出發的我消耗得如此之大,全都是走在我身后的細劍使所致,我轉過身,發現穿著過膝長靴的細劍使的步伐依舊沒有放緩。我不認為數小時的睡眠,就能將超過三天的連續狩獵帶來的疲勞感完全恢復,大概她還是繃著一根緊張的弦吧。回到街區,身體和精神(在虛擬世界兩者幾乎同義)應該會放松許多,雖然這么認為,但現在這種氛圍完全無法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啊。

    所以,我對著細劍使,說了這樣一番極具事務性質的話。

    “會議在街道的中央廣場處,下午四點開始。”

    “…………”

    隱藏在編織兜帽的臉,上下微動了動。不過腳步依然沒有停下,纖細的身體從我身旁走了過去。

    山谷間的街道拂過的輕風,讓遠去的斗篷擺動起來。我雖然張開了口,但卻沒有找到能夠搭話的語言,所以只得又閉了起來。仔細想想,下定決心做SOLO玩家的我,在這三周也像是如此和他人擦肩而過,自己也沒有資格和他人進行交流。一直以來,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我都是這樣日復一日的過下來的啊……

    “真是個奇怪的女性啊。”

    突然間聽到身后有人這么說道,我的視線從細劍使身上移開,再次背過身去。

    “……本以為她很快就會死的,沒想到卻沒有。不管怎么看都是個網游新手,但技能卻十分的嫻熟。究竟是何許人也啊。”

    句尾帶有特征般的鼻音,并且用十分尖銳的聲音持續說著這話的人,是一位比在這個世界中絕對算不上高大的我還要矮一個頭,看上去十分敏捷的玩家。防具和我一樣,都是布料和皮革。武器是別在左腰上的小型鉤爪,以及右腰上的投擲刺針。用這樣的裝備是無論如何也到不了最前線的,但,這個人還有其他更可靠的武器。

    “你知道嗎,那位Fencer小姐的事情?”

    我無意識的向那人詢問道,就像揣測出了對方的回答似地,我皺起了眉頭。不出所料,鉤爪使豎起五根手指,說:

    “很便宜喲,只要五百元【貨幣單位為コル,但本人譯作“元”】。”

    微笑的面容,是她的一大特征。兩個臉蛋上,用化妝類道具,分別畫上了三根如同動物胡須似地東西。與其金褐色的短卷發結合在一起,那樣子總讓人能夠聯想到某種嚙齒類動物。

    以前,我曾經問過他為什么要打扮成這個樣子。不過,得到的卻是“不要問女生化妝的理由喲”,被怒斥后不久又被告知“如果給十萬元就告訴你”這樣一番話,我只得灰溜溜地離開了,最終也沒知道原因。

    總有那么一天,我會在刷到一件超稀有道具的第二天把十萬元支付給她——我一邊咬著牙在心中這般發誓,一邊用嚴肅的語氣回答了他。

    “要買女生的情報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算了吧。”

    “呢嘻嘻,你心底還真善良啊。”

    毫不客氣的說出這番把握了尺度的臺詞,恐怕其就是艾恩葛朗特最初的情報商,通稱〈老鼠阿爾戈〉,嘻嘻的笑道。

    *

    ——與〈鼠〉閑談了五分鐘左右,不經意間就因疏忽了話題而花掉了數百元。以后得注意一下啊。

    想起來,以前好像也被這么忠告過。但說起阿爾戈,那人從未賣過免費得來的情報。當她判斷這個情報“有價值”的時候,必定會向對方付出相應的情報費,并且要求對方極力保守秘密,然后才把情報作為〈商品〉賣出去。仔細想想的話,只要賣出一次假情報,她作為情報販的信用就會一敗涂地了,比起把從迷宮收集的素材道具賣給街上的NPC,她的這種行為冒得是另外一種風險,而且也是種耗費精力的差事。

    大概是出于性別差的疑問吧,我看著阿爾戈的臉時總是在想這樣一句話……女性玩家為什么要從事這種工作呢。但如果我這么問的話,很大情況下對方會再次說出“先付十萬元”來吧,考慮到這點,我輕咳了一聲,將其他的問題說了出來。

    “那個?今天也是像之前那樣,不是干老本行的生意,而是做為交涉方的代理而來的嗎?”

    聽完這話,阿爾戈再次表情復雜起來,她左右撇了一眼后,用手指推著我的背,來到了附近的胡同內。雖然離〈BOSS攻略會議〉還有兩小時,玩家的身影還十分的稀少,但就好像是不想讓其他人聽到似地。其理由——大概是關系到情報商的尊嚴吧。

    在狹窄的胡同深處停下腳步的阿爾戈,靠在民家(當然住的NPC)的墻壁上,再次低聲說道。

    “嘛,這次價格可是提升到了二萬九千八百喲。”

    “都升到二九八了嗎?”

    我苦笑道,聳了聳肩。

    “……很抱歉,不管加價到多少,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沒有想賣的意圖喲。”

    “我也只是傳達委托人的話罷了。”

    阿爾戈的本行雖然是情報商,但為了活用其極強的敏捷力帶來的機動性,還經營著〈信使〉這一副業。原本都是些口頭上的傳話,或者是送些寫有短文的卷軸,不過對那名在這一周內通過她和我接觸的人,我的心情多少有些復雜……真是個麻煩的委托人啊。

    他(或者是她)之所以想要與我交涉,就是想要購買我持有的那把單手用直劍,〈Anneal Blade +6(3S3D)〉而已。

    *

    SAO游戲內的武器強化系統,與如今的MMORPG相比則是比較簡單的。強化參數有〈鋒利度(sharpness)〉、〈速度(quickness)〉、〈精準度(accuracy)〉、〈重量(heaviness)〉、〈耐久度(durablity)〉五種類型,可以委托NPC或者是鍛造職人的玩家隨意進行強化。屆時,需要使用提升參數的專用強化素材,和其他游戲一樣也有著一定幾率的失敗風險。

    不管是強化了哪一項參數,裝備模型上的道具名都會加上+1,+2的數字字樣,那些數字的〈含義〉不直接點開武器查看屬性都是無法得知的。玩家之間進行武器買賣時,都要逐一注明“精準度+1重量+2……”的話,也會很麻煩的,因此就創造了簡寫法,比如+4的含義如果是精準度1重量2耐久力1的話,就會按照慣例簡寫成〈1A2H1D〉。

    也就是說,我的〈Anneal Blade +6(3S3D)〉,就是鋒利度,耐久度分別強化了三段。在第一層能夠得到這種武器,說實話除了要有毅力以外,幸運值也是很必要的,因為和跟生死直接相關,所以提升鍛冶技能的玩家也十分的少,NPC鍛造師雖然都是些矮人樣貌的人,但其熟練度確實卻更是不敢恭維。

    就算是沒有強化的這件武器,也是要從一個耗費很大力氣才能完成的任務中作為報酬得到的,其參數規格可以說是在第一層能夠獲取的最大值了。——雖說如此,但這也只是〈序盤的裝備〉。強化最多也只有幾次,第三層或是第四層就必須更換下一把劍了,那時又得從一開始重新打造了。

    因為以上理由,我大概推測出了,在此時要用二萬九千八元這種毫無疑問是很大一筆資金購買我手頭這把劍的,阿爾戈的委托人應該是有什么意圖存在的。如果是普通的面對面交易的話,就能直接詢問其理由了,但現在我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曉。

    “……那家伙支付的封口費,只有一千嗎?”

    面對我的疑問,阿爾戈平和的點了點頭,說:

    “是啊。你很在意加碼到了多少嗎。”

    “嗯……一千啊……嗯!”

    封口費說白了就是,想要購買我這把劍的X氏,為了隱瞞自己的姓名從而提前支付的金額。假使我支付一千一百要求提示的話,阿爾戈應該會立即發信息給委托人的傳達這一消息的,并詢問對方是否愿意將封口費提高到一千二百。如果對方同意的話,我就要面臨著是否支付一千三百了。這個這個累計加碼比賽的最終勝者才能得知對手的名字,到頭來,恐怕交易這把劍得到的金錢都會大大縮水的。不管怎么想都是愚蠢至極的啊。

    “…………真是的,不單單是兜售情報,隱瞞不出售也是一種生意啊……真是讓人景仰的商人之魂啊…………”

    我牢騷道,阿爾戈畫有胡須的臉頰微微動了動,嘻嘻的笑了起來。

    “這才是生意的樂趣所在啊!賣給他人情報,在這個瞬間,又會產生出〈誰購買了哪些情報〉這種信息啊。”

    說出顧客的名字,在現實世界中是律師這一職業的絕對禁忌,不過對于以〈能夠出售的情報就全部賣掉〉為座右銘的老鼠來說,沒有這樣的規矩。成為她的顧客的人一開始就必須做好自己的名字被賣掉的覺悟,不過她作為情報商的能力卻是超一流的,這點毋庸置疑。

    “……如果有哪位女性玩家購買了我的私人情報就請告訴我吧,屆時我會想買對方的情報的。”

    聽到我話音中混雜嘆息聲,阿爾戈再次發出了愉快的笑聲,隨后調整表情,說:

    “那個,如果你拒絕的話,委托人還有一句話要帶給你。這筆生意談崩了,朋友。再見了,桐人小弟。”

    揮了揮手,轉過身,如同〈鼠〉這一外號一樣,阿爾戈用極其敏捷的身手離開了。不一會兒,金褐色的卷毛便混入了人群之中,那家伙一定不會死的,呆呆的我這么想道。

    囚禁在這個死亡游戲SAO中的一個月內,我學到了幾點相應的知識。

    能夠知曉玩家生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我認為這其中有著許多細微的要素——在迷宮中探索時就是恢復藥劑的儲存數量——在那些細微要素的中心,恐怕存在著能讓他人無條件信服的〈自身的芯〉。換句話來說,就是能夠讓其生存下來的,值得依靠的〈最大武器〉。

    拿阿爾戈做說明的話,就是〈情報〉吧。危險怪獸的出沒場所,效率高的好獵場,那家伙都知曉。正因為知道所以她才會如此冷靜、自信,生存率自然就提高了。

    而我桐人的〈芯〉,不外乎就是掛在背部的那把劍。正確來說,是自己和劍完全一體化的某種境界。完全進入此種狀況雖說沒有幾次,但我總認為那種境界總有一天會成為我的東西,到那之前我是不能死的,懷著這個念頭我活到了現在。Anneal Blade也將鋒利度與耐久度各強化了三段,之所以無視速度與精準度,是因為前者單純只是個數字提升,而后者卻是系統輔助的強化,揮劍的感覺是完全不會有變化的。

    ——但,就是因為如此。

    今天,我才能在最前線,遇到了那名細劍使。她的〈芯〉又究竟是什么呢。我將昏倒的她移到了迷宮外(當然那方法我有些不好意思對她說),假使我不在那里,她難道不會在下一個Kobold怪獸接近的瞬間,無意識的站起來,釋放出類似流星般的超高速〈Linear〉,屠殺敵人嗎……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了。

    她究竟是如何輾轉于驚心動魄的戰斗之中,并且生存到今天的呢。恐怕,她有著我所不知的〈強大〉之處吧。

    “……在阿爾戈那里花掉了五百元了啊……”

    低聲嘟囔道,微微搖了搖頭后,抬頭仰望天空。

    托爾巴納街區的標志性建筑風車塔,其白色的外墻慢慢被染上了橘紅色。時間差不多是午后三點了。是時候,為差不多會耗時很長的攻略會議做些準備了,必須得到某個地方先去把肚子填滿啊。

    四點開始的會議毫無疑問是很熱鬧的。

    因為,這是第一次,將SAO世界潛在的最大隔閡展示在大多數玩家面前。是的——這就是〈新手玩家〉與〈封測老玩家〉的,必須要填上的一道橫溝……

    只要是情報就無所不賣的〈老鼠阿爾戈〉,也有著一項絕對不會出售的信息。那就是,誰是原封測玩家。不,不僅是阿爾戈。原封測老玩家之間,雖然相貌實在是不太可能認出來,但角色名跟語氣很多時候都有共通之處,即使有誰察覺到了也絕對不會明著說出來。事實上,剛才也是這樣。阿爾戈和我都很確信對方是原封測者,但還是繞了好幾光年才進入正題。理由很簡單。如果確定誰是原封測者的話,其生命就會受到威脅。

    并不是被迷宮的怪獸殺掉。而是在其只身來到圈外時,會被新手玩家們〈處決〉掉。因為,新手玩家們確信這一點。這一個月會出現兩千名死者的責任,全部都出在原封測者身上。

    而我,對于該聲討,也不完全持否定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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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亞絲娜三天,或者說是四天選擇的食物,都是在NPC面包房購買的一塊最便宜的黑面包,以及街道各處都能任意取走的泉水一瓶。

    由于在現實世界都沒曾體會過食物所帶來的樂趣,所以也就無法描述這個世界飲食上的空虛感。不管飽食了多么豪華絢爛的食物,實際上肉體連一顆白糖都沒有攝入。雖然認為食物以及空腹感-滿腹感這類的系統都就算不存在也可以,不過每天三次三次的饑餓感,只有攝取到虛擬的食物才能去除。

    雖說在進入迷宮時雖然依靠著意志力將虛擬的空腹感屏蔽掉了,但在回到街道后,還是得找些東西吃不可。至少也要點些最廉價的食物來抵抗饑餓,即便是那吃起來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只要能夠撕成小塊,細細咀嚼的話也是相當的好吃,這多少讓自己有些不甘心。

    坐在托爾巴納街區中心部,擺在噴水廣場角落長椅上的亞絲娜,臉依舊藏在深深的帽子內,嘴巴不斷的咀嚼著。只賣一元的大個面包,不一會兒就被消滅了一半,就在這時——

    “看起來很好吃嘛,那個。”

    右側傳來了這樣的聲音。亞絲娜停下了撕扯面包的動作,犀利的瞥了一眼過去。

    站在右側的,就是數十分鐘前在街道入口處剛剛分別的那個男子。黑發,灰色上衣的單手劍使。將昏倒在迷宮內的亞絲娜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給搬運了出去,將本應是不相交的兩條平行線不由分說的連在一起的麻煩者。

    認識到是他的瞬間,亞絲娜的臉頰突然發熱起來。本應渴求死亡的她,卻活了下來并在此處厚著臉皮進食時,被他看見了。強烈的羞恥感頓時傳遍全身,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雙手拿著已經變成半月形的黑面包,就這樣固定不動,男子輕輕咳了一聲,低聲地說:

    “我,坐在旁邊行嗎?”

    一般來說,應該是二話不說從長椅上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這里才對啊。不過,如今在這個世界,卻被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所困,亞絲娜沒有做出回應。可能是把亞絲娜的僵直誤認為是同意了吧,男子在離其最遠距離的右端彎腰坐了下來,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中。掏出來的是,一個黑褐色的圓形物體——售價一元的黑面包。

    此時,亞絲娜忘記了羞恥與混亂,取而代之的則是啞然的望著該男子。

    能夠進入迷宮區那么深的地方,其實力,以及全身的裝備等級來看,這位單手劍使應該有著能夠住進高級旅館,甚至買豪華料理的金錢。難道他是位超級節儉家嗎,還是說——

    “……真的認為這個,很好吃嗎?”

    無意識的低聲詢問道。聽到這話的男子,像是很意外似的動了動眉毛,深深的點了點頭。

    “當然啦。我來到這個城鎮后,每天都要吃一次……嘛啊,這可是要費一番工夫的喲。”

    “工夫……?”

    不理解這話的含義,藏在帽子下的頭偏了偏。單手劍使沒有回答,反倒是將手伸進了另外一邊的口袋內,拿出一素陶小罐。咚,的放在了長椅正中,說:

    “你把這個東西用在面包上試試。”

    用在面包上,此言語的含義讓亞絲娜思索了一會兒,很快她就意識到了這是在網游中使用獨特說法。〈使用鑰匙開門〉、〈使用瓶子裝泉水〉和這些是同一個意思。亞絲娜戰戰兢兢的伸出右手,用手指碰了碰蓋子。浮上一彈出窗口菜單,選擇〈使用〉后,手指尖發出了淡紫色。此為〈對象指定模式〉的呼出狀態,所以亞絲娜又用左手碰了下正在吃的黑面包。

    頓時,伴隨著輕微的效果音,面包一側被染成了白色。上面鋪滿的這一層東西,不管怎么看都是——

    “……奶油?這種東西,從哪里……?”

    “是在之前的村落,做完〈逆襲的母牛〉的任務后得到的報酬。因為那任務要花很多時間,所以沒有人愿意去接。”

    認真的回答完這話后,單手劍使用習慣的舉止也將〈小罐內的東西用到了面包〉上。不知是不是用完了的緣故,小罐發出輕微的聲音與光澤后,消失掉了。單手劍使咬了一大口同樣沾滿了奶油的黑面包。嚼嚼嚼,聽著咀嚼的聲效,亞絲娜的胃并未產生讓人不適的痛覺,而是一股健全的空腹感,這種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過了。

    亞絲娜畏畏縮縮地咬了一口,拿在左手上的,沾滿奶油的黑面包。

    一直以來都是又硬又粗的面包,瞬間變成了田園風格的蛋糕味,并在口中擴散開來。奶油又甜又滑,還帶著些優乳酪似的清爽酸味。就像是被這種陶醉般的滿足感所驅使似的,亞絲娜又咬了兩三口,鼓著臉頰沉浸其中。

    回過神來,拿在雙手中的食物,就像文字描述的一樣,一點也沒剩下,全部消滅掉了。看了下身旁,自己比單手劍使還提前兩秒吃完。強烈的羞恥感再度浮上,真想趕緊逃離這里,但如果不表達謝意就離開的話那也太沒禮貌了。

    “…………謝謝款待。”

    “不用謝。”

    同樣也用完餐的單手劍士,搖了搖戴著皮手套的雙手,繼續說道:

    “剛才說的那個母牛任務,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就告訴你。如果效率得當的話,兩小時就能做完。”

    “…………”

    說實話,亞絲娜不為所動那都是騙人的。只要有了那個優乳酪奶油,就算是售價為一的黑面包也會變得如此美味。不知是不是出于味覺再生引擎所造出的滿足感,想要再一次……不,能夠允許的話,是每天都想吃一次啊。

    只不過——

    亞絲娜望著地面,搖了搖藏在帽子下的臉。

    “……不了。我也不是為了要吃好吃的東西,才到這個街區來的。”

    “這樣啊。那,你是為了什么呢?”

    單手劍士的聲線,也算不上很好聽,但也不難聽,如同少年般的音色。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亞絲娜把來到這個世界后,從未和其他人提及,蘊藏在內心的話,一點,一點的訴了出來。

    “我……都是為了自身的存在。比起一直躲在初始之街,慢慢腐朽,還不如到最后一刻都保持自身的存在。即便是死在怪獸手上,我也不認為自己輸給了這個游戲……這個世界。無論如何也不會。”

    亞絲娜——結城明日奈第十五年的人生,就是持續的戰斗。從幼兒園入園測驗以來,她就接受了許多大大小小的試煉,但明日奈都勝利度過了。雖然被灌輸了“只要輸一次自己就是毫無價值的人”的想法,但她還是正面承受住了這股重壓,并走到了現在。

    在第十五年的戰斗就要結束時,卻迎來了名為〈Sword Art Online〉的試煉,面對這個,亞絲娜卻認為自己大概是無法取勝了。大量的未知事件,許多的異樣規則和文化,是個憑借個人之力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勝的戰斗。

    勝利條件,就是抵達上百層的浮游城的頂點,打敗最后的敵人。不過這個游戲已經開始了一個多月,已經有了五分之一的玩家退場,而且他們幾乎都是些有經驗的玩家。剩余的戰斗力已經很少了,但要走的道路卻依然很遠……

    類似這些話,亞絲娜如同緩緩擰開了內心的閘門一樣,低聲訴說道。斷斷續續,無法始終用同一種語氣說出的獨白,就這樣進入了一言不發的黑發單手劍士的耳中——但很快亞絲娜的話語聲就像是被夕陽下的微風打斷似的停了下來,緊接著,一句極其簡短、細微的聲音從單手劍士口中道出。

    “…………抱歉。”

    過了數秒,為什么對方會說出這話,亞絲娜十分的驚訝。

    今天才是第一次見到這名單手劍士,他應該沒有向自己道歉的理由才對啊。從帽內窺視著身旁,坐在長椅上的灰色上衣男子,雙肘頂在膝蓋上,低著頭。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再度傳來。

    “抱歉……——會出現今天這個狀況……換而言之,某種意義上是我,把你逼到這個境地的…………”

    不過,在那之后的話亞絲娜并未聽清。屹立在街道中央的,一座最大的風車塔上的風能時鐘,奏出了高亢的鐘鳴聲。

    午后四點。是〈會議〉開始的時間。放眼看去,不遠的噴水廣場處,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聚集了大量的玩家。

    “……走吧。這就是你要我參加的會議吧。”

    說完亞絲娜站了起來,單手劍士也點了點頭,慢慢從長椅上起身。他究竟想說些什么呢——反正也不會再遇到他了,就此為止吧,本應如此,但不知為何在內心的一角,卻有著讓人無法釋懷的針刺般的情感。

    想知道。不想知道。究竟是要哪一個呢,亞絲娜自己也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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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四十四人。

    這就是聚集在托爾巴納噴水廣場處的玩家總人數。

    我不得不說聚集在廣場處的玩家人數跟我的預想——或者設想的要少很多。SAO小隊最大人數為六人,總共可以集結八支小隊,組成累計四十八人的聯隊【RAID】。要以零傷亡擊敗第一層的樓層BOSS的話,至少得要兩支聯隊進行輪番戰斗,不然很難達到該目標,不過現在的人數就連一支聯隊的上限都沒達到。

    我本想吸口氣,長嘆而出,但卻失去了這個時機。

    “……這么多的,人啊……”

    左后方,披著連帽斗篷的細劍使低語道。讓我不得不望向她,問:

    “很多嗎……?才這點人數?”

    “嗯。因為……這可是為了挑戰第一層BOSS而集結起來的,不是嗎?明明就有全滅的可能性啊……”

    “…………原來是這樣啊。”

    點了點頭,我再次巡視望向三五成群的劍士。

    其中五六名劍士都與我相互知曉對方的名字。還有就是,在前線附近的街區或迷宮內見過面的家伙大約有十五人。剩下二十多人都是初次見到。不用說,男女比例更是失衡。女性玩家,猛地一眼望去就只有細劍使一人,不過她卻用兜帽遮擋住了眼睛,讓人無法認出,因此除我之外的人可能都會認為在場的都是男性吧。坐在廣場正對面的高墻上的身影是“老鼠阿爾戈”,不過她應該不會參加BOSS攻略戰的。

    正如細劍使所說,誰也沒有見到過——至少是在這次的艾恩葛朗特中——或是挑戰過第一層的樓層BOSS。HP變成零,也就宣布了死亡,因此這大概會是本層所展開的最大規模的戰斗吧。和細劍使說的一樣,廣場上聚集的所有人都抱有了死的覺悟,并給今后的玩家當墊腳石的這個理念才站在這里的吧……應該是這樣的吧,不過……

    “……不一定,吧……”

    我無意識的這么說道。細劍使藏在帽子深處的雙眼用很驚訝的目光看著我。相應的,我組織起了語言對她說道。

    “不敢說全員都是如此,比起〈產生了自我犧牲精神〉的玩家,〈怕來遲了而感到不安〉的玩家我想人數一定也很多。而我們要算的話也只能歸為后者……”

    “……來遲?什么意思?”

    “就是最前線啊。全滅雖然恐怖,但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BOSS被打倒了,這點也讓人十分害怕。”

    兜帽稍微歪了歪。如果她真是個網游新手的話,我所說的東西應該是很難以理解吧——雖說如此,不過。

    “……也就是和,不想落到年級第十名,偏差值總保持七十這些情況類似吧?”

    “…………”

    這回輪到我說不出話了。考慮了一會兒后,用微妙的角度點了點頭。

    “嗯……這個,大概……是這樣吧……”

    隨即——

    只見兜帽之下,細劍使那形狀姣好的嘴唇稍微動了動。傳出了噗、噗的細微聲。她是笑了……嗎?那個被我從迷宮區運出,還對我說〈不要多管閑事〉,并能夠施展出超絕完成度的〈Linear〉使嗎?

    我不禁想要看一看帽子的里面,不過在此之前情形有了變化。啪、啪,隨著拍手聲,極富有穿透力的聲音響遍整個廣場。

    “好!那個,雖然遲到了五分鐘但讓我們趕緊開始吧!大家都稍微向前……走個三步,到這里來!”

    說出這番話的人,是個體型修長,身體四處都穿戴著閃著光澤的金屬防具的單手劍士。絲毫沒有助跑,便縱身躍上了廣場中央的噴水池護圍上。戴著那樣的裝備還能做出這樣的跳躍,其力量,敏捷力應該很高吧。

    看著轉過身來的單手劍使,四十多人的玩家有一小撮發出了細微的議論聲。他們的心情我也明白。因為,這個家伙長著一副VRMMO中無法想象的小白臉。還有就是,其臉頰兩側如同波浪一般的染成青色的鮮艷長發。第一層的并沒有出售此種染發劑道具,只能是從怪獸掉落的稀有道具那里得來的啊。

    如果是為了登上這個舞臺才特意將發型發色打扮了一番的話,那么在場僅有的一名女玩家(而且還是披著帶帽子的斗篷,外貌無法辨識)的情況應該是出乎了其預料吧,我不禁這么想到,男子面對大伙兒的猜忌,反射般的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說:

    “今天,大家能響應我的號召在此集結,真是太感謝了!雖然有人認識我,但我還是重新做下自我介紹吧!我叫〈蒂爾貝魯〉,職業是坦蕩的〈騎士〉!”

    說完,噴水池附近處,人潮涌動,在口哨聲拍手聲之中,還出現了“要說的話應該是〈勇者〉啊!”這樣的話聲。

    SAO在系統上是不存在〈職業【CLASS】〉的。每名玩家有著復數個〈技能槽〉,可以自由選擇各種技能修煉。生產系,交易系為主修的玩家卻是例外,他們經常被稱呼為〈鍛造師〉〈釣師〉〈廚師〉這些職業名——不過,〈騎士【knight】〉〈勇者〉這種職業就聽的很少了。

    但是,叫什么職業名,都是玩家個人的自由。放眼望去,叫做蒂爾貝魯的玩家,其胸部肩膀,手腕及腿部都覆蓋著青銅系防具,左腰裝備有大個直劍,背上掛著盾牌。不得不說這完全就是身騎士的裝備啊。

    我站在人群最后望著,堂堂正正模樣的蒂爾貝魯,并在腦內高速檢索。裝備和發型不同所以很難做出決斷,但這一個月我確實是在前線的村落處多次見過此人。在這之前——并不是此處的〈另一個艾恩葛朗特城〉又是如何呢。至少,我是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那么,在最前線展開活動,并把你們這些頂尖玩家聚集到一起的理由,我想也不用再說了吧……”

    蒂爾貝魯再次開始演說,我停止思考將視線集于其身。青發騎士,抬起右手,指向屹立在街道彼方的巨塔——第一層迷宮區,繼續述說。

    “……就在今天,我們的隊伍,發現了通往那座塔最上層的道路。也就是說,明天,或者是后天,我們就能登上那里。抵達第一層的……BOSS房間!”

    嘰嘰喳喳,玩家再次議論起來。我多少也有些吃驚。第一層迷宮區有二十階層【每一層迷宮區都有數小層組成】的構造。我(和身旁的細劍使)今天所進入的大概是十八階層通往十九層的位置,因為十九層從未探索過,所以無法得知。

    “一個月。到達那里,雖然用了一個月……但我們必須向大家通報這事不可。打倒BOSS,抵達第二層,將這個死亡游戲總有一天會被攻破的消息,傳達給初始之街里等待著的玩家。這就是我們這些頂尖玩家的義務!我說的沒錯吧,各位!”

    再次傳出呼聲。這回除了蒂爾貝魯的伙伴外,其他人也拍起手來。確實這說法十分的精彩。不,要說那演講有缺陷才讓人覺得奇怪呢。能夠將包括我在內,至今為止一直四分五裂的玩家的用此正當的理由說服,應該給予這名騎士熱烈的掌聲啊。

    “等等,騎士先生!”

    就在此時,一陣低沉話語聲傳了出來。

    歡呼聲立即停了下來,前方的人群左右打開。在空隙中站著的是,個頭稍微有些小的男子。從我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對方背著一把稍大的單手劍,留著一副仙人掌般的茶色頭發。

    向前邁出一步,仙人掌頭,用和蒂爾貝魯正好相反的,低沉的嗓音,說道:

    “不先把那件事解決掉,誰有空陪你玩伙伴游戲啊?”【譯者注:該仁兄說的是關西話,請大家腦補成方言吧】

    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亂入者,蒂爾貝魯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一副從容的笑臉,揮著手說:

    “有意見我很歡迎啊。不過,發言前請報上名號行嗎?”

    “………………哼。”

    倒刺頭搓了搓碩大的鼻子,向前再次邁出一兩步,來到噴水池前,對著蒂爾貝魯,說:

    “我叫〈牙王【キバオウ】〉。”

    使用這聽起來十分勇猛的角色名的仙人掌頭單手劍士,散出犀利的光芒的小眼睛,斜視著廣場上的所有玩家。

    橫向巡視的視線,在看到我的瞬間停了一會兒——難道是我的錯覺嗎。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有跟他相遇的記憶啊。在過了一陣時間巡視完畢后,牙王用他那沉悶的聲音說:

    “這里面,我懷疑混進去了,五到十個可惡的家伙啊。”

    “懷疑?你在說誰?”

    依舊站在牙王身后的噴水池圍欄上的〈騎士〉蒂爾貝魯,很有形的將雙手抬起來。牙王連看都沒看他,用憎恨兇惡的語氣說:

    “啊,這不是明擺著么。現在已經死了兩千人啊。就是因為那些家伙把什么都獨占了,才會導致一個月死了兩千人啊!對吧!!”

    說完,一直發出細微討論聲的大約四十名聽眾,全都安靜了下來。牙王要說的那些事,全員都理解了。當然,我也是。

    在這壓的人透不過氣的沉默中,只有NPC樂團奏出的傍晚BGM在靜靜的流淌。不管是誰,都不想說話。誰要是張口的話,就會頓時被認作是〈那些家伙〉的一員——大家像是都在害怕這個啊。不,不是像在害怕。就連我都明顯的感受到了這股恐怖……

    “——牙王,你所說的〈那些家伙〉就是……原封測玩家吧?”

    抄著雙手的蒂爾貝魯,浮現出了最嚴肅的表情,確認道。

    “這不是明擺著嗎!”

    套在皮衣上的鑲有厚實金屬片的鎖子甲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音,牙王瞥了眼身后的騎士,繼續說道。

    “從封測過來的那幫家伙,在這個混賬游戲開始的那天,就離開了初始之街并消失了。把大約九千幾百名新手拋棄了。他們將好的獵場與回報豐厚的任務都獨自占有,慢慢變得厲害起來,隨后就不知所蹤了。……這里邊也應該有幾個吧,隱藏自己封測玩家的身份、打算加入到BOSS攻略隊里的老滑頭。按我說啊,要是那些家伙不出來下跪謝罪,并且為了這個作戰交出所有的道具和積攢的金錢的話,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把那些人當成可以托付性命的隊友的!”

    有如其名、像是邊磨著牙邊吐出的叫罵結束之后,依舊是無人出聲。就連身為原測試玩家的我,都只得咬緊牙關,屏住呼吸,保持沉默。

    我并不是不想叫著反駁出這句話——難道你以為原封測玩家里就沒一個死掉的嗎。

    我在一周前,向阿爾戈買了某樣情報——正確來說,是委托她做某樣調查。讓她推算一下原封測玩家的死亡人數。

    今年夏天召集的SAO封測玩家,大約只有一千人左右。他們全員都被賦予了優先購買正式版軟件的權利,從測試后期的登陸情況來看,我想應該沒有一千人登陸了這個正式版服務器。但大概也有七八百人——在這個死亡游戲開始的那一刻,原封測玩家的總數。

    不過,調查〈誰是原測試玩家〉這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如果色澤指示器能夠顯示〈β〉標示的話倒還好說——當然很慶幸的是沒有這個東西,虛擬體的外觀,都被GM茅場晶彥弄成了跟現實的容貌一模一樣。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名字,因為把測試與正式角色名進行了變更的玩家數量很少。順帶一提的是,我和阿爾戈能夠確認對方是原封測玩家的理由和一開始相遇時的狀況有關,不過這都是其他的話了。

    總之,因為以上原因,阿爾戈的調查應該是很難有所進展的。不過她僅僅用了三天,就給我出示了一個數字。

    大約三百人。這些是阿爾戈推算出的,原封測玩家的死亡人數。

    如果這個數字正確,那么至今為止的兩千名死者當中,新手玩家占一千七百人。按比例計算的話,新手玩家的死亡率約為百分之十八。相對的,原測試玩家的死亡率接近百分之四十。

    知識和經驗,不是總能給玩家帶來安全感。相反,它們也能成為陷阱。我自己就是如此,險些于第一天便命喪于在這個死亡游戲中接受的任務之上。還有其他外因存在。這個SAO正式服務器,其地形道具怪獸都和測試時期一模一樣,但那偶爾出現極其細微的差異,就如同一只擦滿劇毒的細針一樣……

    “我能發言嗎?”

    此時,極富張力的男中音,響徹在黃昏的廣場。把沉思的我拉回了現實,于是乎我抬起頭,朝著人群左端望去,發現有一個身影正從中走了出來。

    大個頭。身高略微超過一米八零。虛擬體的尺寸雖說不會影響玩家自身的參數,但掛在身后的巨而粗獷的雙手戰斧(Twin-Hand battleAxe),他卻感覺很輕松似地。

    外表也是一副不輸給武器的魁梧樣式。頭發全部剃光,巧克力色的肌膚。不過,那輪廓清晰的面容,卻與那粗獷的外形十分切合。和日本人的外形相差甚遠……進一步深究的話,可能是不同的人種吧。

    從噴水池旁走出的肌肉巨漢,對著四十多名玩家微微點了點頭,隨后徑直望向身高差距甚遠的牙王。

    “我叫艾基爾。牙王君,照你所說,新手的大量死亡都是因原封測玩家的見死不救,所以你想要他們負起這個責任,謝罪并且賠償,是這樣吧?”

    “是……是的。”

    面對這瞬間的氣場,牙王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不過很快又調整了姿勢,用發出亮光的小眼睛凝視著名為艾基爾的斧戰士,大叫起來。

    “就是他們見死不救,才會死了兩千人啊!而且死去的兩千人,大部分都是其他MMO游戲的頂尖玩家!那幫笨蛋封測玩家,如果把情報,道具,金錢共享的話,現在這里就會有十倍的人數……不,或許此時已經突破了兩層,甚至三層了,不是嗎?”

    ——這兩千人中可是有三百人,就是你說的混蛋封測玩家啊!

    我拼命忍耐著喊出以上那話的沖動。但由于三百這個數字至今依然沒有根據,而且說出來的話還會引發恐慌的,當然還有著其他理由。不過,即使為原封測玩家進行辯護,狀況也不會朝著正面發展。

    現狀,還存留著四五百人的原封測玩家,應該正冒著危險混入到了新手玩家之中。其等級與裝備都看不出有什么區別。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我亮出自己是封測者的名號,非但不會促進和解反而會引發類似于狩獵魔女的行動吧。最壞的情況就是,準備趕往前線的玩家們,會分成新手玩家與封測玩家打斗起來。只有這點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因為,在SAO中,是允許玩家在地域,迷宮這些所謂的〈圈外〉地區進行交戰的……

    “牙王君,你是想這樣說吧。金錢和道具倒是無所謂,主要是情報吧。”

    就在我因想不出辦法而慚愧的低下頭時,斧戰士艾基爾再次用嘹亮的男中音進行了回應。從被肌肉撐得幾乎要裂掉的皮甲腰間的大型腰包里,掏出了一個用羊皮紙制成的簡易書本道具。封面上,畫著一只圓圓的耳朵,并且左右各三根胡須的〈鼠之印記〉圖案。

    “這個攻略本,你應該也有吧。從霍倫卡【ホルンカ】以及梅戴【メダイ】的道具屋內都能免費得到的。”

    “……誒,免費發放。”

    我不禁小聲的說道。根據封面上的標記,這就是情報商-老鼠阿爾戈販售的〈地域攻略本〉啊。從詳細的地形到出現的怪獸,掉落道具,任務解說都網羅其中,封面下部還用很大的字體寫著“放心吧,這可是阿爾戈的攻略本喲”這種未免有些太夸張的句子。不好意思的是,我為了補全記憶將全卷都夠買了——在我的記憶中,那個好像是每本五百元啊……

    “……我也有。”

    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細劍使低語道。“免費的?”我問了問,只見對方點了點頭。

    “雖然是道具屋購買的,但售價卻是零,大家都有這個吧。而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吧。”

    “怎……怎么會這樣……”

    那個〈老鼠〉——可是為了攢錢就連自己的參數都要賣錢的商販之鬼,會免費發放情報?不敢相信!我放眼望去,數分鐘前還坐在石墻上的阿爾戈不知何時消失了。下次見到她的話,一定問其理由,雖然很想這么做,但對方一定會說‘這個理由可是得賣一千元喲’,類似的情景已經出現在腦海里。

    “————是有這個。那又怎么了。”

    牙王的刺耳聲,中斷了我的思索。艾基爾將攻略本收入口袋內,抄起手說:

    “這攻略本,是我每到一個新的村落或者街道,必然會在道具屋得到的東西。你們也是如此吧。情報如此之快,讓人無法想象。”

    “所以,就算快那又怎么了?”

    “將以上記載的怪獸以及地圖信息提供給情報商的,除了原封測玩家外,你認為還會有誰呢?”

    玩家們,一時紛紛都議論起來。牙王也閉上了嘴,就連身后的騎士蒂爾貝魯都點了點頭。

    艾基爾望向所有人,用洪亮的男中音,說。

    “聽好了,情報已經有了。不過,還是有很多玩家死了。這其中的理由就是,他們總認為自己是MMO游戲的老手玩家。將這個SAO游戲與其他游戲相提并論,才會犯下了本應可以避免的失誤。所以現在,并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自身的命運,都將被這次會議所影響,我是這么認為的。”

    名為艾基爾的雙手斧戰士的態度十分正派,論點也很嚴謹,因此找不到一絲破綻的牙王只能在一旁咬牙切齒。假如是艾基爾之外的人說出同樣這番話的話,牙王恐怕會用“說出這話的你就是原封測玩家吧”進行反擊吧,但他現在只能憤怒的等著眼前這名巨漢。

    一言不發進行對峙的兩人身后,依然站在噴水池圍欄上的蒂爾貝魯,弄了下被夕陽染成紫色的長發,再次點頭說道:

    “牙王君,你說的我也明白。我也是在這搞不清狀況的地域中,多次徘徊在死亡線周圍,才到達了這里。不過,就和艾基爾所說的一樣,現在必須得看著前方啊?原封測者也是……不,正因為是原封測者,為了攻略BOSS是必須得要他們的戰力啊。如果排除他們,導致攻略失敗的話,那就什么意義都沒有了。”

    不愧是自稱騎士的人啊,他也十分的能言善辯啊。有些聽眾深深的點了點頭。給原封測者定罪,的氛圍發生了轉變,放心下來的我不禁呼出一口氣。對這樣的自己真是感到羞愧啊,此時蒂爾貝魯的話再次傳到耳中。

    “我想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我現在想做的就是集合大家的力量攻破第一層。如果無論如何都不想和原封測者一同戰斗,退出也行,不過這多少會有些遺憾啊。但BOSS戰最重要的就是團隊協作。”

    騎士在巡視了一周后,最后把視線定格在了牙王身上。仙人掌頭單手劍士承受著騎士的目光,但還是用那碩大的鼻子發出了哼的一聲,并低聲地說道。

    “…………好吧,這次就按你說的做吧。但是啊,只要結束BOSS戰,我一定要和他們決一勝負。”

    鎖子甲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響,站在最前列的牙王走到了隊伍中。斧戰士艾基爾也像是沒什么要說的了,他張開雙手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最終,剛才那一幕成為了這次會議的亮點。因為,不管再怎么準備應對BOSS的作戰,我們還只是處于剛剛到達迷宮區最上階的地步。連BOSS的樣子都沒人看過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準備什么作戰吧……

    ——不,其實有些不同。因為,我知道艾恩葛朗特第一層的BOSS是個超大型的Kobold,武器是巨大的彎刀【Talwar】,并且身旁還有十二只重型武裝的Kobold親衛隊。

    假如我,在這里展示自己是原封測者的身份,并把BOSS情報提供的話攻略成功率多少程度都會有所上升。不過,如果這樣做的話,他們應該問“為什么至今為止都沉默不語呢”,并可能會再次燃起對原封測者批判情緒吧。

    還有就是,這些情報多少也是舊艾恩葛朗特的東西了,正式開服后,BOSS煥然一新,或者細微部分有所改動這些都有可能。如果用封測時期的情報為基礎制定作戰攻略,一旦突入卻發現BOSS的外表以及攻擊方式都完全不同……的話,陷入混亂的聯合部隊大概會就此毀滅吧。到頭來,還是得打開一次BOSS房的大門,把里面的家伙引出來見識一下不可啊。

    考慮到以上那些理由,我還是閉上了嘴繼續保持沉默。

    會議最終就在騎士蒂爾貝魯的向前進的呼聲,以及相應其呼聲的參加人員的盛大吼叫中結束了。我只是抬起了右手,身旁的細劍使發出了呼聲,但卻沒有把手從斗篷中伸出來。就在聽到“解散”聲,悄無聲息轉過身,準備離去時,她用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聽到的音量,細語道:

    “會議之前,你打算跟我說的那些……如果我倆在BOSS戰中活下來的話,屆時請告訴我。”

    說完細劍使向著昏暗的胡同深處走去,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用很低的聲音回答道。

    ——嗯,那時,我會告訴你的。把這個為了我自身能夠活下來,放棄了其他一切的故事,告訴你的。

    6

    雖然會議沒有進行任何事務上的討論,但還是起到了鼓舞玩家士氣的效果,第一層迷宮區的二十層以從未有過的速度不斷被探開。終于在會議第二天,十二月三日星期六的午后,最初的團隊(這回也是蒂爾貝魯以及其手下的六人)在樓層最深處發現了兩扇巨大的門,他們的歡聲很快也傳到了獨自戰斗的我的耳中。

    蒂爾貝魯一行人,很大膽的打開了BOSS房間的大門,拜見了一下住在里面的家伙。這一天的傍晚,在托爾巴納噴水廣場再次召開的會議上,青發騎士很自豪的報告了這一事項。

    BOSS是只身高近兩米的巨型Kobold。名叫〈Illfang-the-Koboldlord〉,武器是彎刀類型。其周圍還聚集著身穿金屬鎧甲,手持斧槍的〈RuinKobold-Sentinel〉三只——

    至今為止的信息,和之前封測時期幾乎一樣。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的話,在BOSS的四排HP扣光一行時,還得打倒此時再次涌出九只合計十二只的〈Sentinel〉,但我依舊沒有勇氣在會議上說出這事。反正只要不立即采取正式行動,再去進行幾次偵查作戰的話這些情報很快就會明晰的——我對自己這么解釋道,但就在會議的最高潮時,我發現了一樣讓自己的這番糾葛顯得十分多余的東西。

    就在這個廣場角落處叫賣的NPC露天商那兒,〈之前說的那個攻略本〉不知何時在這里開始委托販賣了。三層羊皮紙穿在一起的比起書本更像是小冊子的東西。這就是阿爾戈制作的攻略本-第一層BOSS篇。售價一開始就是〇元。

    會議中斷了一會兒,所有的參加者都從NPC那里購買(不如說是領取)了此攻略本,并細讀起里面的內容。

    和之前一樣,情報量十分給力。從之前剛探明的BOSS名,到推測HP量,主武裝彎刀的攻擊間隔和劍速,傷害值,使用的劍技等等都寫在了這三頁紙中。在第四頁對BOSS周遭的〈Sentinel〉解說中,就連那總共會有四次增援,累計會有十二只這樣的內容都寫到了里面。

    隨后,在合上此書的封底處,除了那一直存在的〈阿爾戈攻略本〉外,還用紅色的字體寫了一行字。內容是——

    “該情報都是SAO封測時期的東西。不排除現行版會做出修正。”

    看到這句話,我反射性抬起頭,搜尋起廣場上的阿爾戈的蹤影。但卻沒有找見身著不顯眼的皮外套的〈老鼠〉身影。我再次低下頭,小聲嘟囔起來。

    “……太冒險了啊……”

    這用紅色字體寫的一行警告文字,很可能會將至今為止都是這種立場——〈僅從身份不明的原封測玩家那里購買情報的情報販子〉的阿爾戈給毀掉啊。讀了此內容的大部分玩家,應該都會懷疑阿爾戈就是原封測玩家啊。當然,這也是毫無根據的,只不過,今后當新手玩家與原封測玩家的爭執擴大化時,她會成為第一個被責問的對象的風險毫無疑問提高了很多啊。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攻略本的確讓大伙省去了危險的偵查作戰。閱讀完畢的四十多人,就像是等待著領隊的回應似地,全都望向和昨天一樣依舊站在噴水池護緣上的青發騎士。

    蒂爾貝魯,像是思考些什么似地,低下了頭,數十秒后,終于調整了姿勢,用充滿張力的聲音喊道。

    “——各位,現在,就讓我們感謝這份情報吧!”

    聽眾人潮攢動。剛才的發言,并沒體現出與原封測者對立的意思,反倒是選了和睦的做法。此時牙王應該又會跳出來怒不可遏吧,我這么想到,但卻發現前方人群中隱約可見的褐色仙人掌頭,如今依然在那里,一動不動。

    “出處暫且不論,多虧了這個攻略手冊,我們省下了本應花費兩三天才能完成的偵察戰。說實話,偵察作戰是十分危險的。因為,大概第一個死者可能就會在偵察作戰中出現啊。”

    站在廣場四處,各種發色的玩家都嗯嗯的點了點頭。

    “……如果這個是正確的話,BOSS的狀態數值,是至今為止讓我感到最頭疼的一項。如果SAO是普通的MMO游戲的話,大家的平均級別在三……不,低于五都能足夠將其擊倒了。因此,必須作出合適的作戰計劃,但即使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再去挑戰,想要無傷亡擊敗BOSS也是不可能的。不,抱歉,剛才說的不對。是絕對不要讓死者出現。這是我賭上騎士榮耀跟大家許下的約定。”

    哦,騎士大人!這樣的呼聲傳了出來,緊接著是盛大的鼓掌聲。蒂爾貝魯是個有著很強領導力的玩家,這讓單獨作戰的我也不得不承認。不通往第三層是無法組成公會的,但屆時一定會組建出一支攻略公會來的吧……

    發出此種感慨的我,在聽到騎士接下來的發言后,卻又讓我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那么,就趕快開始實際的攻略作戰會議吧!首先必須研究出聯合部隊的作戰陣型,以及做好職務分擔不可。大家先跟自己關系好的人組隊吧!”

    …………什么。

    這只有在小學體育課時間才能聽到的短語,讓我在腦海中匆忙計算起來。SAO里一支小隊是六人,在場確實是有四十四人……可以組成七支小隊,并余兩人。如果考慮均衡的話,組建四個六人小隊,四個五人小隊是最佳的方案?但是這樣的話,隊長的人選就有些麻煩了……

    我站在那里進行的這番高速思考,倒頭來還是白費了。因為大家都按照蒂爾貝魯的指示,一個人不少的,以很快的速度組建出了七支六人小隊。在了解到騎士大人一開始就組成了一支六人小隊后,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獨狼的牙王,以及給人一種高傲的巨人感的艾基爾瞬間便找到了另外五名伙伴。難道說,“我們一起組隊吧”沒有被其他人來邀請家伙就只有我一個嗎——

    不,不是這樣。

    低著頭朝巡視四周的我,在稍遠的地方發現了那名身著帶帽披風的細劍使,并慢慢的向其靠了過去。

    “…………你也是一個人嗎?”

    聽到我低聲的詢問后,隨后斗篷深處釋放出了如火一般的視線,同時極力壓低音量回答道:

    “…………才不是一個人呢。只是考慮到周圍的所有人都像是關系很好似地,不想參合而已。”

    這就是沒人邀請啊。

    我對自己能夠做出如此精辟的吐槽而自重起來,隨后盡力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點頭說道:

    “那么,跟我組隊吧。一個聯合部隊只能容許八支小隊的,不組隊的話就有人進不去了。”

    從系統方面下手果然是正確的啊,細劍使猶豫了一瞬,看了看我,然后哼的回答道:

    “如果是由你那邊申請入隊的話,我也不是不會加入啦。”

    在這種情況下還說“因為是我打招呼的所以申請入隊的應該是你那邊吧”這種賭氣話,此種小孩子般的行為從上個月開始就已經不再做了,因此只得點了點頭,按下視野中對方的顏色指示器,調出團隊邀請界面。細劍使是毫不客氣的按下OK鍵,隨后視野左側出現了兩行小小的HP槽。

    我聚精會神的望向出現在那下方的簡短字母串。

    “Asuna”。這就是那位施展神速〈Linear〉技,不可思議的Fencer的名字。

    *

    騎士蒂爾貝魯的指揮能力,不僅體現在能說善辯的口才上,在實務方面也有很高的建樹。

    他檢閱了一下組成的七支六人小隊,只是進行了小幅度的調整,就編成了七支完成不同任務的小隊。重裝肉盾【TANK】部隊兩支。高機動高火力的攻擊【ATTACKER】部隊三支。還有,裝備有長武器的支援【support】部隊兩支。

    兩支肉盾部隊交替承受BOSS-Kobold的攻擊。兩支火力隊專門負責攻擊BOSS,剩下一支以優先消滅周遭的Kobold為首任。支援隊則是以使用附著在長武器上的多種行動延遲【delay】技能,盡可能的阻止BOSS或者周遭BOSS護衛的攻擊。

    雖然很簡單,但破綻卻很少,是個很好的作戰策略。內心很感慨的騎士在來到最后一支只有兩人的小隊(當然,就是我和細劍使組成的)面前,思考了一會兒,爽朗的說:

    “你們,也只能去負責擊潰周遭的Kobold了,請去支援E隊吧。”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你們會妨礙BOSS戰,所以請老老實實的待在后方吧。發覺身旁的名為〈亞絲娜〉的細劍使做出了不友好的舉動,我趕忙用手制止了她,笑著回道。

    “明白。這也是很重要的任務吧,就交給我們吧。”

    “嗯,拜托你們了。”

    唰啦,潔白的牙齒現出了光芒,騎士回到了噴水池處。隨后,我的左耳聽到了近處傳來的帶有不爽感覺的聲音。

    “……什么重要的任務啊。連BOSS都摸不到一次,戰斗就會結束的,不是嗎?”

    “沒,沒辦法啊,我們只有兩人啊。交替【switch】用POT回復的時間都完全不夠啊。”

    “……switch?POT……?”

    聽著這驚訝的低語聲,我再次思索起來。這個細劍使,還真是個什么知識都沒有的,剛從初始之街走出來的初學者啊。單憑一個人就來到了這里啊。而且還只是依靠著從商店里購買的毫無強化的五把細劍,以及〈Linear〉這個唯一的劍技——

    “……之后,我會給你做詳細說明的。在這里說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的。”

    沒必要,百分之五十的幾率對方會這么回答的吧,不過意外的是,細劍使在沉默了數秒后,卻微微的點頭表示同意了。

    *

    第二次的BOSS攻略會議,從A到G進行標注的各部隊領隊打了個簡短的招呼,在確認BOSS掉落的金錢道具如何分配后就結束了。斧戰士巨漢艾基爾分擔任肉盾B隊隊長,對原封測者帶有敵意的牙王則是擔任了攻擊E隊隊長。由于E隊負責的是殲滅周遭Kobold的職務,所以我和細劍使這兩個沒有任務的組合則是負責幫助他們。說白了,我真不想靠近牙王,他也應該不知道我就是原封測者——的吧。順帶一提的是,〈老鼠〉果然沒有在聯隊中露臉。當然也沒人去責備她。編纂出那本〈攻略本〉,就已經盡到她的義務了。

    掉落物品的分配原則是,金錢按照構成聯合部隊的人數自動分成四十四份,道具則是誰撿到歸誰,這種很簡單的方法。如今的MMO游戲,一般來說設置了搖色子的功能,也就是用扔色子的方法在想要該道具的玩家中選出中標者,但SAO則可是說是上時代的游戲了,道具會突然落到誰的儲藏格中,而且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也就是說設定了〈將BOSS掉落的物品重新搖色子分配〉的規則方式,不過這卻要得到該道具的人自己申告不可。我在封測時期也經歷過幾次,這是極其考驗意志力的事項。實際上,在BOSS戰完畢后誰都沒有報上名號(也就是說沒有誰老老實實宣告自己得到了掉落的物品),大家不歡而散的情況也不占少數。

    恐怕蒂爾貝魯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才采用了該種規則吧。真是個思維縝密的騎士啊。

    午后五點半,會議和昨天一樣在“加油!”“哦!”中結束了,一行人三五成群的回到了酒館或者旅館中。異常緊張的氣氛讓我搖了搖肩膀,這種肩膀酸脹是錯覺嗎,還是說是和現實世界的肉體實際上聯系到一起了嗎,我思考起這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的事情起來——

    “…………我說,說明什么的,在哪里好呢?”

    ……什么,我一瞬間不知所云,慌忙轉身對著細劍使。

    “嗯,啊……哪里都可以。在附近的酒館如何?”

    “…………不好。我不想讓別人看見。”

    這話讓我頓時愣了一下,并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而是〈不想和男性玩家一起〉吧,我將那番省略的話擅自在腦內做了補完,隨后重振精神,頭腦總算是恢復了平靜,并點了點頭。

    “那就,去某個NPC小屋的房間吧……但是,那里可能不會允許進入啊。如果是旅館單間的話,不論哪間都會上鎖,這也行不通啊。”

    “當然啦。”

    如同細劍劍尖般的話語,這次也讓我受到了輕微的突刺傷害【Pierce】。這里是虛擬世界,所以應該能夠和女性玩家進行交流啊,一個月前還煩惱如何與妹妹交流,待人接物技能十分不擅長的初中二年級學生的我這么想到。還有就是,為什么貫徹獨行的我會陷入這個境地啊。那是因為我知道如果不組成團隊的話,是無法在BOSS戰中發揮作用的,但仔細一向其他七支隊伍完全都是男性集團,如果加到了那邊自己也不會為現在這事苦惱了……

    就在我進行著上述種種思考時,細劍使用夾雜著嘆氣般的口調繼續說道。

    “……總之我是覺得這個世界的旅館單間什么的,根本就不配稱呼為單間。六疊大小都沒有的單間內,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而且還要五十元每晚。食物什么的倒不說了,那里本來就是只是用來睡覺的,真想睡更好一些的房間啊。”

    “誒……是,是啊?”

    我不禁歪起頭來。

    “找找的話應該會尋到更好一些的地方吧?雖然可能要多花些錢……”

    “即使你說要找,但這個街區也只有三家旅館啊。不論哪一家的客房都差不多。”

    聽到這話,細劍使總算是理解了。

    “哦……這樣啊。看來你,只檢查過掛著‘INN’字樣的店家吧。”

    “因為……INN不就是旅館的意思么?”

    “是這樣沒錯,難道就因為處在該世界的低層,所以睡覺就只能找那些便宜的店家嗎。花費金錢能夠租借到的房間,除了旅館外應該還有別的啊!”

    說完這話,細劍使的嘴鼓成了圓形。

    “什……這話你應該早些說啊…………”

    像是終于找到了反擊的頭緒,我笑了起來,很得意地將至今為止所保有的房間說了出來。

    “我在這個街區租借的房子,是某農戶的二層,每晚要八十元,不過卻有兩間房,而且有無限的牛奶可以飲用,床也很大,景色也好,而且還有洗澡的地方…………”

    就在我得意地說著這些時。

    細劍使伸出右手的神速,就像在迷宮最底層所見到的〈Linear〉一樣,其勢頭之猛就算犯罪防止指令【譯者注:估計是什么自衛程序吧】發生了啟動也不奇怪,就這樣緊緊地抓住了我的灰色上衣衣襟。緊接著,傳來了低沉而沙啞,并帶有魄力的聲音。

    “…………你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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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以下這番話都是自己曾經說過的,基于這個世界的所有行為中,只有一個是真實的,那就是〈睡眠〉,亞絲娜是這么認為的。

    剩下的所有東西都是虛擬的。行走,跑步,說話,吃飯,以及戰斗。即便說這些行為的動作和結果,都是Sword Art Online服務器中進行演算的數字程序所得出的也不為過。虛擬體即使做了些什么,現實世界的躺在某處的肉身就連手指都不會動彈一下。唯一的例外就是,虛擬體躺在床上進入夢鄉時,真正的大腦也休息了吧。所以在街區的旅館睡覺時,必須得讓自己進入熟睡的狀態——雖說如此,但這也是很難辦到的。

    在怪區或者迷宮戰斗時,就會全身心的投入戰斗中,根本沒有時間去回想,但只要一回到街區,橫躺在單間的床板上,這一個月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會在腦海中再現。為什么那個時候,自己會產生這種念頭呢。為何觸摸了NervGear卻依舊無法滿足呢。為什么要將那個頭盔式GEAR套在頭部,喊出〈Link Start〉這句話來呢——

    帶著這種悔恨進入淺睡眠,絕對是要做惡夢的。夢見同學們嘲笑著在初中三年級冬這個極為重要的時期,因游戲而駐足不前的自己。以及今后好幾年親戚們都會憐憫在比賽中敗退下來的自己。還有——望著不知道昏睡在哪家醫院中的自己,看不到表情的父母。

    身體發出顫抖,猛地了坐起來,看了看視野左下方的時間,感覺睡了很長時間,但實際上連三小時還不夠。在那之后,即便是閉上眼睛,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反過來說,如果不是每晚都睡了那么一小會兒的話,大概也無法支撐自己連續三天甚至是四天在迷宮內的戰斗吧。

    正因為如此,亞絲娜一直都想把存下來的錢,消費在高級臥房與舒適的床鋪上。提起這個世界旅館的臥房,卻都是十分狹窄且昏暗,床鋪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睡起來硬邦邦的。如果是意大利制造的具有很高彈性的高科技氨基甲酸乙酯材料……或者普通棉花的話,不管哪一個,睡眠時間應該會從三小時提高到四小時吧。還有一點要說的就是,房間內至少也得有個浴室或者淋浴間吧。雖然入浴只是虛擬的體驗,而且處于現實世界的身體應該也被醫院清洗的很干凈了吧,但這都是心情的問題了。都已做好在迷宮最底層獨自戰死的覺悟了,在此之前,就算是虛擬的也好,也很想把手腳放進熱水中啊……

    ——應該是這種強烈愿望的沖擊吧,亞絲娜才對黑發單手劍士說出了這番話。

    *

    “…………你說什么?”

    下意識間抓起對方衣襟的亞絲娜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應該不是大腦聽覺區產生了錯覺吧,劍士剛才的確是……

    “隨,隨便喝牛奶……?”

    “之后的。”

    “坐,坐在床上向外張望,風景很不錯……?”

    “還在后面!”

    “有,有浴室……?”

    ——看來,自己是沒有聽錯啊。亞絲娜松開對方的衣領,急忙問道。

    “你說你的房間,住一晚只需要八十元?”

    “是……是這么說過。”

    “那個房間,現在還空閑幾間?地點在哪里?我也要租一間,麻煩帶路吧。”

    單手劍士終于是理解了狀況。他咳嗽了一聲,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道:

    “啊,我剛才,是說了租借了某農家的二層吧!”

    “……是這么說的。”

    “那個就是把第二層全部租下來的意思。也就是說沒有閑置的房間了。順帶一提,一樓沒有出租的房間。”

    “什………………”

    亞絲娜頓時膝蓋發軟,但還是勉強站住了。

    “…………那,那個房間…………”

    只說了這些,對方大概也覺察到了省略部分的內容了吧。他黑色的眼瞳四處游走,很抱歉似地說:

    “那個,我差不多住了一周已經很滿足了,所以讓給你也沒問題……實際上,我已經支付了租賃房屋系統最大天數……也就是十天的租金了。所以,是無法取消的。”

    “什………………”

    再次支撐住搖晃的身體,看來亞絲娜正在經歷一次很大的糾葛啊。

    除了旅館外還有著可租借房屋的地方,而且那里還有豪華的房間,眼前的劍士就是這么說的。既然如此,只要肯去找,托爾巴納中應該還有著其他帶有浴室的房間也說不定。不過,現如今這個街區,已經擠進來了大約數十名準備攻略該層的玩家。好的房間應該是被訂購一空了,正是因為如此黑發劍士才支付了最大天數的房租啊。

    如果這樣的話,那就前往上一個村鎮?不過,日落后會有著極其強悍的怪獸在附近飛揚跋扈,而且明早試點還必須在噴水廣場集合。雖然她本來就對這個集團BOSS攻略沒什么興趣,不過要放棄自己的任務——即便是些小差事——遲到,甚至是無故缺席都不是她的性格。

    這樣一來。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數秒間,亞絲娜發自內心的糾結起來。如果是現實世界的話,即便是天地調轉她也不會做出這種決定。不過,這里卻是個萬物都是由數據信息構成的虛擬世界,自己的虛擬體也是如此。并且,眼前這人,也算不上是個素不相識的人了。一起吃奶油面包,加入了同一個BOSS攻略小隊,對了,這名男子剛才,還答應了要找個地方給自己做些說明啊。如果是為了要聽取說明并去那里的話,應該能勉強作為一個正當借口……吧。一定可以的。恐怕能行。

    望著依舊一副彷徨視線的劍士,亞絲娜突然低下了頭——用只能傳達到對方耳中的音量,說:

    “…………去你住的地方,浴室,借我一用。”

    *

    黑發劍士租借的農家,是在托爾巴納東部的小型牧草地附近。比預想中的要大很多。如果把帶蓬牛車與主房合起來計算的話,差不多和亞絲娜現實世界中的房間一樣大。

    府邸周圍徜徉著一條美麗的溪水,設置其上的水車發出咚咚的聲音。兩層建筑的主房,首層歸NPC農夫一家居住,來到玄關處的亞絲娜受到了女主人的笑臉相迎。坐在暖爐附近搖椅上睡覺的婆婆,突然頭上出現了“!”的符號——這就是任務開始點的標示——雖然是看到了,但現在還是無視吧。

    跟隨劍士上到了二樓,簡短的走廊前只有一扇門。劍士碰了下門把,自動響起了開鎖聲。如果是亞絲娜碰的話,這扇門是絕對不會打開的。對于玩家租借的房間,即便是有著“開鎖【Picking】”技能也是毫無效果的。

    “……那,那個,請進。”

    把門推開的劍士,擺出一個很僵硬的手勢,招呼亞絲娜進屋。

    “……謝謝。”

    低聲回了個禮,在進入房間——的瞬間,亞絲娜不禁叫了出來。

    “什,這怎么回事啊,好寬敞……這,這和我租借的房間僅僅只有三十元的差距!?太,太劃算了吧…………”

    “能夠很快發現這個房間,那可是多虧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系統外技能喲。……嘛啊,對于我來說……”

    劍士很不自然的停下了話語,讓亞絲娜望向了他,對方卻只是搖了搖頭。亞絲娜再次巡視下屋內,發出了個意味深長的嘆息。

    兩人現所處的房間,最少也有二十疊。東邊墻壁的門如果是臥室的話,那也應該是有著差不多大小的面積吧。西側的墻上,則有一扇掛著“Bathroom”銘牌的門。這個風格不同的英文字體,如今就像是充滿魔力一般,對亞絲娜來說極具誘惑力。在樸素的家具,出眾的氛圍下,劍士解下了背上的單手劍與手足上的防具,坐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嗯的伸了個懶腰,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望向亞絲娜,輕咳了下,說:

    “誒,那個,雖然一看就明白了,浴室在那邊……請,請隨便用吧。”

    “啊……嗯,嗯。”

    造訪別人家,并一下子進入浴室,這種事亞絲娜無論如何都沒想過,但事到如今也無須在意了。“那,我就用了”說完這話,亞絲娜朝著浴室房門走去,就在這時,劍士搭話道:

    “對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說一聲,雖然是浴室但遠不及現實世界的。營造液體環境依舊是NervGear不擅長的領域……反正,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喲。”

    “……只要有熱水,我就不奢望其他的了。”

    發自內心的這么回答后,亞絲娜推開了浴室房門。立即走了進去,將門仔細關好。

    ……除了熱水外,也不要忘了鎖上浴室的門。

    看著這緊閉的房門,雖然想靠這讓自己安心,不過很遺憾的是依舊無法安心下來。把手附近也沒看到按鈕類的東西,由于亞絲娜不是該屋屋主,即便用手指去觸碰也不會調出操作菜單來。

    話說回來,亞絲娜無論怎么說也來到了昨天才認識的男性家中,并借用了其浴室,正因如此,在這樣的狀況下鎖什么的只是可有可無的小事了。反正。黑發的單手劍士——一想起來好像連名字都不知道——年齡,性格也沒弄清,但至少他不像是會突然闖進浴室的家伙,大概吧。嘛啊,假使他沖了進來,在〈犯罪防止指令〉生效的〈街區圈內〉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想到這里,亞絲娜才將視線從門上移開,再次望向南側。

    “…………好厲害…………”

    隨后不由得低聲發出了驚嘆。

    這個房間也十分的寬敞。北半區是脫衣所,地板上鋪著厚實的地毯,墻壁上安放著一潔白無暇的架子。南側一半的地面則是鋪著被打磨過的石板,大部分面積都被個船一樣的白色浴缸給占據了。

    西側用煉瓦砌成的高墻上,鑲嵌著一個怪物模樣的熱水出口,大量的透明液體從那里快速的流出。冒著白氣的熱水將浴缸慢慢注滿,并在邊緣處溢出,隨后又從設置在瓷磚地板角落處的排水口流了出去。

    ——從常識來考慮的話,這個建筑的模型應該是中世紀歐洲的莊園宅邸吧,要不然不會有這么大的熱水供應設備啊。不過亞絲娜卻沒那個心情去指責虛擬世界考證上的不完備。她調出菜單窗口,按下了畫面右側顯示的〈裝備人型〉的武器防具全解除的按鈕。

    至今為止一直披在身上的帶有帽子的斗篷,以及覆蓋在胸前的銅制護甲,兩只長手套和長靴,還有掛在腰部的細劍,全都消失了,栗色的長而直的秀發流淌似的披在了身后。剩下的只有七分袖的羊毛針織上衣,以及皮制長短褲。剛才的按鍵也變成了〈衣物全解除〉,亞絲娜再次按下。隨后上衣與短褲也消失了,只剩下了兩件棉質內衣。

    亞絲娜再次看了看門,按下了變成〈內衣全解除〉的按鍵。緊緊三次操作,虛擬體便一絲不掛了,虛擬的冷感拂過肌膚。叫做艾恩葛朗特這個奇妙名稱的浮游城,在季節上是和現實同步的,因為外界是十二月上旬,所以室內的溫度也很低。

    匆忙穿過房間,來到陶制浴缸前,左腳剛一邁進熱水中,產生的復雜感覺信號便直擊腦頂。強忍著想要把水往上潑的沖動,首先還是讓頭部去嘗試從出水口中流淌出的水流。待溫度傳導至全身,與大氣間的溫度緩和時——

    唰啦。

    背部也浸入了水中。

    “…………唔啊啊…………”

    亞絲娜不禁發出了贊嘆。

    的確,就和黑發劍士所說的,無法再現現實世界里的浴室。肌膚與熱水的感觸,擊打在身體上的水壓,臉下搖曳的水面上的發射光線,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某種程度上應該和吃飯是一樣的,將預設的〈入浴感覺〉程序進行運轉,只要閉上眼睛伸展手腳,上述細微的部分就感覺不到了。這就是洗澡啊。而且熱水還很浪費的流了出去,浴缸也是個近兩米長的豪華版啊。

    閉上眼睛,將嘴浸入水中,讓全身遲緩放松下來,同時開始了思索。

    ——如今,不論何時死掉,也無所謂了。已無任何遺憾了。

    兩周前離開初始之街,就一直有這么一個想法。打通這個死亡游戲就是個不可能的代名詞,被囚困于此的一萬人總有一天都會死掉的。都是遲早的事,在這個萬物都是虛假的虛擬世界中繼續待著也沒什么含義。還不如,就這樣戰斗下去,向前向前繼續向前,直到無法動彈死去的那一刻。

    看了于昨天,今天召開的〈攻略會議〉,亞絲娜有些心灰意冷了。誰是原封測者(這個詞她依舊不知道正確的含義),道具如何分配,這不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么。明天也就是周日,要挑戰的就是,已經吞噬了兩千人性命的艾恩葛朗特第一層的最大最后一個關卡。想要攻破這樣的關卡,僅僅依靠毫無挑戰經驗的四十幾名玩家,應該是不可能完成的。有很大的幾率全滅,即便不這樣也一定會潰敗的。

    讓亞絲娜完全脫離平時的行為模式泡在浴缸內,都是因為〈死之前起碼再來一次〉這種想法。如今這個愿望已經實現了,即便在明天的BOSS戰中從這個世界消失掉,也毫無迷戀了………

    ——那個,涂有奶油的黑面包。

    ——在死前,好想再吃一次啊…………

    不經意間涌上心頭的這個欲求,讓亞絲娜迷惑起來。她睜開眼睛,稍微調整了下在浴缸中的坐姿。

    的確那個味道還不錯。但那也是徹頭徹尾的虛擬感覺。外表是多邊形,還有預設的味覺信號。硬要說的話,現在的洗浴也是如此。看到的熱水,其透射率與反射率也都是設定好的公式化鏡面制成的。包裹在全身的溫度,也是通過NervGear發射出的電子信號序列罷了。

    但…………但是。

    一個月前的自己生活的現實世界中,卻沒有這么強烈的食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那時的自己有過如此強烈的想要洗浴的想法嗎。

    明明不想吃,卻要按照父母的說法,機械般地將有機物料理送入口中,與讓自己涌出唾液的虛擬奶油面包。究竟哪一個,才能稱之為〈真實〉呢…………?

    亞絲娜被自己當前“在考慮某個非常非常重大的事項”的感覺所震撼,不覺摒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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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無星夜的詠嘆調終章
    沒想到單就忍著不去看浴室的門,就需要如此之高的堅定意志力啊。

    將身體沒入沙發之中,我集中全部精力,將視線持續鎖定在今天拿到的那本《阿爾戈的攻略本-第一層BOSS篇》上。不過,不管看多少這些通俗易懂的日文字,書中的內容卻完全進不到腦子中。

    ——不過,這多少也說明這里并不是現實世界啊。

    假如,倘若,萬一,這里是琦玉縣川越市的我的家中,母親和妹妹外出,然而卻有個同年級的女生不知為何進入了我家的浴室之中。這種情況下我被怎么樣呢?不是明擺著么。我一定會輕手輕腳的走到室外,踏上愛車MTB【山地車】,順著51號縣道朝荒川方向行去。

    但值得慶幸的是,這里是建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第一層托爾巴納的街區外的一所很大的農家二層,我也并不是網游狂熱者的男中學生,而是單手劍士桐人。身為虛擬世界中虛擬體的我,即便是看見名為亞絲娜的女性Fencer從浴室走出,也不會發生些什么的。不,這可能全都是設計好的陷阱啊,在我進去洗澡后,她可能會檢查我的居室,并且消失掉也說不定,不過居室抽屜內裝的都是些從雜兵怪獸那里得到低品質的素材罷了。而且我也沒有理由去洗澡啊。等到她出來后,便用“明天加油吧。”這話將她送出房間就行了。That-s all。

    我嗯嗯的點了點頭,將攻略書放到茶幾上,就在此時。

    門——并不是浴室的,而是連接著走廊的——發出了咚,咚咚咚,的有著細微間隔的聲音。

    是敲門聲。不過絕對不會是房屋的女屋主敲的。這個旋律,是我和某人約定好的暗號。

    一驚,我渾身顫抖起來,站站兢兢轉過身去,遠望著那厚實的橡樹門——站在門外的,應該就是老鼠阿爾戈。

    ——從南側窗口逃到宅邸前庭,騎上拴在馬廄里的馬,沿著小路徑直穿過森林,就能到達迷宮區。

    瞬間想到此選擇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不過,SAO內的各種騎乘動物(Mount),都是很難駕馭的。如果鍛煉了騎乘技能的話倒是能逐漸熟練,雖然聽說過這些,但此時的自己沒有多余的技能槽去裝載此興趣技啊。

    思索完以上這些,我從沙發上站起身,首先看了下浴室的情況。現在,在門那頭,細劍使亞絲娜正絕贊入浴中。假如被阿爾戈知道這些的話,一定會在她的捏他筆記中追加寫入諸如〈桐人是個將初次見面的女性帶到房間里的男人啊〉。如果這個情報流傳開來,一定會在獨行玩家的告示板等地進行公示吧。

    所幸的是——可以這么說,這個世界所有的門,都有著被附加了條件的完美隔音性能。就我所知,能夠穿透緊閉房門的聲音,只有①叫喊聲(shout),②敲門聲(knock),③戰斗效果音,這三個。一般的對話聲,浴室的水聲什么的,即使把耳朵貼在門上也是聽不到的。

    所以,即便讓她進來,她也應該不會注意到正在使用隔壁浴室的亞絲娜。萬一,阿爾戈進來時,碰巧細劍使也走了出來——我就立馬從窗口跳出去,騎上馬開溜。

    我完成以上這只有在戰斗中才能做出的告訴思考后,來到門前,毅然決然的打開了門。一看到對方的臉,便招呼道:

    “很少有啊,你會特意來到我的房間。”

    將腦內準備好的臺詞脫口而出。情報商〈老鼠阿爾戈〉那畫有如同商標般胡須的臉頓時擺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就聳了聳肩,做出了回應。

    “是啊。委托人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聽到你的回答啊。”

    阿爾戈邁著平然的步伐走進房內,坐在了到剛才為止我一直坐的沙發上。我關上門后,拼命忍著不朝浴室的方向看去,走到了房間角落處,拿起大壺中將其中的牛奶倒到兩個杯子中。并拿著它來到了沙發處,將牛奶擺在茶幾上,此時〈老鼠〉一邊的眉頭微微抬了抬,笑了起來。

    “桐人還真是會察言觀色啊。難道說,里面放了安眠藥?”

    “……那個東西在原理上應該不會對玩家有效,不是嗎。況且,這里是圈內,被迷暈這個事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聽到我的這番論調,阿爾戈拍了拍手,“倒也是啊。”并點頭說道。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一飲而盡。

    “多些款待。雖說是無限飲用,但這味道也真是上乘啊。連瓶一起出售如何呢?”

    “很遺憾,將其從房間拿出去不出五分鐘耐久度就會全部損耗。雖說不會消失掉,但會變成十分難聞的液體…………”

    “哦,這我還真不知道。看來沒有比免費的更可怕的東西了。”

    ……在她說出這話時,我在心中念叨的都是“請快點切入話題吧”,如果被發現這個房間的秘密的話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拿起擺在桌上的《阿爾戈的攻略本-BOSS篇》,輕輕用手敲了敲。

    “提起免費,就讓我想起這個,這個。雖說每次都會給你添麻煩,但我一直都是花五百元購買這些……在昨天的會議上,聽說斧戰士艾基爾說,這書都是免費發放的啊?”

    聽到著多少有些怨念的語氣,老鼠呢嘻嘻的笑了起來。

    “這個,我賣給桐人還有其他前線奮戰者的可都是初版喲,免費的都是增印的二版。放心吧,出版里面還附贈有阿爾戈大人的簽名喲。”

    “…………原來如此啊,那我以后就不買了。”

    ——也就是說,免費發放版,是阿爾戈作為原封測者覺得自己應該履行的義務啊。雖然我很想詢問這方面的事,但封測這詞,是我和老鼠之間的忌諱。不,在那之前,作為原封測者卻什么貢獻都沒有做的我,或許根本沒有提問的資格吧。

    瞬間氣氛變得凝重起來,阿爾戈甩了下金褐色的卷發,切換了話題。

    “那么,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請請請!我無聲息的這么叫道,同時輕輕點了點頭。

    “嘛啊,這個時侯委托人就在附近真是幸運啊。正題就是之前說到的,購買桐人君的劍的事情……如果今天你想賣的話,就出三萬九千八百元喲。”

    “…………三…………”

    三九八!?我差點叫了出來。深吸一口氣,考慮了幾秒,開口道:

    “……我這話不是要侮辱你……但是,這個應該算是某種欺詐了吧?不管怎么想,這把劍根本不值四萬喲。因為,素體的〈Anneal Blade〉市場價也差不多是在一萬五千左右,不是嗎?再加兩萬,基本上就能買到能夠平安強化至+6的素材道具啊。雖然可能是要花點時間,但只要三萬五千就能造出一把和我一樣的劍啊。”

    “我也是,對委托人說過三次這話了啊。”

    張開雙臂的阿爾戈,也很少有的浮現出了“真是搞不懂啊!”這樣的表情。

    我抄起手來,背靠著沙發,一時間忘記了浴室的這件事,煩惱起來。關于這件事,要花些錢才能弄清,這讓自己有些氣憤。不過,放著這個疑問不管,會更讓自己不愉快的吧。我下定決心后,面朝艾恩葛朗特最初的情報商,說:

    “……阿爾戈,我出一千五百買你的委托人的名字。不知道需不需要加碼,你還是先找對方確認一下吧?”

    “……我明白了。”

    老鼠點了點頭,調出窗口,用超高的速度輸入完畢文本,并發送了出去。

    一分鐘后,看到回信的她,一側的眉毛微微動了下,接著聳了下肩。

    “告訴你也無妨。”

    “………………”

    已經怎么樣都無所謂了,帶著此種心境的我,調出了窗口,將一千五百元實體化。把出現的六枚硬幣,放到了阿爾戈的面前。

    老鼠把硬幣一枚一枚的拾起,放到自己的儲藏格內,“確實是收到了”點了點頭——說道。

    “……桐人,應該已經知道他的名字了喲。就是昨天在會議中鬧出騷動的那人。”

    “………………難道是…………牙王,嗎?”

    聽到我的低語聲,老鼠很明確的點了點頭。

    ——牙王。對原封測者抱有強烈敵意的男人。那家伙,居然要出四萬重金,買我的劍?

    的確,那家伙背上掛著的武器和我一樣,都是隸屬“單手用直劍系【One-Hand-LongSword】”。不過,我和那家伙應該是昨天才第一次見面啊。然而,阿爾戈所說的這筆交易最初是在,一周前就開始了的啊……

    用一千五百元得到的這個情報,讓我更加陷入了混亂中。用手托著下巴,看著拼命思考的我,阿爾戈重申道:

    “……這次也不打算接受這筆交易?”

    “嗯…………”

    當然,無論多少價格我都沒有賣掉的打算。我半自動似的點了點頭,隨后老鼠靜靜地站了起來。

    “那就打擾,告辭了。那個攻略本,希望能對你有用。”

    “嗯…………”

    “走前,很抱歉借下隔壁的房間一用。我要換上夜行裝備。”

    “嗯…………”

    ——仔細回想,在昨天的會議上,我感覺牙王在巡視所有人時,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原來那個視線,并不是懷疑我是原封測者,而只是注意到了我的劍……啊?不,或者兩者都不是……

    ————等等。阿爾戈那家伙,剛才說了什么?

    思考的八成都被牙王給占用了,我恍恍惚惚的抬起頭來。

    視野一側,阿爾戈已經轉動了門把手。那并不是通往走廊的門把手,也不是東側的臥室房門——而是掛著浴室門牌下的把手。

    就在呆然的我的視線前方,老鼠矮小的身影飛快的進到了浴室中,消失了。

    三秒后——

    “嗚啊!?”

    我驚愕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慘叫聲,撼動整個房屋。隨后,從門內飛奔出來的,并不是名為阿爾戈的玩家。

    之后的記憶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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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上午十點。

    這個死亡游戲開始的時間是在十一月六日,星期日的下午一點,再過三個小時就整整過去四個禮拜了。

    最初發現登出按鈕消失時,我還以為是系統上的故障,即便再長也不過是數十分鐘無法〈登出〉吧。隨后,沒有露臉的,由茅場晶彥飾演的GM道出了解放的條件,那就是打通百層的艾恩葛朗特,漠然的我還以為只不過就是數百天的禁閉。按照平均速度,一天是絕對能夠攻下一層的。

    到現在——已經經過了四周,卻依然沒有踏上第二層。

    也只能嘲笑自己那時太天真了,根據今天BOSS攻略戰的結果,到解放的時間等等至今都無法確定的狀況就會得出結論。現在聚集在托爾巴納噴水廣場的四十四名玩家,可是說是現階段最強戰力的集結。萬一這支部隊全滅,或者半數毀滅的話,這個事情變回很快傳到初始之街去,〈SAO無法攻略〉的絕望念頭便會遍及整個第一層。第二次的攻略部隊的編成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了——或者說,就根本不會再出現第二次的挑戰。如果提升等級再戰,對付第一層BOSS怪獸的經驗,效率事實上也都達到了極限。

    所有的一切都和BOSS怪獸〈Illfang the Koboldlord〉是否和封測時期有所變化聯系到了一起。在我的記憶中,如果是原來的Kobold王的話,以現在這個人數,等級,裝備想要零傷亡打倒BOSS也并非難事。剩下的就是,在與性命相聯系在一起的情況下,大家能否保持冷靜的頭腦到最后一刻了……

    我思考著以上這些讓頭腦稍有些過熱的事情,突然注意到了身旁的玩家,微微吸了口氣,苦笑起來。

    細劍使〈亞絲娜〉,半遮半掩的側臉,和昨天在迷宮區初次見到時完全一樣。同居時她的外表就如流星般夢幻,鋼鐵般的尖銳。和她比較起來,我則是完全一副失去冷靜的樣子。

    就這樣繼續看著,卻突然間被她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這細微,卻飽含魄力的聲音,讓我連忙搖起頭來。讓她從一早開始就如此不爽的理由,想到的也只有從她口中聽說的,喝了一桶變質的牛奶這一個原因,但關于這個自己卻怎么都記不起來。

    “沒,沒看什么。”

    我立即回答道,亞絲娜再次用她那如同細劍尖端似的眼神瞥了我一眼,隨后背過身去。就這個樣子,今天的作戰應該沒關系吧,我和她同在一組沒有編號的附加隊伍中,就在我思考這些時——

    “喂。”

    身后,傳來了一聲很難聯想到是友好的聲音,我轉過身去。

    站在身后的是,留著仙人掌茶色倒刺發型的玩家。我不禁向后退了退。今天,雖然也被其他人打了招呼,但只有這張臉是自己最不想見到的——那就是牙王。

    牙王站在稍微低些的位置用危險的目光瞪著一言不發的我,并壓低音量,說:

    “聽好了,今天你要一直跟在后面喲。你們可是擔任著本人小隊的支援職務喲。”

    “…………”

    絕不是自己不擅于辯說,只是對此做出反應也不太好。因為就在昨天,我斷然回絕了這家伙四萬元重金的交易,而且還知道了委托人一直在隱瞞的名字,常識來說這種見面應該是十分尷尬。如果換做是我,絕對會站在離那人半徑二十米外,并不想靠近那人。

    本應如此,但牙王的態度,卻讓我畏縮得連“當然”這話也無法說出。他將自身那兇神惡煞扭曲的臉向上探出,說:

    “你就老老實實的去獵取那些本人遺漏的雜兵Kobold吧。”

    牙王吐出了一口虛擬的唾沫后,便轉身離開了。我一直看著他慢慢地回到E隊伙伴當中的背影,身旁響起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那是,什么意思啊。”

    當然,“你們”的另一分子指的就是亞絲娜。那視線的恐怖程度比起瞪我要增加了三成左右。

    “管,管他呢……意思可能是讓SOLO玩家不要太狂了吧……”

    說出的是沒有深入思考的話,不過還是讓我想到了某種可能,在心中補充道。

    ——或者說是,原封測者不要太狂了,吧。

    如果屬實的話,從那個態度可以看出,牙王已經幾乎可以確認了我就是封測出身。不過——他有什么根據呢?即便是老鼠阿爾戈也是不會朝任何人出售原封測者的情報的。而且至今為止,我都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封測這個詞。

    我的心情再次被昨天的那股不愉快感所侵占,同時一直盯著牙王那逐漸遠去的背部。

    “…………誒…………?”

    隨后,我注意到了某個細節,不禁發出聲來。

    那個男子昨天是要用四萬元的重金,購買我的Anneal Blade+6吧。這些的確是事實。其目的就是為了今天的BOSS戰使用吧。由于耐久度提升了三段,顯得跟更為沉重,他能否要一下子就能揮舞這把劍這點暫且不說,他一定是想得到強力的武器并在大舞臺上活躍,提升其發言力與領導力,有這種動機一點也不足為奇。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到了今天這個時候,他應該要用那四萬元去換一身新的武器防具才對啊。

    本應如此,但現在的牙王的外套,以及身后背著的單手劍,依舊是昨天會議時的那套。質地不能說很差,但要是有四萬的話,應該能夠更新一套更為強悍的裝備吧,而且時間還很充裕。事實上,我身旁的亞絲娜腰上別著的細劍,也在我的幫助下,利用昨晚的時間將從武器店里出售的〈Iron Rapier〉升級成了掉落品的〈Wind Fleuret +4〉。今天的戰斗雖說應該不會有犧牲者出現,但把四萬元放在儲藏格內也沒有多大含義啊…………

    ——不過,我的思考,也只能到這里了。

    不知何時,青發騎士蒂爾貝魯已經站在了之前的噴水池邊緣上,用他那熟悉的美聲,大聲地說。

    “各位,事情雖然很突然——但直到現在,所有的小隊,總共四十四人無一人缺席,全部都到齊了,真是太感謝了!!”

    說完,哦哦哦的呼聲讓整個廣場搖動起來。緊接著就是瀑布般的鼓掌聲。我也中斷了思考,拍起手來。

    用笑臉巡視完所有人后,騎士猛地將右拳打出,用更為洪亮的聲音,叫道:

    “因為是現在我才會說出這番話,實際上,如果今天缺席了一人我就會中止本次的作戰行動!不過……這種擔心,是對大家的侮辱啊!我,很高興喲……能夠組建,這么一支最高級別的聯合部隊……嘛啊,雖然人數沒有滿就是啦!”

    有人笑了起來,有人吹出口哨聲,同時也有人把右手向前打出。

    如今我并不想對于蒂爾貝魯的領導力,挑些毛病。不過,在我看來,這多少有些太過于高漲的情緒讓我不得不這么想道。緊張過度的話就會變成恐怖這個毒藥,樂觀過度也會讓人大意。封測時期,就因為勢頭太足而導致了潰敗,成為了笑柄,但在如今這種每一絲錯誤都和會讓一人送命聯系到了一起,在這樣的狀況下,倒不如說這種興奮感對于一直以來都緊繃過度的玩家是件好事啊。

    想著以上這些,我看了看聯合部隊的后方,B隊領隊的雙手斧戰士艾基爾及其數人,都掛著一副嚴肅的表情抄著雙手。關鍵時刻大概還得依靠他們啊。E隊的牙王,則依然背對著我,無法看到其表情。

    所有人都歡呼了一陣后,蒂爾貝魯終于抬起了雙手,將歡聲壓了下來。

    “在場的各位……我現在要說的就只有這一句了!”

    右手移到左腰,把銀色的長劍響亮地拔出——

    “…………讓我們勝利而歸吧!!”

    響起的巨大吶喊聲,和四周前,聚集了一萬多玩家的初始之街中央廣場處發出的慘叫聲多少有些類似,我這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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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如此眾多的人行走在托爾巴納街區到迷宮塔的路上,此景不斷刺激著亞絲娜的部分記憶。經過了幾分鐘的思考,她終于想了起來。

    那就是今年一月經歷過的修學旅行。旅行的重點是澳大利亞的昆士蘭。從深冬的東京突然來到盛夏的黃金海灣的同學們的情緒都高漲得像是沒有盡頭似的,不管到哪里都如同祭典一樣熱鬧。

    眼前的這種情形不管怎么看——都有一個共同點,走在林蔭道的四十幾人的情緒,都和那時的同學極其相似。無盡的談話聲,頻繁爆出的笑聲,唯一不同的就是,左右的森林中不時會出現來襲的怪獸。不是說大話,來到附近的怪獸都被瞬間秒殺了。

    走在隊列最后的亞絲娜,對著身旁的已經忘記了昨晚慘劇的單手劍士,搭話道:

    “……我說,玩這個前,還玩過其他……MMO游戲嗎?應該是這樣吧?”

    “嗯……啊,對,對啊。”

    劍士如今依舊一副畏縮的樣子,黑色的頭發上下搖擺。

    “其他游戲里,移動時也是這樣的感覺嗎?怎么說呢……就像是遠足一樣……”

    “……哈哈,遠足不是很好么。”

    莞爾一笑,劍士聳了下肩。

    “很遺憾,我玩的其他游戲也都沒有這種感覺啊。因為,那些都不是完全潛行類型的游戲,移動都是利用鍵盤或者鼠標進行操控的。因此沒有多余的時間在聊天窗口發言了。”

    “……啊,原來如此……”

    “嘛啊,雖然也有搭載了語音聊天的游戲,但我沒有玩過那種類型的。”

    “這樣啊。”

    亞絲娜想象起在平面顯示器內,什么話也不說向前持續行進的游戲角色集團圖,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后,再次說道:

    “……真實的感覺是怎樣的呢?”

    “誒?真,真實?”

    看著投來詫異視線的單手劍士,亞絲娜將腦內描繪出的景象就這樣說了出來。

    “就是說……這種幻想世界真實存在……在這里冒險的劍士,魔法使一行,要去打倒恐怖的怪物頭頭。走在途中的他們,究竟會說些什么話呢……還是說都是悶頭前行呢。就是這樣的話題。”

    “…………”

    劍士微妙地不出聲了,并且左右張望起來,看著他這個樣子,亞絲娜終于覺察到了自己問出了這樣一個孩子般的疑問。反射性的低下頭來,就在她要說出“果然還是算了吧”這話之前。

    “就算是死也要轟轟烈烈。”

    靜謐的話語傳到了右耳中。

    “如果是將冒險當做日常的人們的話……大概,在結伴前往餐館吃晚飯時的情形也會有所不同吧。有話題就聊,沒有就一言不發。現在的這支挑戰BOSS的聯合部隊也是,終有一日也會變成那樣吧。如果能夠實現的話,真希望挑戰BOSS能夠成為常事啊。”

    “……噗噗,噗。”

    劍士率真的話讓亞絲娜覺得有些滑稽,于是乎輕聲笑了起來。很快就又說出了,以下這番差不多是辯解性的話語。

    “發出了笑聲真是抱歉。不過……這的確是很奇怪。該世界自身本就個是非日常的存在,然而卻將這個世界里存在的事情說成是日常什么的。”

    “哈哈……的確如此啊。”

    劍士也同樣下了起來,隨后又恢復了平靜,繼續說道:

    “但是啊,到今天已經整整四周了。即便今天,打倒了第一層的BOSS,但上面還有九十九層啊。我……已經做好了兩年,不,三年都會這樣的覺悟了。如果持續下去的話,非日常也會變成日常的。”

    劍士說出的這番話,如果是以前的亞絲娜的話,一定會受到極其絕望的打擊吧。然而現在,放棄的念頭已化作了干澀的風,在胸口拂過而已。

    “……很堅強啊。如果是我的話,大概不會這樣吧。要在這個世界繼續生活數年……這比死在今天的作戰中要恐怖得多啊。”

    聽完這話的劍士瞅了瞅亞絲娜,將雙手插入灰色外套的口袋中,低聲嘟囔起來。

    “如果能夠抵達上層的話,可是會有更加棒的浴室喲。”

    “…………真,真的嗎?”

    不禁做出了回應,覺察到這點的亞絲娜,羞愧心死灰復燃似的涌了上來,她壓低音量,宣告道:

    “……我想起來了。我真的想喝一次那桶變質了牛奶啊。”

    “那么,至少今天我們得活著回來啊。”

    做出如上回應的劍士也咧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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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上午十一點,抵達迷宮區。

    中午十二點半,走完最上層。

    總之,到現在沒有出現死者。我撫了撫胸口。差不多四十八人的團隊行軍,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應該沒有經歷過。在這個世界,首次進行的活動不出意外,應該是會發生些危險事故。

    實際,這種危險狀況已經有了三回。那都是在集結了裝備長槍(Spear)與斧槍(Halberd)這類長武器的F隊,G隊在通路的橫向道路處遭遇了近戰攻擊類型的Kobold的奇襲時發生的。在SAO中,混戰時武器偶然打在玩家身上是不會造成傷害(也就是說不會出現犯罪者),接觸到障礙物也只是會讓通常攻擊與劍技停止下來。長系武器本來就具有這類很高的危險性,因此被近戰怪獸奇襲則是更加糟糕。

    雖然是很小的危機,但卻看出了其實蒂爾貝魯的指揮能力。他下達了身為部隊隊長的自己——一人留下其他人撤退的大膽決定,不斷使用重裝劍技攻擊反擊怪獸,讓裝備有近戰武器的隊員與長武器隊交替。如果不是平時就一直擔任領隊的職務,是絕對不會做不到這點的。

    因為以上這些,作為SOLO玩家的我在出發前說的“不要太過于興奮”的話并且擔心的事實在是太冒昧了。蒂爾貝魯有著其特有的領導哲學,事以至此全身心的去信賴他,才是作為隊員的義務啊。

    ——修正完這些認知后,兩扇巨大的門扉出現在了眼前,站在集團后方的人也是停下了腳步,抬頭仰望起來。

    灰色的石材表面,鑲嵌著恐怖的獸頭人身的怪物浮雕。說到Kobold,在其他MMO游戲中只是雜魚中雜魚,但在SAO中這個亞人型(demi-human)的怪獸卻是個十分厲害的強敵。它有著駕馭劍與斧頭等其他武器的能力,而且能夠使用相應的劍技。比通常攻擊要在速度上,威力上,搞出很多,并且還附帶有命中補正屬性的〈劍技〉,即便是初等技能如果在無防備的狀態下,受到致命一擊所消耗的HP也會不少。身旁的細劍使亞絲娜,就是憑借著〈Linear〉這一個劍技便來到了迷宮區最上部,由此足以看出劍技的恐怖之處……

    “……能聽我說句話嗎?”

    我靠到亞絲娜身邊,低聲說道。

    “今天我們要應對的是〈RuinKobold-Sentinel〉,雖說它們是BOSS周遭的雜兵,但也是些十分強力的敵人。昨天已經做了說明,它們的頭部與身體絕大部分都附著有金屬鎧甲,你的〈Linear〉是沒那么容易擊穿那些部位的。”

    聽完這話的Fencer,用藏在兜帽中犀利的眼神做出了回應,并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只有瞄準喉嚨才行,對吧。”

    “就是這樣。當我將他們的長柄斧(Pole Axe)用劍技挑開時,你就迅速和我切換位置。”

    嗯嗯,亞絲娜點了點頭,再次望向大門,我就這樣持續看著她的側臉數秒。

    不同點只在于在何處,如何死去,以及早死晚死罷了。

    這是初次見面時,她對我說的話。我當然不可能讓那句話成真。亞絲娜的〈Linear〉雖然自身沒有覺察到,但就是這項劍技展示出了她驚人的才能。所有的流星并不是會在大氣層內燃燒殆盡。而她就是那顆能夠抵御熊熊烈火,抵達地面的流星。

    如果能在今天的戰斗中存活下來,亞絲娜一定會比任何都要快的迅速成為艾恩葛朗特的美劍士并且聲名遠揚吧。一定會用流星般的光輝給那些消沉于恐怖與絕望中的玩家指引方向吧。我很確信這點。這個職責,是打上了原封測者烙印的我絕對做不到的。

    下定決意后,我正對向大門。前方,蒂爾貝魯已經將七支小隊整理完畢了。

    騎士大人無法在此地喊出“讓我們勝利而歸吧!”這話。因為叫聲會讓人型怪獸做出反應,并趕往這里。

    取而代之的是,蒂爾貝魯將銀色長劍高高舉起,用力點了下頭。四十三名聯隊成員,也舉起了各自的武器,點頭做出了回應。

    捋了捋青色長發,騎士轉過頭,把左手擺在了大門中央處——

    “————我們上!”

    簡短的叫道,猛地推開了門。

    *

    真是十分廣闊啊。

    差不多過了四個月,再次見到第一層迷宮區的BOSS房間,我首先做出的感想就是這個。

    該空間是個向內延伸的長方形。左右幅度約有二十米,從門到最里處的墻壁卻有一百米。第二十階除了BOSS房間之外全部都探開了,所以該空間的面積只要看地圖上的空白區域就能算得出,雖說如此但其縱深給人的實際感覺卻要比數字遠遠大得多。

    之所以有這樣的距離,都是因為此處的怪獸非常的大。

    艾恩葛朗特的BOSS房間,即便是戰斗開始大門也不會關上。所以當有強烈的失敗感時沒必要坐以待斃,完全可以逃走,但轉過身逃走要是被長距離劍技擊中身后的話,可是會產生行動延遲(delay),甚至無法行動(stun)。所以不能背對著BOSS撤退,關鍵時刻這百米的距離就給人一種無限長的感覺似的。如果是在能入手可瞬間傳送的〈轉移結晶〉的高層BOSS戰中,才有可能即刻撤離。不過嘛,結晶的售價十分昂貴,撤退后可是會讓玩家的支出額迅速增加。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時,近乎籠罩在昏暗中的BOSS房間,隨著砰的一聲,安放在左右側墻上的粗糙火把被點亮了。砰,砰,按照從外到內的次序,火把一個接一個被點亮,火光越來越多。

    有了光源,內部的明亮程度也隨之提升了些。石板與墻壁充滿裂縫。各個地方都裝飾著大小各異的頭骨。房間最里處安放著一張巨大而又粗獷的王座,并有一個坐在上面的身影——

    騎士蒂爾貝魯,將高高舉起的長劍,向前揮下。

    配合著這個指示,總共四十四名的BOSS攻略部隊,發出巨大的吼叫聲,如雪崩般猛地沖進了這個寬廣的房間中。

    *

    最先沖進去的,是高舉著鐵板狀Heater Shield的戰錘(Hammer)使以及他率領的A隊。其左后方緊跟著斧戰士艾基爾統領的B隊。右后則是蒂爾貝魯和他的五名好友組成的C隊,以及高個子雙手劍士為領隊的D隊。在BCD隊身后,并排前行的是牙王率領的游擊E隊,手持長柄武器(Pole Arm)的F隊,G隊這三支小隊。

    還有在部隊最后方,跟著的是只有兩人的附加部隊——

    A隊領隊在離王座還有二十米時,一直動都不動的巨大身影瞬間猛地跳了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后,落到了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張開那狼一般的下顎,吼叫起來。

    “咕嚕嚕啊啊啊啊啊!!”

    獸人之王〈Illfang-the-Koboldlord〉的外表,就和我記憶中的完全一樣。長著青灰色的毛皮,兩米多一點的強健身軀。乞求鮮血似地閃著赤金色光芒的雙眼。右手持用骨頭打造成的斧頭,左手攜貼合了一層皮革小型盾牌【Buckler】,腰后插著直徑約一米半的彎刀【Talwar】。

    Koboldlord高舉起右手的骨斧,對著A隊隊長猛地擊打過去。隊長用Heater Shield硬是承受下了這一擊,頓時炫目的光效與強烈的沖擊音將讓整個空間都搖晃起來。

    這個音符就像是某種信號一般,從左右高墻上開的小洞內,跳下三只重武裝怪獸。這就是護衛〈RuinKobold Sentinel〉。牙王率領的E隊與支援的G隊迅速朝其靠近,將其鎖定為目標。我和亞絲娜對看了一下,朝著最近一只Sentinel沖了過去。

    就這樣,在十二月四日午后十二點四十分,第一次的BOSS戰終于打響了。

    〈Illfang〉的HP有四段。HP還處在前三段時,它一直都是用右手的斧頭與左手的盾牌應戰,直到HP被削減進入第四段時,它就會扔掉這兩樣武器,拔出腰間的彎刀。此時攻擊方式的轉變就是最大的難關,阿爾戈的攻略本中葉不遺余力的描寫了這個。最初的骨斧,到切換成彎刀時釋放的劍技類型以及應對方法在昨天的會議上都討論完畢了。

    我在與E隊G隊遺漏的〈Sentinel〉交戰時,還不時用余光看著最前線的作戰情況,到現在為止戰術還沒有出現任何紕漏。肉盾【tank】部隊與攻擊【attack】部隊的切換以及POT回復都十分從容,視野左側的顯示的各部隊細小的HP槽也都穩定在八成左右。

    拜托了,就這樣——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在我單獨作戰時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但現在我卻全身心的為他們祈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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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將在迷宮區最深處昏迷的自己(當然手法依然不明)救出來那時,就感覺眼前這名黑發單手劍士的實力應該是相當不俗。

    不過,在首次見到他的戰斗方式后,亞絲娜方才意識到之前的評價都遠遠不及。

    ——太強了。

    不,用強這一個詞已經無法形容了,他的戰斗給人這樣的感覺。力量與速度都超越了已有的尺度,讓人感覺是達到了〈另一個次元〉。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對于網游以及完全潛行環境都完全是門外漢的亞絲娜根本無法用言語說明。不過,硬要她說的話,大概就是一種最優化的感覺吧。各種各樣的精煉動作,以及技巧的高速,再加上直劍的重量。瞬時便用斬擊將重型武裝的Kobold衛兵揮舞的長斧挑到了空中,“交換!”說出這話同時迅速后退。亞絲娜奔到了其原處的位置上,敵人依然沒有從強烈的后仰中反應過來,對著毫無防備的弱點喉嚨,釋放〈Linear〉技能實在是太簡單了。

    亞絲娜想起了最初相遇時,他說過的話。“你的攻擊OVERKILL過度了,很有損效率”對于劍士的這個說法,亞絲娜回答了“過頭了又怎么了”的話。現在看來,那時說的話真是充滿著很大的問題啊。如果能夠去除多余的動作,行動就能變得更加游刃有余,從而也就讓視野變得更為寬廣起來。〈護衛兵【Sentinel】〉比起那時交戰的〈突襲兵【trooper】〉明明要厲害很多,但在亞絲娜看來,怪物的舉手抬足都能很清楚的看到——

    喉嚨這一弱點被〈Linear〉擊中的Kobold衛兵,HP只剩下了一點。如果是以前的亞絲娜的話,就會等待著對方的反擊并勉強進行回避,以釋放下一次的〈Linear〉吧。但這又會產生多余的“過剩殺傷”。劍技釋放過后,也不知道硬直解除與否,她便在原地用最小幅度的動作將劍刺了過去。這一擊將敵人的HP正好變成了零,kobold衛兵化作青色的碎片四散而去消失掉了。

    “GJ!”

    身后傳來了黑發劍士的低語聲。雖然不知道是什么的略稱,但還是回應了對方“你也是!”這樣一番話。

    此時BOSSKobold的第一條HP槽被打掉了。最前排的蒂爾貝魯大叫“第二條了!”,墻壁的洞穴中再次落下了新增加的〈Sentinel〉。

    忘記了自己是附加的部隊,亞絲娜與搭檔一同朝著最近的一只怪獸沖去。右手拿的劍是昨晚才買的,但卻很適應手掌,釋放技能時的手感也很明確。從被皮革纏繞的握柄直至閃著銳利光澤的刀刃就像是自己手腕的一部分似地。

    ——如果說這才是這個世界的〈戰斗〉的話,那么到昨天為止我所做的都只是些像是戰斗的動作吧。——在〈前方〉還有很多很多像這樣的戰斗。奔走在身旁的劍士,正在這條道很遠很遠的前方馳騁著。這個世界是虛擬的夢幻,各種各樣的行為都是虛假的……但……不過,這份心情一定是真實的。我也想看到他所看見的東西啊。

    劍士將衛兵揮下的斧頭,高高挑起。下一個瞬間,亞絲娜自己喊出了“交換!”,與愛劍一同朝敵人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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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Kobold王與衛兵和四十四名玩家的戰斗,正按照比我預想的要更快的速度向前推進著。

    蒂爾貝魯的C隊消滅了BOSS第一條血槽,D隊砍掉了第二條,如今在F隊G隊為主的火力打壓下,第三條也削減了一半。到此為止,擔任肉盾【Tank】角色的A隊與B隊成員的HP好幾次進入了黃色【半減】區域,但沒有落到紅色危險區一回。周圍的重裝兵,也被E隊和附加的兩人的輕松的處理掉了,因此中途G隊便轉移到了主戰場進行支援。

    格外引人注目的就是,細劍使亞絲娜的作戰。相遇時就令我驚嘆的劍技〈Linear〉,由于更換了強力的刺劍,戰斗力得到了很大提升,很精準的貫穿了衛兵Kobold喉嚨處唯一存在的弱點。從劍技啟動到傷害產生的時間,比起交給系統輔助來完成要少一半。即便是從封測時期開始就一直有意圖地練習劍技加速的我,只是看到那速度便知自己沒法做到。

    還只是會一種劍技的初學者便能做到這種境地。今后隨著知識的增加,感官的磨練,真不知道會成長到何種境界啊,想想就脊背發麻。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一旁見證她的成長——腦海中萌生出了此種念頭,不過卻只能將其埋藏于心底。一個月前,從下決心要在這個世界做一個利己的獨行玩家的那時起,我就沒有資格和其他人走到一起了。這個世界的最初結識的友人克萊因,現在也還在初始之街的周邊處,和其他為了生存的伙伴們慎重的進行著練級吧…………

    回想起這些不愉快的回憶,此時在我的眼前,亞絲娜已經結束了第二只獵物的生命。因為〈RuinKobold-Sentinel〉只有在這里才能刷出,因此也算是個稀有怪獸,所以即便不是BOSS也提供大量的金錢和經驗,還有道具。因為只有金錢和自動平分給所有人,因此經驗值都被一同戰斗的我和亞絲娜得到了,掉落的道具則是作為精準度的福利似的落到了給予致命一擊的亞絲娜的身上。

    同樣擔任阻擊Sentinel職務的E隊隊長牙王,說實話他們也很想獨自包攬吧。不過,我和亞絲娜的這對“附加”組合,卻用比六人滿員團隊的E隊更快的速度擊倒了目標。如此一來,他也無話可說了吧——

    就在考慮這些時,身后傳來了牙王的聲音。

    “你的期待落空了吧。真是活該啊。”

    “…………你說什么?”

    不知道他的意思,我頭也不會的這么說道。第三波的三只Sentinel,剩下的兩只也差不多被消滅了,像是只有在下一波怪刷出來前的這段時間才有這種說話的空閑啊。仙人掌頭的單手劍士,皺著眉頭盯著我,稍微提高聲音,說:

    “不要再唱這出拙劣的戲了。我們都知道了,你潛入這支BOSS攻略部隊的動機是什么。”

    “動機……什么的?除了打倒BOSS之外,還有其他什么嗎?”

    “什么啊,我不妨直說了吧。你盯著的就是這個吧!”

    這次對話,恐怕連前提部分都沒有切合上。覺察到這種異樣的我不禁咬起牙,牙王對著我,終于把核心內容抖了出來。

    “我聽說了,你以前就做過這種骯臟的行為,搶到了BOSS的LA吧。”

    “什…………”

    ————LA,就是最后一擊【Last Attack】。

    的確我在之前的眾多BOSS戰中,都準確的把握了敵人的HP槽,并給予了最大威力的劍技,對于奪取LA Bonus十分在行。但這并不是在這個世界。而是在一個月前存在的另一個浮游城——〈SwordArt-Online-Closed-BetaTest〉中。

    牙王不僅知道我是原封測者,而且連本人當時的行動方式也知曉。等等。這個男子確實是說過“我聽說了”這話吧。也就是說,這是聽說的情報。不過,這究竟是從誰那里…………

    此時,本人第二次分析得出的結果如同電擊一般襲向全身。

    牙王這一個禮拜,通過情報商-老鼠阿爾戈,用重金想購買本人的〈AnnealBlade+6〉。昨天還把價格提升到了四萬,即便最終被我拒絕了,他也沒有花掉那筆錢。

    不。不是沒有花掉。而是他本來就沒有那么多的錢。

    不僅是阿爾戈,就連牙王自身也是代理人。出資四萬的另有他人。在阿爾戈與牙王間如果還有一個人的話,我無論出多少情報費,也無法購買到出資人的情報。

    那個黑幕,給了牙王封測時期的情報,并操縱其煽動與封測者的矛盾。如果這樣的話,那家伙的目的,就不是為了〈Anneal Blade +6〉而提升自身的戰斗力。不,提升攻擊力或許也包含在內,但還另有個更大的目標。削減我——桐人的攻擊力。將之前一直擅長奪取LA的我弱化,進行妨礙。

    “…………牙王。跟你說那些的家伙,又究竟是從那里得到封測時期的情報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用大量的金錢,從〈老鼠〉那里購買了封測時期的信息咯。為了不讓那群鬣狗混入這里面。”

    ————胡說。阿爾戈即便會出賣自身的情報,也不會將封測時期的相關情報賣給其他人的。

    在我緊緊咬住牙齒時,前線傳來了哦耶的聲音!BOSS又長又大的四段HP槽,終于進入了最后一條。

    我像是被吸引過去了似的,望著前線。在第三條HP削減掉時,裝備長武器的F-G隊同時向后撤去,由完全恢復完畢的C隊再次朝BOSS發起了突擊。小隊隊長,同時也是聯合部隊司令官的,騎士蒂爾貝魯的青發,在昏暗的迷宮內發出顯眼的光澤。

    “嗚咕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Illfang-the-KoboldLord〉,發出強烈的咆哮聲。同時墻壁的洞穴內飛出了最后三只〈RuinKobold-Sentinel〉。

    “……雜兵Kobold,就再施舍給你一個吧。要搶到它的LA喲。”

    用帶著厭惡情緒的語氣宣告完后,牙王回到了E隊伙伴當中。

    現在還未從沖擊與混亂中回過身來,我無可奈何的轉過身去,與不遠處的亞絲娜匯合。

    “…………你們說了什么了嗎?”

    被她低聲問道,我只得搖了搖頭。

    “沒……——首先,還是把敵人打倒吧。”

    “…………嗯。”

    做完簡短的交談,我倆舉劍朝著往這里沖來的一只Sentinel奔去。

    就在此時——

    突然間,感覺到了〈什么〉的我,朝著主戰場看了一眼。

    Kobold王將右手的骨斧與左手的革盾同時扔在了地上。再次高聲咆哮,右手伸到腰間。握住那用破爛布匹纏繞的刀柄,將那兇惡的長彎刀【Talwar】拔了出來。

    這是我在封測時期,多次見到過的攻擊方式轉變的動作。此刻開始直到BOSS死亡,它都只會使用彎刀系劍技。進入狂戰士形態的暴走模樣十分恐懼,實際應對方式卻比之前要容易得多。使用的技能是直線長射程的縱斬,只要在技能發動時把握其軌道,就能擦著邊回避掉。

    在蒂爾貝魯的指示下,C隊六人,采取了包圍BOSS的方式。這是在BOSS用橫斬骨斧作戰時沒有采取的陣型。沒想到,事前只讀了那么薄的一本攻略,就能夠想出這種應對方式。真是漂亮的指示啊。接下來這六人只要能夠回避揮下的彎刀的致命一擊…………

    “…………嗚…………?”

    從喉嚨深處,不覺發出這樣的聲音。

    托付了牙王四萬元重金,想要買走我劍的那名玩家X,其目的就是為了妨礙我奪取Kobold王的LA。我剛才才做出了這樣的推測。就算沒有買走,X的目的也基本上完成了。我作為聯合部隊的附加小隊只能對付Sentinel,根本無法靠近BOSS半徑十米內。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

    X的真面目,就是在現在這個瞬間,想要奪取BOSSLA的玩家——應該是這樣吧?因為,出資四萬,如果只是為了妨礙我也太劃不來了。他所期待的應該是自己搶到LA,并能得到的那筆與費用相抵的那份回報吧。

    也就是說……操縱牙王的玩家X,就是在封測時期我也認識的男子,其名字是…………

    “——要來了!”

    亞絲娜銳利的聲音,讓我瞬間再次從思考中醒來。面對Sentinel揮下的斧槍,我下意識的發動了單發斜斬劍技〈slant〉,并將其對方的武器挑開。

    “交換!”

    喊出,并向后退去,換亞絲娜來到衛兵前。此時的我再次瞥了眼左側二十米開外處的戰場。

    BOSS的無敵模式結束了,戰斗再次開始。最初被鎖定為目標的青發騎士,用冷靜的動作回避掉了BOSS的第一擊。

    看著其背影,我在內心暗暗向其問道。

    ——是你嗎?

    ——騎士蒂爾貝魯,你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嗎…………?

    當然對方沒有應答。Illfang發出了轟鳴的咆哮聲,慢慢將右手的彎刀高高舉起……

    再度,我的腦海中閃現出了〈某種〉感覺。

    違和感。有什么不同。那個BOSS怪獸和我認識的Kobold王多少有些不同。不是顏色,也不是體格,更不是容貌和聲音。違和感的源頭,并不是BOSS本身……而是其右手上的武器。

    在我的位置只能看到武器的形狀……那把劍,不是細了很多嗎?小幅彎曲的刀刃確實和封測時期一樣,但刀身……還有光澤都不一樣。那并不是粗雜的鑄鐵材料。是被鍛造過的,鋒利的鋼鐵色澤。與其相似的武器,我在曾經的……浮游城第十層見到過。那是身著紅色甲胄,封測時期最強大的敵人手持的彎刀。是玩家不能使用的,怪物專用類型…………

    “啊……啊啊…………!”

    喉嚨發出了痙攣般的聲音。往狹窄的氣管強行灌入空氣,用盡可能大的聲音,叫道。

    “不……不能那樣,趕緊退下啊!!全力向后跳————!!”

    不過,我的聲音卻被Illfang劍技的初始音效淹沒了。

    Kobold王巨大的身體,震撼整個大地,垂直跳了起來。于空中把身體微微扭轉,積蓄著武器的威力。在落下的同一時間,把積攢的力道,化作深紅色的光芒釋放出去。

    軌道——水平。攻擊角度——三百六十度。

    刀系專用劍技,重型范圍攻擊〈旋車【ツムジグルマ】〉。

    迸發出六條鮮紅色的光效,就像是血柱一樣。

    視野左側顯示的C隊的HP平均值一口氣減少了五成,變成了黃色。用手指觸碰HP槽的話就能看到六人的個人血槽狀況,但現在即使做這事也沒什么含義。C隊全員很明顯都受到了相同數值的傷害。

    明明是范圍攻擊,一擊卻能夠扣除一半以上的HP,這威力實在是太驚人了,但劍技的效果還沒有去除。倒在地上的六人頭頂,都出現了旋轉的黃色漩渦狀光芒。一時無法行動的狀態——也就是Stun。

    在SAO的十多種負面效果中,麻痹和失明都不算是最恐怖的。效果時間再長也只不過十秒種。但發動卻是即時的,且沒有回復手段。如果是前線成員處于麻痹狀態,其伙伴就必須得馬上與他們進行切換,并且承擔傷害——只不過。

    前去幫助的,沒有一個人。事前雖然進行了縝密的作戰會議。前面也一直持續著勝利的喜悅中。然而,信賴的領隊蒂爾貝魯卻被一擊打倒了。由于這些理由綜合在一起,C隊之外的其他成員都僵硬了。在奇妙的靜寂中,KoboldLord,從超大招的技后硬直中恢復了。

    此時我終于回過神來,大叫起來。

    “追擊要…………”

    同時,在前線的雙手斧戰士艾基爾極其下屬數名成員發動了援護行動。

    不過,卻沒趕上。

    “嗚咕嚕哦哦!!”

    獸人猛吼著,以兩手緊握刀——應該說超級太刀——掠過地面往上斬來。劍技〈浮舟【ウキフネ】〉。瞄準的目標,就是倒在其正前方的騎士蒂爾貝魯。如同被淺紅色的弧光拉起似的,身著銀色鎧甲的騎士被飛到了高高的空中。雖然此時沒有受到傷害。不過,Kobold王的動作還沒有停止。

    狼一樣的大嘴,發出猙獰般的笑容。

    超大刀的刀身,再次被紅光包圍。〈浮舟〉只是連續技的開始技而已。如果吃了這招浮空的話,不能手忙腳亂,只能蜷縮身體采取最大防御態勢。不過,第一次見到此招的玩家是無法做出應對方式的。

    蒂爾貝魯,在空中高舉起長劍,想要發動反擊的劍技。不過,由于動作的不穩定系統無法判定技能的開始動作。巨大的太刀,就這樣對著空揮著長劍的騎士,正面橫斬了下去。

    超高速的上、下連擊。之后又是一記蓄力的突刺。三連擊技,名字好像是叫做〈緋扇【ヒオウギ】〉。

    三連續傷害效果將騎士的身體包裹,從那強烈的色澤與沖擊音來判斷,剛才所有的攻擊都是Critical Hit。虛擬體被吹飛出了近二十米,飛過聯合部隊的頭頂,到了最后方以Sentinel為對手的我的附近,幾乎成直角栽了下來。HP槽已經染成了鮮紅色,并從右側開始不斷削減。

    “…………!!”

    我發出奇怪的聲音,對著正面逼進的Sentinel的長斧,鼓足全力施以〈Slant〉斬擊。Kobold的斧柄短程了兩截,并一動不動陷入了短暫的麻痹,其喉嚨則是被亞絲娜的細劍深深的刺了進去。

    沒等怪獸變成碎片,我便轉過身,朝向倒在地上的蒂爾貝魯。首次從一米這樣近的距離看著騎士的我,腦內突然出現了一陣火花。

    ——我,認識這玩家。

    由于容貌與名字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并沒有想起來,不過確實以前,我在另一個艾恩葛朗特中與他見過面,或許還一起交談過。果然蒂爾貝魯,和我一樣都是原封測玩家啊。然后他也和我一樣,隱藏身份戰斗到了今天。不,隱藏著身份還交到了伙伴,這份辛勞大概是我的數倍吧。

    不過,正因為原封測者持有的知識,才會在第一層快要突破這個關頭來臨時,把他害了吧。

    我雖然沒有記起對方,不過對方可能因為我叫桐人,雖然容貌不同但和封測時期那個擅長奪取BOSS LA的玩家的名字相同,所以很早便確認了這點吧。隨后,他也認為我這次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樓層BOSS掉落的道具是這個世界唯一的高性能物品,SAO在成為死亡游戲后,戰斗力與生存力被畫上了等號。蒂爾貝魯為了能夠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并沒有像我一樣成為獨行玩家,而是成為集團領隊的騎士——于是使用了各種手段,想要得到Illfang掉落的稀有裝備…………

    短時間我的這些思考,就像被倒在地上的蒂爾貝魯覺察到了似的。與頭發相同色澤的青色雙眼抽動了一下,但馬上又透射出他堅定的意志。嘴唇微顫,說出了只有我能聽見的話語。

    “……以后就拜托你了,桐人君。要把BOSS,打倒。”

    沒等這話說完——

    艾恩葛朗特首位BOSS攻略聯合部隊指揮官,騎士蒂爾貝魯,化作青色碎玻片,朝向四周逐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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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嗚啊啊啊啊啊,這樣的叫聲——或者說是悲鳴聲滿斥著整個BOSS房間。

    聯隊的幾乎所有成員,都握緊了自己的武器,睜大了雙眼。誰都無法動彈。領隊在眼前被打倒,死去的狀況任誰都沒料想到,究竟該如何是好誰都無法判斷。

    這對于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腦海中出現了兩個交替閃滅的選項。是逃走呢,還是戰斗呢。

    一般來說,〈Boss使用的武器-技能與事前的情報不同〉〈喪失領隊〉遇到這種非常大的突發事件時,應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撤到房間外才對。不過,如果背對著會使用含有長射程范圍刀技的Illfang逃走的話,處理不當的話最后方的十人也會與蒂爾貝魯一樣陷入麻痹并在連擊中HP被扣光吧。雖然說,可以面對著BOSS向后撤退,但這對于技能未知的對手來說實在是太難了。而且比起奔跑撤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HP被一點一點消耗也可能會出現相同規模的死傷。

    而且比起這些,產生如此多的死者——而且還包含領隊在內——導致攻略失敗的話,就很難再集結同規模的聯合部隊了。也就是說,SAO這個死亡游戲也就不會打通了。八千名生存者,就不是作為戰士而是變成了囚犯,被囚困在第一層當中,一直等待著某種〈終結〉的來臨……

    此時,兩種聲音同時響起,驚醒了思索的我。

    第一個是,最前線,再次從硬直中恢復過來的Illfang的暴動聲。金屬音與慘叫聲,傷害特效成片的在昏暗中激蕩。

    另一個,就是在我身旁,跪坐下來的牙王的聲音。

    “…………為什么……為什么……蒂爾貝魯君,你不是領隊么,為什么第一個……”

    ——因為他想要奪取BOSS的LA啊。

    這樣告訴他雖然很簡單。但,我卻沒說出口。

    現在回想起來,在最初的會議上,牙王向蒂爾貝魯提問的那一幕。懷疑伙伴中混雜有原封測者,并不想和那些人成為伙伴的過激言論,蒂爾貝魯非但沒有阻止他發言,而是真把這當作議題來討論了。

    那個場景,不正是蒂爾貝魯付給牙王的“報酬”嗎。作為接受這把劍交易的中介的代價,他在攻略會議這種公眾場合上,給牙王一個把對原測試玩家的憤怒宣泄出來的機會。由于艾基爾的論點到了一半便結束了,不過如果今天的BOSS攻略戰跟設想的一樣結束的話,之后一定會在反省會上再次端出相同的話題吧。也就是說,牙王并沒有懷疑蒂爾貝魯就是原封測者。而是將其當做是一名與骯臟的封測者對立的新手玩家的代表,去信任,并對他有所期待吧。對于這樣的人,我怎么能在此時給他更進一步的打擊呢。

    取而代之的是——我抓住了低著頭的牙王的左肩,強行將其拉了起來。

    “這不是喪氣的時候!”

    我低聲叫道,聽完這話牙王小小的眼睛瞬間充滿了敵意。

    “……你……你說什么?”

    “作為E隊隊長的你都喪失斗志的話,你的伙伴可是會死的!聽好了,Sentinel還會有追加可能性……不,一定再次涌出的。消滅它們不是你的責任么!”

    “……那,你又要做什么呢。一個人就這樣逃走嗎!?”

    “怎么可能。這不是明擺著的么……”

    右手握著的Anneal-Blade發出喀拉的聲響,我這樣宣告道:

    *

    “——當然是去拿LA了!”

    *

    囚困在這個世界一個月,我為了能夠活下去采取了各種各樣的行動。沒有把封測時期得到的大量知識與他人分享,而是享受那些高效率的獵場與任務這些恩惠,不斷得強化著自身。

    如果是貫徹獨行玩家的行為規范的話,在現如今BOSS怪獸與我之間還夾雜如此多人數的聯合部隊成員的情形下,我理應朝著出口奔去才對。瘋狂的Kobold王殺掉了多少玩家都不回頭,反而是積極的把他們當做盾牌使用,只為確保自身的安全。

    不過在這個瞬間,我的腦海中卻沒有浮現出這種念頭。火焰一般的東西在我的血管內流動,雙腳踩在生死的邊線上。這可能都是因為騎士蒂爾貝魯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導致的吧。

    把BOSS——打倒。他說的就是這樣一句話。而不是讓大家逃走。為了稀有道具取得概率能夠大幅提升,從而固執于LastAttack(LA),最終送掉了性命,即便如此他的指揮能力也是十分卓越的。就是那樣的蒂爾貝魯,在臨終時期做出的決斷并不是〈撤退〉而是〈血戰到底〉。那么,作為聯隊的一員必須得遵從這個決斷……不,是遵從這份遺志。

    不過,此時卻還有一個,沒有消散的迷茫。

    那便是在這場戰斗開始前,就埋藏于心底的決意。就是要守護細劍使〈亞絲娜〉,而不是自己。她身上閃耀著我所沒有的才能的光芒。如果在其綻放前就這么消逝的話,是作為一名被VRMMO游戲吸引的玩家所無法容忍的事情。

    向前邁出步伐前,我看了下左側的亞絲娜,并準備說出“你就留在后方,如果前線崩潰的話請趕緊逃離”。不過,她就像是預先得知我的思考似地,在我沒開口前,搶先說道:

    “我也去,我們可是搭檔喲。”

    要勸她收回這話的理由,以及說服的時間對于我來說都沒有。經過短暫的思考后,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拜托了!”

    兩人同時轉過身,朝著廣闊空間的深處走去。前方的怒號與慘叫無間斷的傳來。繼蒂爾貝魯后雖然還沒有出現第二名死者,但前衛部隊的平均HP都降至了一半以下,失去了領隊的C隊被分成了兩個部分。完全陷入恐慌的玩家,以及猶豫著是否逃走的玩家,在這么下去的話恐怕要不了數十秒隊列就會瓦解的。

    首先得讓他們冷靜下來才行。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大部分的指示都會被喧鬧聲給壓過吧。必須要找到一句簡短,并且強烈的話語,但毫無大部隊指揮經驗的我,根本想不出什么話來——……

    此時。身旁的亞絲娜,猛地將披在身上的像是很礙事似地斗篷摘了下來,身體一下子暴露在外。

    左右墻壁上掛著的無數火把的光芒,就像是凝聚到了一點似地。艷麗的栗色長發,現在卻綻放出了黃金色的光輝,將BOSS房間的昏暗驅散開來。

    長發迎風舞動,全力疾馳的亞絲娜,宛如在黑暗深處突如其現的一顆流星。瞬間吸引了陷入極度恐慌的玩家們的目光,所有人都沉寂了下來。不能錯過這一瞬間出現的奇跡般的靜寂,就像是要扯破嗓門似地,我大聲叫道。

    “所有人,朝出口方向退后十步!只要不包圍BOSS,范圍攻擊就不會出來的!!”

    和聲音的殘響消失幾乎同一時刻,時間再度流動。沙!!響起這樣的音符,最前線的玩家們一起向后方移去,經過我和亞絲娜身旁。就像是要追趕他們似地,Kobold王也調轉了身體,面朝并排奔來的我們二人。

    “亞絲娜,作戰方式和Sentinel一致!……行動吧!!”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細劍使看了我一眼,不過很快就重新望向了前方,回應道:

    “我明白了!”

    前方Kobold王緊握超級太刀的雙手中的左手突然抽了出去,擺到了腰間。那個初始動作,好像是——

    “…………!!”

    我屏住呼吸,也開始準備劍技。將右手的劍同樣頂在左腰上,身體前傾如同要倒下一般。如果角度不夠是不能讓系統識別為是初始動作的。身體如同趴在地面上一般,右腳猛地蹬地。全身被淺青色的光芒包裹,我與BOSS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了十米。這就是單手劍基本突進技,〈Rage Spark〉。

    同一時間,boss擺出架勢的超級太刀綻放出了綠色光輝,并用無法辨識的速度開始了斬擊。這便是刀系直線遠距離技〈辻風(ツジカゼ)〉。由于隸屬拔刀系技,如果發動時才發現的話根本來不及躲閃。

    “嗚……哦哦!!”

    隨著咆哮聲,從左側上挑的我的劍之軌跡與Illfang的超級太刀的軌道擊打到了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同時擦出大量的火花,我和boss由于劍技的相互抵消都向后退了兩米之上。

    產生的這個空隙——被直逼本人突進技速度的亞絲娜漂亮的抓住了。

    “呀啊啊!!”

    用短而犀利的氣勢釋放而出的〈Linear〉,深深的插入了Kobold王的右腹中。第四條的HP,雖然很細微,但的確減少了一些。

    右手依舊殘留著強烈的(麻痹)手感,成功與憂慮心情各半的我緊咬起牙。

    封測時期Illfang裝備的彎刀劍技,以當時本人的劍技根本無法抵消。不過,大概是刀比彎刀要輕許多的緣故吧,剛才的激烈沖突沒有讓我的HP有任何的減少。不過,相對應的其劍技的速度增加了許多。要想這樣持續無失誤的看穿對手的招術,究竟能不能做到呢。

    接著又是一擊。不愧是BOSS級別的怪獸,用三下解決Trooper,四下收拾掉Sentinel的亞絲娜的〈Linear〉,打在其身上消減的HP量比起雜兵要少了很多。單憑其一人之力,要消掉這第四條HP究竟要來多少次呢,這點根本無法弄清。BOSS的巨大身軀旁有復數的玩家在同時進攻雖然會很有利,可能的話還需要一名攻擊手啊,不過退到身后的A隊到G隊玩家HP都減少了很多。直到恢復完畢前就算是請求支援他們也不會來的吧。

    ——我和亞絲娜,也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本來一開始我就打算是自己一人去做的,現在人數增加到了兩人,我還要有什么奢求呢。

    “……下一波攻擊,要來了。”

    從技后硬直恢復過來的我叫道,并將全部的精力集中到BOSS揮下的又長又大的刀刃上。

    *

    今年八月,召集了一千人進行的〈Sword Art Online Closet BetaTest〉上,我雖然最終抵達了第十層,不過卻沒能見到那層的BOSS。

    本人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守護著名為〈千蛇城〉迷宮區的武士型怪獸,〈Orochi-EliteGuard〉的涌出區域。由于這些沒有讓玩家使用的刀系技出神入化,我也是在挨下這些攻擊時才將其技能名稱記入了游戲備忘錄中,并努力的記下了攻擊軌道。從而慢慢的,掌握了那些家伙使用的所有技能的預備動作……就這樣迎來了八月三十一日。

    Orochi與Illfang,雖然樣子和尺寸完全不同,不過都是人型怪獸,使用的技能也和那時相同。因此,我才能調取四個月前的記憶,并持續不斷的抵消包含拔刀系在內的各種攻擊。

    當然,那也只是勉強的程度。BOSS的斬擊基本傷害值都很高,基本技〈Slant〉與〈Horizontal〉也都是在系統輔助下才完成了彈返。如果發動時必須要完全借由身體意念來完成加速術技與提高威力的話,對于我來說可是完全無法承受的。

    但,如果掌握了這項系統外技能,攻擊在變得十分強力的同時也會帶來很大的風險。如果動作稍有所失誤反而會被系統輔助所阻礙,最壞的場合會讓劍技在中途停止。

    我連同測試時期在內總共兩個月的SAO游戲經驗中,長時間都在持續練習著這個明顯會耗費很大集中力的這個技巧。

    恐怕有十五,十六次,就是在中途中止了。

    “糟……!!”

    道出這番辱罵,我準備取消已發動了的垂直斬〈Vertical〉。我預先以為會擺出上段姿勢的Illfang的刀刃,在畫出一條半圓狀的弧線后,移到了正下方。這就是從相同的預備動作隨機從上或下發動的技能,〈幻月(ゲンゲツ)〉。我拼命將握著Anneal Blade的右手拉回,但一股不快感頓時傳遍全身,動作完全停了下來。

    “啊…………!!”

    身旁的亞絲娜發出這叫聲時,由正下方向上挑起的超級太刀,已經從正面擊中了我。

    一陣冰冷的觸感,鋒利的沖擊傳來。全身產生了麻痹,HP差不多減少了三成以上。

    本應向后飛去的我,很辛苦的用膝蓋頂住地面停了下來,就在這時亞絲娜朝著Kobold王沖了過去。“不行啊”我大聲叫喊。〈幻月〉的技后硬直時間很短。高高挑起的刀刃,閃現出了紅色的光芒。糟糕了,這就是擊殺了蒂爾貝魯的三連擊技〈緋扇〉…………

    “嗚……哦哦哦!!”

    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吼叫,就在太刀要打在亞絲娜身上時。

    如同擦過其頭頂似地,發出綠色光芒的巨大武器砍了過來。雙手斧劍技〈WhirlWind〉——

    超太刀與旋風般回旋的雙手斧擊打在了一起。產生了讓Boss房間都撼動起來的沖擊,Illfang猛地向后退去。不過,它卻用穿著皮靴的雙腳猛踏住地面,只向后退了約一米。

    殺進來的,就是褐色肌膚同時擁有魁梧容貌的B隊隊長,艾基爾。他隔肩膀看了看跪在地上把手插進上衣中的我,微笑道。

    “直到你POT完畢那刻,我們都會援助你的。Damage Dealer不管何時都是肉盾,這點立場是不會改變的。”

    “…………抱歉,拜托你了。”

    我簡答道,把握在胸前的某回復藥劑一口氣地喝了下去。

    前來的并不只有艾基爾一人。還有他的伙伴,以及A隊-D隊的數名身負輕傷并回復完畢的玩家。

    我用視線對亞絲娜傳達了“沒關系”的意思,隨后在劍士們身后大聲叫道。

    “從BOSS身后全方位包圍它進行攻擊!其技能就按我說的,由正面的玩家承受!不要勉強用劍技抵消,只要能夠使用盾牌或者武器進行防衛,不會受到很大的傷害的!”

    “哦!!”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男性玩家們發出的粗獷吼聲像是與Kobold王的焦躁聲重合到了一起。

    *

    蹲在墻下,等待著低級藥瓶的緩慢恢復的我,確認了下后方的情形。

    BOSS的武器發生了變更,果然〈RuinKobold-Sentinel〉的涌出(POP)次數也跟著增加了。牙王率領的E隊與受傷較少的裝備PoleArm的G隊正與四只重裝衛兵交上了火。并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不過恐怕Illfang繼續存活,從墻壁洞穴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定期刷出四只Sentinel來吧。單憑兩支隊伍抵抗,總會達到限界的。

    還有,處在前線與后方之間的,一開始就受到重創的C隊幸存者們,也和我一樣開始了HP的恢復。不過,這個游戲中的回復藥瓶可以說是麻煩的代名詞,其效果是按照持續的時間進行恢復的(Heal-Over-Time)……也就是說,喝下一瓶并不會馬上回復血量而是一點一點的增加,而且喝下一瓶后視野下方便會出現一個藥瓶冷卻時間(Cooling)標示,在其消失前就算喝下第二瓶也不會效果的。再加上第一層NPC商店里出售的盡是低級品,真是糟糕的讓人頭疼啊。

    味道暫且不提,也就是因為這個CoolTime的設定,重傷員的回復需要很長的時間。為此,通常情況下都是在受了能夠用一瓶藥進行恢復的血量后就得馬上與伙伴進行換場,退到后方去(這就是POT Rotation【輪流回復】),理論雖然如此,不過出現了如此多的預料之外的重傷員,輪流回復很容易便會出現斷層。如果在上層的話,由于可以得到瞬間恢復的夢幻道具〈恢復結晶(Healing-Crystal)〉,不考慮收支【資金】的話也是可以補上這斷層的,但現在就連補上的可能性都沒有。所以,如今替換我上場不斷承受著BOSS猛攻的艾基爾及其六人的HP能夠保存到何時的這個問題,成為了左右這場戰斗的關鍵。為此,我必須得在Illfang做出劍技準備動作時就得瞬間看出來不可。

    保持著跪坐姿勢的我,集合雙眼以及全身的感官持續捕捉著BOSS的行動,在判斷出劍技時大聲呼出“右水平斬!”“左垂直斬擊!”。

    艾基爾六人按我的指示并未采取相抵的方式,而是貫徹著使用盾牌與大型武器進行格擋。雖然肉盾型參數構成的玩家防御力與血量很高,不過要想完美防御BOSS的劍技也是不可能的。響亮的音效爆出的同時,血槽也在慢慢的減少。

    在他們之間,還有一個輕盈舞動著的Fencer——亞絲娜。她絕不是在BOSS身前身后回旋,只要Illfang稍微出現一點硬直,她便會抓住此機會使出全力將〈Linear〉扣入BOSS的體內。當然重復著這種行動會讓BOSS的仇恨值(Hate)都集中到亞絲娜的身上,但六名肉盾則會適當利用〈威嚇(Howl)〉等仇恨技將被目標轉移到自己身上。

    不論哪一名玩家,只要露出一絲破綻,局勢瞬間便會瓦解,就是這種危險的戰斗竟然持續了近五分鐘。

    BOSS的HP終于降到了三成以下,最后一排的HP槽也染成了紅色。

    此時,不知是不是放松了警惕,肉盾隊的一名成員被絆倒了。他倒下趴著的位置正好是Illfang的后方。

    “……快點動啊!”

    我反射性的叫了起來,不過卻晚了零點一秒。BOSS像是感覺到了自己處于了“被包圍的狀態”,猛然發出猙獰的吼叫。

    咚,巨大的身體沉了下來。縮起身子猛的向上高高跳起。就在這個軌道上,超太刀與BOSS的肉體,就像彈簧似地扭轉到了極限。全方位攻擊,〈旋車(ツムジグルマ)〉——……

    “嗚……哦哦啊啊!!”

    我發出短促的叫聲,忘記了自己的HP依然沒有回復完畢,從墻邊處奔了出去。

    將劍扛在右肩,左腳猛的蹬地。一股靠本身敏捷度絕對無法得到的加速度傳達到我的背上,如同炮彈一般朝著斜上方飛了出去。單手劍突進技〈Sonic Leap〉。雖然射程比〈Rage Spark〉要短,不過其軌道卻能朝向上空。

    緊握在右手的愛劍,被鮮艷的黃綠色包裹。前方則是跳到了最高點的,綻放出深紅色光芒的,Illfang的刀身。

    “給我……趕上————!!”

    我大叫起來,同時將右手伸展到極限,并揮舞而下。

    愛劍AnnealBlade+6的尖端,在空中拖出一條弧線,命中了〈旋車〉馬上就要釋放而出的Illfang的左腰部。

    咂咻!發出沉悶而尖銳的斬擊音。CriticalHit特有的炫目光效在我眼前綻放而出。下一秒,Kobold王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突然發生了傾斜,必殺的龍卷沒有形成,就這樣應聲栽倒了地上。

    “咕嚕嗚!”

    大叫著,想要爬起來卻手足無措。這便是人型怪獸特有的BadStates,〈眩暈(タンブル)〉狀態——

    雖然很勉強但依舊成功完成了著陸的我,重新面向Illfung,就像是要把肺部的空氣全部排出似地,大聲叫道:

    “所有人——全力攻擊(FullAttack)!!包圍它也行!!”

    “哦……哦哦哦哦哦!!”

    艾基爾等六人,就像是把到剛才為止一直積攢的郁悶與憤怒全部爆發出來似地大聲叫了起來。把倒在地上的Kobold王圍住,同時發動了縱向斬擊的劍技。被各種各樣的光包裹的斧頭,擊錘,大錘等武器,朝著BOSS巨大的身軀揮下。發出爆炸般的聲音與光效,固定顯示在視野上方的Illfang的HP槽,正一點一點的被扣除。

    這是一場賭博。如果在Illfang王站起來前把它的HP扣光的話就是我們的勝利。如果在此之前,它從失措的狀態恢復的話,那個時刻一定會再次使用〈旋車〉,那就會輪到我們全員被砍到了。因為我的〈SonicLeap〉還處在冷卻當中,無法再次使出剛才那種空中攻擊。

    從技后硬直恢復過來的艾基爾一行人,進入了下一個劍技的預備動作。同時Kobold王也從掙扎中恢復了過來,開始撐起上半身。

    “…………來不及了啊!!”

    我壓低音量這么叫道,隨后對著不知何時站在附近的亞絲娜大聲喊道。

    “亞絲娜,最后的〈Linear〉就拜托你了!!”

    “明白!!”

    聽到她響亮的回答聲,我不禁笑了起來。

    六人的武器同時舉起,將BOSS巨大的身軀包裹在光效的漩渦之中。

    不過,沒等光線稀薄開來,BOSS便發出吼聲立了起來。HP槽只剩下百分之三了,并發出紅色的閃光。

    艾基爾等人被硬直所困,無法動彈。相對的,在〈眩暈〉中被攻擊的Illfang卻沒有陷入麻痹狀態,甚至連后退也沒有,它很流暢的進入了垂直起跳準備動作。

    “上……啊!!”

    我和亞絲娜同時發出叫聲,并蹬向地面。

    從艾基爾一行人的身旁穿過,首先是亞絲娜將使出渾身氣力的〈Linear〉刺入了BOSS的左腹部。

    稍微晚了一點,被青色光芒所籠罩的我的愛劍,在kobold王的右肩到腹部之間劃出一條印記。

    HP……還剩一點。

    獸人,發出了笑聲。不過,我卻回以了更加猙獰的笑容,并用很快的速度將手拖了回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

    傾注全身的力氣,劍從下向上挑去。進過激戰多處都有損毀的刀刃,加上之前的斬擊劃出了一條V字的軌跡,從Illfang的左肩而出。這便是單手劍二連擊技,〈Vertical Arc〉——

    Kobold王巨大的身軀,突然失去了力氣,朝后方倒下。

    狼一樣的臉朝向天花板,發出尖細的嚎叫。其身體,隨著嗶嗶的音效,出現了無數的裂痕。

    雙手變得遲緩,超太刀也掉在了地上。隨后,艾因格朗特第一層樓層BOSS,〈Illfang-the-KoboldLord〉的身體化作數千萬個玻璃碎片朝四周散去。承受無形的壓力仰倒在地上的我的視野中,無聲息的出現了“You got the last attack!!”的紫色系統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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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BOSS被消滅的同時,后方剩下的Sentinel也如同夢幻般的四散開了。

    四周墻壁上掛著的火把,從昏暗的橘紅色變成了明亮的黃色。頓時去除了BOSS區域的昏暗,不知從哪里吹進來的涼風也將激戰的余熱給帶走了。

    沒有人去打破這到來的靜寂。最后方的E隊與G隊依舊站在原地,中場的ACDF隊還是維持著單膝跪地恢復待機的姿勢,艾基爾率領的擔任“最后的屏障”的B隊大部分人都坐到了地面上,呆然地環視著四周。像是擔心恐怖的獸人之王會復活似地。

    而我依舊保持著右手劍上挑的姿勢,一動不動。

    真的結束了嗎?接下來,還會有〈與封測時期稍微不同〉的情況顯現出來嗎……?

    就在此時。嬌小而白皙的手,搭在了我的右臂上,慢慢將我的劍放了下來。此人就是細劍使亞絲娜。栗色長發隨著微風輕輕拂動的她,一直在望著我。

    亞絲娜脫去帶帽斗篷的臉,讓我第一次產生了玩家的容貌居然能夠美到這般地步啊。對于我那神情恍惚持續盯著她那美麗臉旁的視線,亞絲娜——恐怕也只有這一刻吧——并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樣子,就這樣無言地默許著,過了一會兒,她用很低的聲音說:

    “辛苦了!”

    這句話,讓我終于確信了。結束了……持續囚困著八千名玩家的第一層,就在剛才給打破了。

    系統就像是等著我去確認似地,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新的信息。獲得的經驗值。分配到的金錢額度。還有——獲得的道具。

    看到了相同信息的在場所有人,表情終于也都緩和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便發出了“哇!!”的呼聲。

    雙手高舉大聲歡呼。與伙伴相互擁抱。跳著那勉勉強強的舞蹈。在風暴般的騷動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站了起來,慢慢走了過來。那便是雙手斧戰士艾基爾。

    “……漂亮的指揮。還有那驚人的劍技。Congratulation,這場勝利是屬于你的。”

    話中用完美發音道出英文單詞的巨漢,在說完話后也露出了笑容。握起巨大的右拳,向前伸出。

    我考慮著該如何回答,不夠卻沒找到合適的語言來,只說出了“沒什么……”這話,至少也應該伸出右拳回應對方吧。

    就在這時。

    “————這是為什么啊!!”

    突然,這樣的叫聲在我身后響起。我稍微回了下頭,這哭喊聲,頓時讓充斥在廣闊空間中的歡聲瞬間靜了下來。

    把視線從亞絲娜和艾基爾身上挪開,轉過身去,站在那里的輕鎧甲彎刀使【Scimitar】男子我一瞬間都沒認出來是誰。不過,就當他把嘴巴歪倒極限,說出下一句話時,我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你對蒂爾貝魯見死不救呢!!”

    這個男子是C隊……也就是已經陣亡的騎士蒂爾貝魯的,一開始的一名伙伴。我將視線向周圍移去,在他身后,剩下的四名伙伴,也都一副哭喪的神情。當然里面也有哭泣的人存在。

    再次看了下彎刀使,我低聲嘟囔起來。真的是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見死不救……?”

    “是的!!因為……以為你,不是知道BOSS的使用的招術么!!如果你一開始就將情報告知的話,蒂爾貝魯也就不會死了!!”

    如同要將血噴出似地大聲叫道,剩下的部隊成員也都紛紛騷動起來。“說起來是這么一回事啊……”“為什么……?明明攻略本上就是這么寫的……”傳出了諸如這些的聲音,并且逐漸傳開。

    給這些疑問作出回答的,和我設想的一樣就是牙王——

    結果并非如此。他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像是在忍耐這什么似地,揪著嘴巴一動不動。不過他麾下的E隊一名成員走到我身旁,用右手的食指指向我,叫道:

    “我……我知道!!這家伙是原封測者!!所以BOSS的攻擊方式,還有好任務以及好的獵場,全部都知道!!明明知道卻隱瞞這些!!”

    即便聽到這些,彎刀使的C隊成員也沒有露出驚異的神色。他們應該沒有從蒂爾貝魯那里聽說過——和我一樣封測者,而且將這個秘密對伙伴隱瞞的蒂爾貝魯,大概沒法很難說出這些吧——從我一眼看穿那應該是誰都沒見過的刀系劍技時,他們大概就確信了這點了吧。

    彎刀使眼中充滿著憎恨,準備再次大聲說出些什么。

    不過和艾基爾一同,到最后為止都擔任著肉盾職務的戰錘使打斷了他的話。他很有禮貌的舉起右手,冷靜的說:

    “不過,昨天派發的攻略本,封測時期BOSS的攻擊方式,不是都寫在里面了么?如果他是封測者的話,知道的內容應該和攻略本一樣不是嗎?”

    “那,那是……”

    代替沉默不語的E隊成員,彎刀使說出了以下這番帶著強烈恨意的話來。

    “那個攻略本,是騙人的。阿爾戈這個情報商賣的是假信息。那家伙也是原封測者,才不會免費將情報出售給我們的。”

    ——糟糕了。這么下去會很糟糕的。

    我悄悄屏住了呼吸。如果是我一人的話還能默默承受。必須得避免他們對阿爾戈甚至其他封測者的敵意發生暴走。不過——不過,該怎么做呢…………

    在這一瞬,我低下了頭望著淡黑色的地板,此時鮮艷的系統信息浮現到了視野當中。獲得經驗值與金錢,以及道具……

    這一剎那。

    我的腦海中,突然現出了一個主意。緊接著,巨大的糾葛讓我的身體搖擺起來。如果采用這個方法的話,我不知道今后會被人怎么對待。之前畏懼的那種,在暗中討伐被前來殺我的危險可能就會發生。不過——這多少總會,避免他們對阿爾戈等人的敵意爆發吧……

    在沉默不語的我的身后,至今為止都忍耐著的艾基爾與亞絲娜,同時張開了嘴。

    “喂,你們……”“你啊…………”

    不過,我卻抬起雙手,用微妙的動作打斷了二人的話。

    朝前邁出一步,裝作一副被看破意圖的表情,用冷冷的視線看著彎刀使的臉。聳了聳肩,用最大限度的無感情的語調,說:

    “因為,我是原封測者?……不要把我和那群外行相提并論!”

    “什……什么……?”

    “聽好了,給我仔細記住。SAO的CBT(Closet BetaTest)是按照一定幾率抽選而出的。接受封測的一千人當中,你認為有幾個真正的MMO玩家呢。基本上都是些毫無經驗的初學者喲。就像現在的你們一樣!”

    聽到這極其輕蔑的話語,四十二名玩家全都陷入了沉默。完全像是回到了BOSS戰前的氛圍似地,周圍變得冰冷起來,就像有著看不見的刀刃拂過肌膚一樣。

    “——但,我與那幫家伙不同。”

    我有意圖的冷笑起來,搶先開口說道。

    “在封測者中,我可是登上了其他人都未抵達的樓層。之所以知曉BOSS的刀系劍技,也是在更上層的與使用刀的MOB進行了許多次戰斗的原因。其他方面也了解甚多,阿爾戈什么的根本不在話下。”

    “……什么啊,你說的這些……”

    最初指出我是原封測者的E隊男子,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已經不是封測者了……而是Cheater【作弊者】了,完全可以稱作cheater了啊!”

    周圍傳來了,是啊,cheater啊,封測中的cheater啊,類似這樣的聲音。那些話混在到了一起,類似〈Beater〉的奇妙發音單詞傳到了我的耳中。

    “……〈Beater〉,真是個不錯的稱呼啊。”

    我笑著環視在場所有的人,明確的宣告道。

    “就是這樣,我乃〈Beater【BetaCheater的合稱-封弊者】〉。從現在開始,不要把我和原封測者相提并論。”

    ——這樣就行了。

    這樣一來,現在還有大約四五百名的原封測者,已經被分成了兩類。大多數都是〈由外行升級成的單純封測者〉與極少部分〈獨占情報的黑心Beater〉。

    今后,新手玩家的敵意,應該全會轉移到Beater上吧。即使原封測者暴露了身份,也不會很快就遭來敵意吧。

    相對的,我可能再也不會有機會加入赴前線作戰的公會團隊吧……不過,這也沒什么變化。現在依然是獨行【SOLO】玩家的我,今后也依然孤獨。這點依舊沒有改變。

    我將視線從臉色蒼白陷入沉默的彎刀使以及C隊成員,E隊男子身上轉移開來,打開菜單窗口,滑向裝備Figure界面。

    將至今為止一直裝備的淺灰皮制外套,用剛才才得到的BOSS掉落的唯一品,〈Coat-of-Midnight〉進行了道具替換。只見我的身體被小范圍的光束包裹,陳舊的灰色布料,變成了艷麗的漆黑皮革。衣擺也變得很長,直達膝蓋下方。

    我轉過身,黑色長外套唰的隨風飄擺,朝背后——BOSS房間深處的小門走去。

    “二層的轉移門,我會進行激活【Activate】的。從上面的出口到主街區還要經過些許怪區,如果要跟來的話就要做好被一開始的MOB殺掉的覺悟。”

    艾基爾與亞絲娜,一直凝視著向前邁出步伐的我。

    從兩人的眼瞳中,便明白了他們已經知曉了我的用意。但對于我來說,這就是救贖。我對著兩人投以微笑,大踏步來到了設置在王座后方不遠處,推開了通往第二層的門。

    *

    沿著狹窄的螺旋階梯向上走去,眼前再次出現了一扇門。

    推開后,一副無邊際的美景便突然映入眼簾。出口設定在角度很陡的懸崖中部。狹窄的平臺下方的階梯浮在巖石表面向左延伸,我首先環視了下第二層的全景。

    各種各樣的復合地形與第一層有所不同,第二層是由圓形狀的巖石山脈從這頭連接到另一頭。山上被柔嫩的綠草覆蓋,那里有大型野牛系怪獸在闊步前進。

    第二層主街區的〈烏爾巴斯【ウルバス】〉,就是在圓形狀山腳下挖掘出的街道。我順著樓梯走了下去,已經走過了剛才所說的區域一公里,只要觸碰到烏爾巴斯中央廣場處的〈轉移門〉設施進行激活的話,就能將其與第一層〈初始之街〉的門連接起來。

    萬一我死在路上——或者是坐在這里不動,在BOSS被消滅的兩小時候轉移門也會自動打開。但現如今,最初的攻略部隊將BOSS擊敗的消息也應該傳到初始之街了吧,現在應該有很多玩家聚集在轉移門前了,等待著青色傳送門出現的瞬間吧。為了他們必須得快一些抵達烏爾巴斯不可啊……不過至少這些時間,享受此處風景的權利是屬于我一個人的。

    我先前邁出數步,在巖石壁上伸出的天臺邊緣坐了下來。

    連綿起伏的巖石山彼方,能夠從艾恩葛朗特的外緣開口,看到那僅有的一小片青空。

    不知道這樣經過了多久。身后的螺旋階梯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我并沒轉過身去,只聽見那腳步聲的主人從門內出來后,原地站了一小會兒,隨后輕輕呼了口氣,再次邁出步伐坐到了我的身旁。

    “……我不是說過,不要跟來了么。”

    聽到我的話,闖入者有些不滿似的答道。

    “你可沒這么說。只是說了沒有必死的覺悟就不要來這里喲。”

    “……這樣啊,抱歉。”

    我縮了縮脖子,瞥了眼坐在身旁,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十分漂亮的細劍使亞絲娜的臉龐。一瞬間與她望向這邊的淺棕色眼瞳的視線交錯到了一起,我立馬扭開視線,用帶著嘆息的語氣說出了“好美”這話。

    就這樣沉默了一分鐘,她突然開口說:

    “艾基爾和牙王有話要帶給你。”

    “誒……什么?”

    “艾基爾說‘第二層BOSS攻略戰時還想和你一起’。牙王則是……”

    亞絲娜輕輕咳嗽了一聲,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并常識用撇腳的關西腔重復了牙王的話。

    “……‘雖然你今天幫了我,但我還是無法認同你。我,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打穿這個游戲’的。”

    “……這樣啊。”

    那些話不斷在腦海中重復——亞絲娜再次輕咳了聲,面朝我繼續說:

    “還有……就是,我想帶給你的話。”

    “誒……什么?”

    “你,在戰斗中叫了我的名字對吧。”

    我考慮了一小會兒終于想了起來。的確我是在某個時間省略了對方的名字敬稱直接稱呼了對方啊。

    “對,對不起,把敬稱省略了……還是說,我讀法有誤呢?”

    隨后,亞絲娜擺出一副驚異的表情。

    “讀法……?——我是說,我根本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你也沒有告訴我不是嗎?那你是從哪里得知的啊。”

    “啊!?”

    我不由得叫了起來。從哪里得知的——我們依然還是組隊的關系,在我的視野左上角現實了大小兩排HP槽,并且下方清楚的寫著“Asuna”五個字母……

    “啊……難道,說……組隊什么的,你是第一次……?”

    “對啊。”

    “……原來如此。”

    我不由得微笑起來,抬起右手,指了指亞絲娜的視野左端。

    “這一塊兒,除了自己之外不是還有追加的HP槽么?在下面,難道沒寫什么嗎?”

    “誒……”

    由于說出這話的亞絲娜也打算向左看去,因此我下意識的用手托出了她的臉。

    “臉部活動HP槽也會動的。把臉固定下來,眼睛向左看。”

    “這……這樣?”

    亞絲娜栗色的眼睛僵硬的活動起來,看到了我所無法見到的文字。嬌艷的嘴唇,說出三個音來。

    “KI……RI……TO。KIRITO?這就是你的名字?”

    “嗯。”

    “什么啊……原來一直寫在這個地方啊……”

    低聲嘟囔起來的亞絲娜身體突然顫動起來。我終于注意到了,自己把手搭在了她的臉頰上。這完全——就像是什么的準備動作一樣。

    我慌忙把手移開,猛的把臉扭到一旁。數秒后,呵呵,的聲音傳了過來。誒,難道是笑了嗎?那個超絕的〈Linear〉使,Kobold的過剩殺戮者(OVER-KILLER)亞絲娜?我在心里這么想到,被想要看她那笑臉的欲望所驅使,不過還是拼命忍住了。

    十分難得的笑聲很快便停了下來,隨后聽到的是安靜的聲音。

    “……說真的喲,桐人,我是為了想你道謝才追來的。”

    “……奶油面包,和洗澡的那些事?”

    我下意識這么說道,卻得到了對方“不是的”這種稍微恐怖的聲音,不過很快又再次繼續說道。

    “……可能也包括這些吧。”

    “是啊……很多很多,要向你說聲謝謝啊。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找到了目標,想要追求的東西。”

    “誒……是什么呢?”

    對著瞥了一眼過去的我,亞絲娜投來了很短暫的微笑,

    “秘密。”

    只回答了這樣一句話。并站了起來,向后退去。

    “……我會加油的。會加油變得更強的。朝著目標前進的。”

    我依舊背對著她,緩緩的點了下頭。

    “嗯……你會變強的。不光是劍技,你以后一定還能得到更強大、更寶貴的力量。所以,如果遇到哪個值得信賴的人邀請你加入公會,不要拒絕喲。SOLO可是有著絕對的限界啊……”

    “…………”

    數秒間,我聽到的只有亞絲娜的呼吸聲。

    這接下來傳來的話,多少出乎了我的預料。

    “……下次見面時,一定要告訴我你是如何將我運到迷宮區外的喲。”

    “嗯…………”

    這很簡單啊,這本想繼續說出口的話被我吞了回去。只道出了“我明白了”這話,回憶則仍在繼續著。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向你說。前天會議開始前,你想對我說些什么啊……”

    是啊——我現如今必須告訴她了。造成兩千名死者這個慘狀出現,把她逼到絕望邊緣的責任,很大部分都應歸咎到利己的原封測者……不,是〈封弊者〉的我的身上。

    不過,就在我準備說出這些事時,亞絲娜卻搖了搖頭。

    “行了,我已經知道了。你所走的道路……今后也會繼續一個人走下去吧……但……我,總有一天……”

    細語聲到此便結束了。緊接著是一小段沉默,隨后我聽到了這樣一句平和的聲音。

    “……那就再見了,桐人。”

    咔,門被打開的聲音。腳步聲。以及啪嗒,門關上的聲音。

    直到虛擬的空氣中,記述著亞絲娜信息的殘香消失,我都坐在突出的斷崖之上。思索著她留下的那話的意義,不過現在就算不知道也沒什么,我有種這樣的感覺。

    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看了下亞絲娜離去的大門,轉過身,朝著崖下寬幅的樓梯,一步一步走去。

    我數了數這曲折一直通往前方的石階數量,總共有四十八階。這數字有何含義嗎,我思考起來,最終被我發覺到了。六乘以八——也就是聯合部隊滿員的人數。假如用此滿員的陣容挑戰完第一層的BOSS,一個死者也沒有出現,這個樓梯應該是剛好能讓一人占一個梯級的吧。

    不過恐怕連制作這個區域的設計者也不會想到只有一個玩家獨自走下這里吧。

    這條階梯仿佛預示著我今后要走的道路似的。不管是前方還是后方,都沒有任何人。不管去哪里都是孤獨一人…………

    不過。

    就在到達某個階梯時,視野右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信封閃滅標示。

    這是即使不在相同層數也會送達的好友信息【Friend-Message】。而我的好友也只有兩人。最初的好友克萊因——以及情報商,阿爾戈。

    究竟是誰啊,這么想著的我將信息點開后,發信人是后者。

    ‘給你添大麻煩了啊,桐人。’

    看著這話,我不禁脫口而出“情報好快啊!”。滑動著屏幕想要閱讀后面的內容,但后續文章就一句話。

    ‘作為補償,我免費賣給你一條情報,不論你想要哪方面的。’

    ————這樣啊。

    我不禁笑了起來,再次向前走去,同時調出虛擬鍵盤,用很快的速度輸入了回文。

    ‘那請口頭告訴我你畫那些胡子的理由吧。’

    按下送信的按鈕,我再次微笑起來,踏上第二層的大地,朝著主街區〈烏爾巴斯〉走去。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幕間 胡子的緣由
    艾恩葛朗特第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ウルバス,Urbas】〉,是把直徑約三百米左右的平頂山脈的內部掏空,僅留下外緣的城鎮。

    從南側大門步入街道,視野浮現出了“Inner Area”的標記,耳旁傳來慢節奏的街區BGM。和以弦樂為主音的第一層音樂不同,演奏的是帶有哀愁音色的雙簧管主旋律。來往交錯的NPC的服裝設計也有著微妙的不同,大概是“來到了新的樓層”,觀念也要煥然一新吧。

    步行至距門十米左右的位置,環視四周,沒有看見一個顯示出綠色的玩家Cursor。這也是想當然的。因為,守衛著通往第二層階梯的第一層迷宮區的Boss怪〈Illfang·the·KoboldLord〉剛于四十分鐘前被消滅,除我之外的BOSS攻略組成員都回到了第一層的據點。

    也就是說,在現在這個時刻,存在于第二層廣闊空間的玩家就只有——由〈原封測玩家〉更名為〈封弊者〉的桐人我一個,就是這樣。

    這話有些多余吧,想當然的,這個狀態是不會永遠保持下去的。在樓層Boss被消滅的兩小時后,存在于下一層的主街區(也就是烏爾巴斯)中央處的〈傳送門〉會自動激活(Activate),與前一層的主要街區相連接。在那個瞬間,等候著的玩家應該會從那扇門中如同潮水一般涌出來的。

    不過,反過來說,如果有這個念頭的話,接下來的一小時二十分鐘,這個街道——或者說整個這一層都能被我獨占。只要有這些時間,原本需要和他人相互爭奪的怪點(POP),以及虐殺系任務應該可以輕松完成兩個,不,大概三個都能做掉吧。對于究極利己主義的獨行玩家來說,這實在是個充滿魅力的做法,不過一想到這著實會讓焦急等待著傳送門激活的數百……上千的玩家大動肝火,這樣的膽量再怎么說我都沒有。

    因此,我順著烏爾巴斯的街區大道向北徑直跑去,登上寬幅的樓梯,來到前方的廣場上,走到設置于中央處的大門前。

    雖說是門,但也只是個用石頭壘成的拱形物體,大門以及門窗構造都沒有,另一側的風景也能這樣就看到。不過,靠近仔細一看,才覺察到拱形物體中央處的空間微微地有些晃動。完全就像是透過薄薄的水膜一般。

    我站在拱門前轉過身查看四周,確認好退路,隨后把右手緩慢伸向搖曳著得透明薄膜。帶著黑色皮革的手套的手指,在觸碰到那寬闊的垂直水面——的那一瞬間。

    啪,一道炫目的藍色光線,射入我的眼簾。

    同心圓般涌動的光線,以很快的速度朝幅度五米左右的拱形物體內部四周擴散。當空間被光線全部填滿時便是傳送門開通,也就是〈街道開通〉,不過我卻無暇觀看這個壯觀的現象,而是轉過身去。朝著事先已經確定好了的,位于廣場東部的教會般的建筑猛沖過去。奔進教會的入口,轉向里面的樓梯向上攀登,背靠在三層小房間的窗旁向下觀望廣場。

    不一會兒,門的內側猛的放出炫目的光澤,待在廣場某處NPC樂團高聲奏出了〈開通的交響樂曲〉。

    僅一瞬間,從滿斥著青色光澤的門中,各種各樣裝扮的大量玩家如同潮水奔流一般涌了過來。

    有的人站在廣場當中,朝著四周張望。有的人則是看了下從情報商那里買到的地圖很快就離去的。還有的人——則是握拳高舉,“來到第二層咯————!!”發出了這樣的吼叫聲。

    在封測時代,我經歷過九次類似這種〈街道開通〉的情況,不過那時當然是和打倒前一層BOSS的聯隊一同,接受著從前層傳送上來的玩家的熱烈地掌聲與贊賞聲,我的腦海不斷浮現出這樣的情景。不過這一次,唯一一名〈開通者〉的我卻逃走了,因此這樣的情形并沒發生。四處張望的玩家可能是在搜索我,很遺憾的是我卻不能出去報上名號。

    因為,在數十分鐘前打倒BOSS之后,我在四十人以上的聯合部隊前做了這樣的宣言。我〈桐人〉并不只是封測玩家,而是在數千名封測者之中達到了更高的境界,儲存了更多知識的〈封弊者〉。這并不是故意這么說出的,而是為了避免所有新玩家向原封測者投去敵意而下意識做出的抉擇,結果我的惡名應該已經在高等級玩家之中以瘋狂的速度傳播開來了吧。如果此時出場的話,應該不會出現祝賀的歡迎歸來的聲音。而且,我也沒有如同柳樹那般能夠承受這種狀況的自信。

    所以我打算躲在教會的三樓直至廣場的歡樂告一段落。——雖然如此,不過。

    “…………阿勒?”

    呆然的我向下張望著的廣場上,出現的一道稍有些不正常的景色,讓我低聲道出了這話。

    從傳送門中傳送出來的一名女性玩家,完全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沖向了西側的大道。難不成她是要到武器屋或者接受任務的NPC那里去,不過問題是緊接著出現的兩名男性玩家。他們短時間環視了一下四周,在發現了最初那名玩家的身影后,也朝著相同方向追了過去。不管怎么看都是〈追逐的男子與被追的女性〉啊。

    就算真是這樣,此處也是犯罪防止代碼的有效圈內,一般的話不去管就好,不過被追的人如果是認識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那金褐色的卷毛以及土氣顏色的皮革裝備,毫無疑問就是〈老鼠阿爾戈〉。

    能夠出售的情報全部出售,大概會有人討厭以此為宗旨的老鼠吧,不過在街道中居然毫不在意的這樣追趕,這事應該不簡單。短時間我陷入了煩惱,但很快就踩上教會的窗框,跳到了屋頂上。在廣場的玩家發現前將敏捷參數補正效果全開,全力向前疾馳,朝著身旁的建筑物房頂移去,而不是跳到地面上。對著阿爾戈與兩名男性玩家所向的方向的沖去。這在建筑物高度幾乎相同的烏爾巴斯街區來說應該是不成問題的技藝。

    行進的過程中,我晃動右手指,調出主窗口,電擊技能槽中的“索敵”,在出現的副窗口上選擇〈追蹤〉。在出現的對話框中鍵入“Argo”的名字,視野右下更右方向的道路上,出現了淺綠色光澤的足跡。

    〈追蹤〉是〈索敵〉技能熟練度提升能夠習得的高級技能,一般來說都是提升打怪效率所使用的,不過如果知道玩家名字的話也是能夠追蹤的。不過由于熟練度還很低,看到的也只有一分鐘前的足跡。我竭盡全力,追趕著身旁不斷消失的小型足跡。

    話說回來,敏捷力(AGI)達到極致了的阿爾戈居然無法甩掉對手,看來追逐的兩名玩家也不是等閑之輩。雖然不是BOSS攻略聯合部隊的成員,不過等級大概也屬于一流的吧。不知為何足跡卻徑直沿著繁華大街向西跑去,穿過打通了平頂山外輪山脈的城門來到了圈外。烏爾巴斯西部平原是大型野牛怪獸所徘徊的危險地域。狀況越發的充滿火藥味了。我咬緊牙,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進入了虛擬世界的草原中。

    踏過這片草原,之后的荒野地帶,即便是我現在的等級單獨進入都很危險。不過所幸的是,在草叢中的新留下腳印卻慢慢的增加了許多(也就是說阿爾戈的奔跑速度放緩了),從兩座小型巖石山夾雜而成的山谷深處,傳來了能夠辨認的聲音。

    “……我不是說了么!只有這個情報,不管你出多少價我都不會賣的!”

    話尾帶有的嬌滴滴的鼻音,很明顯就是阿爾戈的聲音,不過卻比以前要增加了三成的緊張感。緊接著,傳來的是帶刺語氣的男性聲音。

    “你既不想獨占這個情報。不過也不打算公開。那我們就只能認為你是想提高價格是也【譯者注:武士的口頭禪,GOZARU】!”

    ——是也?我皺了皺眉,同時停下腳步,攀登起身旁的巖壁。在SAO中,即便是外觀看上去像是不可進入的地形,我也很有可能會花些工夫努力向上或向下攀爬。總有一天,我要順著這個浮游城的外壁爬到下一層,這就是我最大的野望。但現在,我爬上這個阿爾戈等人死角處的這座山的理由,并不是出于挑戰精神,而是考慮到安全而已。

    攀爬到五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個陽臺狀得狹長平臺,我登上該平臺四肢著地開始匍匐前行。爭論聲的源頭,幾乎就在這正下方。

    “這不是價格的問題喲!我是說我可不愿意在賣掉情報之后被買主怨恨啊!!”

    面對這番臺詞,第二名男性玩家回應道。

    “為何在下二人要恨你呢!?已說是按價付款亦會以禮相謝!!只需把取得〈ExtraSkill〉的任務情報賣給我們就好!!”

    …………什么。

    我放棄了屏住呼吸,隱藏氣息的行為。ExtraSkill就是必須要滿足特定的條件,才能在技能樹中出現的,換句話說就是〈隱藏技能〉。封測時期只有一個,就是用精神集中(類似的姿勢),提升HP回復速度與負面狀態打消概率的〈冥想〉技能,由于其微妙的性能以及超遜無比的姿勢幾乎沒有人去習得。還有就是,在第十層的武士型怪獸們以及Kobold王所使用的〈刀系〉技能據我推斷可能也是ExtraSkill吧,不過習得條件至今依然不明。

    不管怎么樣,阿爾戈和這兩個謎樣的是也男的話題應該不是說的〈冥想〉的這個東西。教授這個技能的NPC應該是存在于第六層之上的。也就是說,在這個第二層有著我所不知的(或者說幾乎所有原封測者都不知道的)ExtraSkill解鎖(Unlock)Flag任務隱含其中,而這兩個是也男如此緊逼阿爾戈就是為了讓她賣出這個情報——應該就是這樣。

    就在我推測到這里時,男子們突然提高了嗓音。

    “今天也就是今天,我們絕不會就這樣作罷的是也!”

    “這個ExtraSkill,絕對有必要讓在下兩人來完成的是也!”

    “真是些說不明白的家伙啊!你們不管說多少次我都不會賣給你們這個情報是也……啊,不是,絕對不會賣給你們的喲!!”

    噼里,空氣中流淌的緊張感的電壓更加上了一個臺階——感覺到這個的瞬間,我便從平臺上站了起來,朝著五米下方的地面縱身一躍。瞄準的當然是,阿爾戈與男子們之間的地點。從這個落差跳下想要無傷,敏捷力還有些不夠,因此只能用膝蓋彎曲這種防御態勢吸收沖擊,筆直的站在那里。

    “——何人是也!?”

    “他國的忍者【原文是:他藩の透波】嗎?”

    同時說出上述話語的是也男,頭腦某處的以及就像受到了猛烈的刺激一般。全身,濃灰色的布防具。上半身著輕量的鎖子甲。武器是帶在身后的彎刀【Scimitar】。還有那戴在頭上的,同種顏色的大頭巾和海盜面具。總體看上去,不得不說這番創意再現了〈忍者〉的打扮。而且我,在封測時期,像是曾經多次見到過這種打扮的家伙似的。

    “那個,這個……你們好像是,風,風……風多,啊不是,風伽,也不對……”

    “風魔是也!!”

    ““公會〈風魔忍軍〉的小太郎與伊助即為在下兩人是也!!””

    “就是這個!”

    記憶正常補完的滿足感,讓我的右手打了個響指。這兩人,就是在封測時代,以不得了的敏捷力讓人聞風喪膽的忍者公會的成員。聞風喪膽,這話必須得做番解釋。他們全員都和阿爾戈一樣,把敏捷度提高到了極致,于最前線僅以AGI肉盾【AGI壁,就是VIT=AGI型,高敏高HP】進行讓人眼花繚亂的戰斗,在危險關頭以高速的腳力全力逃走,把怪獸轉嫁給附近的團隊,這種行徑不管怎么想都是邪惡的忍者軍團。

    就是這樣的一行人,即便是在已經死亡游戲化了的SAO正式服務器中,依舊貫徹著忍者的道路,這點我還真是不知道,不過對這點(此時)我并不會發表什么言論。但,在二對一的情況下緊追著女性玩家阿爾戈不放,并強行索要情報,這些就另當別論了。

    我揮揮手讓阿爾戈向后退去,同時手指移到掛在身后的愛劍〈AnnealBlade+6〉的劍柄處,說:

    “作為大內密探【公儀の隠密】,我不可能放著風魔忍者的惡行不管。”

    說完這話——

    假忍者的頭巾下方,小太郎氏與伊助氏的雙眼聚到了一起,放出了光芒。

    ““可惡,你這家伙是伊賀的人啊。””

    “啊!?”

    看來我用正式語氣道出的那番話,像是按下了他們重要的開關似地。兩人以完全一致的動作,把右手伸向了身后的忍者刀(也就是小型的彎刀)處。

    難道說——他們打算拔刀嗎。不過這里是犯罪防止代碼不起作用的〈圈外〉啊。玩家受到玩家的攻擊的話,HP可是會減少的,同時攻擊方的color cursor也會變成橘紅色,成為無法進入街區的〈犯罪者〉。不管是怎樣的忍者,都是無法逃過統御著這個世界的〈Cardinal·System〉的法眼的啊。

    不該說是伊賀而應是甲賀吧,雖然我想這么說,不過這樣就能回避掉這個問題嗎,就在我深刻的進行這番愚蠢的思索時——

    事態的解決,卻是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

    我剛才,為了聽取阿爾戈與忍者們的對話,沒有呆在這個小小的山谷入口而是費了很大氣力爬上巖壁。理由就是,這里并不是街道中央而是怪區。在一個地點一直站著不動的話,這種事情總是會發生的。

    我向后退去一步,低聲地說。

    “后面。”

    ““我們才不會上你的當呢是也!””

    “沒什么當,我叫你看看身后!”

    我話語中蘊含的意思,終于讓疑心很重的忍者們動了起來。湊在一起向身后張望的小太郎與伊助,猛地跳了起來。因為,在他們的眼睛與鼻子的前方,不知何時來了一位新的闖入者——不,是闖入牛屹立于此。

    正式名為〈Trembling·Ox〉。到肩膀的高度差不多有兩米半,是第二層的特產,巨大牛型怪獸。和外表一樣攻擊力很強悍,不過棘手的卻是極其漫長目標持續時間以及距離。我退到了巖臺下,這都是害怕被那頭牛當做是他們的同伙并被視為目標。

    “BUMOOOO——!!”

    牛發出了咆哮,

    ““是……是也也也也也!!””

    忍者的慘叫緊隨其后。隨后,兩個灰色忍者裝扮的家伙以完美的速度朝著街道方向跑去,不過牛卻用和它那體型極不合適的敏捷追在其后。地面的轟鳴聲與叫聲消失在地平線的那一頭還不到五秒。看樣子,那頭牛會一直追著小太郎與伊助逃回街區吧。

    總算是阻止了一場超級忍者大戰爆發的我,呼的嘆了一口氣并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直到一小時前,還是一身黑色皮褲與棉布襯衣上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皮制外套的超土氣的裝束,在穿上了一層BOSS掉落的Unique裝備〈Coat·of·Midnight〉后,配上黑色頭發與眼睛,如今全身都變成了黑色。我認為這很適合〈骯臟的封弊者〉的外號,同時也很像是忍者的裝束。為了今后不傳出“桐人是伊賀忍者”這樣的流言,至少還是把襯衣的顏色更改一下吧——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時。

    再次發生了超乎我想象的事件。

    從身后神來的嬌小的兩只手,猛地抱住了我的身體。背后傳來了溫暖柔軟的觸感,輕聲的細語觸動了我的聽覺。

    “……裝帥過頭了喲,桐人。”

    這聲音,當然是到剛才為止都一直老老實實沉默不語的阿爾戈。不過,聲音所蘊含的音色,卻和以往的讓人有些討厭的〈老鼠〉有著些許微妙的差異似地——

    “你做的這些事,可是會讓姐姐,打破情報商的第一條規矩的喲。”

    ……姐,姐姐?……情報商的規矩?

    這話勾起了我那旺盛的求知好奇心,對于直到一個月前待人接物的技能還是零的中二游戲迷的我來說,要在這種情形下立刻做出恰當的回應是不可能的。僵硬的同時拼命思考,總算是從口中擠出臺詞就是接下來的這話。

    “……你可是欠了我一次喲。在你告訴我畫胡子的理由那時為止,要是你發生了什么我會很頭痛的。”

    情報商〈老鼠〉阿爾戈的臉,左右分別畫有三根,明顯的黑色胡須裝扮。這也是老鼠這個外號的由來,化妝的理由誰都不知道。這個情報大概要值十萬這恐怖的價格吧。

    不過,在之前的BOSS戰中,我給自己貼上了〈封弊者〉這樣的標簽,與大多數原封測者區分了開來,并把新玩家對包含阿爾戈在內的原封測者的敵意一并承受了下來。大概是作為回禮吧,我從阿爾戈那里收到了〈我會免費提供給你任意一條情報〉的信息,而我的回復則是〈把你畫胡子的緣由告訴我〉。

    我的這番話是為了應付這個狀況而開的玩笑,不過聽到這話的阿爾戈卻使勁地把臉埋入我的背中,輕聲的說:

    “……好吧,我就告訴你。你等一下,我把妝卸下……”

    誒。

    妝……也就是除去胡子的裝扮?也就是說,能夠看到那誰都未曾見過的素顏嗎?這里難道沒有什么需要深入考慮的含義蘊含其中嗎?

    瞬間,精神上的負荷上升到了危機的層面,就在阿爾戈的身體離開我之前,我大聲的叫了起來。

    “……雖然我這么想,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讓你換一個情報告訴我比較好!把剛才你和那些家伙說的,隱藏在該層的那個技能告訴我!!”

    *

    從我的身后離開,轉到我正前方的阿爾戈的臉,所幸——應該這么說吧,左右各三撇胡子依舊留在那兒。在從我的背后離開前,我好像聽到了,桐人,沒種男,這樣的話,大概是錯覺吧。

    完全恢復了以往那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老鼠〉,抄起雙手說道:

    “我是說了什么都能告訴你,我也會守約的。不過,桐人要答應我一件事。不管發生什么結果,都不能怨恨我,喲!”

    “……剛才,你也對忍者說了這話吧。不過,這究竟是何意啊?賣給別人這個誰都想知道的ExtraSkill的情報,應該是感覺而不是怨恨才對吧……?”

    對于我的這個提問,老鼠依舊一副得意的笑容,看著我。

    “這個情報是要收費的喲,桐人。”

    我把嘆息吞了回去,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答應你。向神……啊,不,是向系統發誓,不管發生什么都不會怨恨你。”

    假使,ExtraSkill的習得任務對生命有危險,這些都是由我自身去判斷的事情了。聽到我的這番誓言的阿爾戈深深的點了點頭,跟我來,并轉身過去。

    接下來的路,不是購買了地圖,或者沒有無限大的好奇心與忍耐力的話我想都是不會探開的。我倆攀登起坐落于廣闊的——直徑幾乎與第一層沒有差別——二層地界上布滿樹木的平頂山系的巖壁,鉆進小小的洞穴之中,順著如同水道滑梯般的地下水流滑下。戰斗大概也經歷了三次,但對于為了攻略BOSS在第一層將等級提升到極致【第一層的極限】的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這樣的行走,大概持續了足足三十分鐘吧。

    從全局地圖的位置來判斷,我們大概是來到了坐落于第二層南端的,最高的一座巖石山的山頂處。環視四周,有一個被巖壁圍城的小空間,一股泉水與一棵樹,還有就是——一座小屋。

    “…………這里嗎?”

    對于我這不說自明的問話,阿爾戈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走到了小屋旁。這個樓梯也毫無危險似地。緊接著我把出現在眼前的,門扉猛的推開。

    屋中有幾件家具,與一名肌肉發達,腦袋禿禿十分光滑,嘴巴周圍長滿豐厚的胡須的半老男性NPC。他的頭上有一個金色的“?”圖標。這就是任務開始的標記。

    我用視線詢問阿爾戈,她則是再度點了點頭。

    “那人就是教授ExtraSkill〈體術〉的NPC喲。我提供的情報就到此為止了。是否要接受這個任務就取決于桐人你了。”

    “……體,體術?”

    這是經歷了封測時代的我,完全沒有聽過的名字。“這可是奉送喲”阿爾戈說完這話,追加了幾項情報。

    “〈體術〉是不用武器以空手進攻的技能……這是我的推測。大概在武器掉落,或者超過限界損壞時及其有用的吧。”

    “哦,哦哦……的確如此,和〈冥想〉不同啊。怎么說呢……對了,剛才那幫忍者為何拘泥到那種地步,原因就是這個啊……”?對于臉上浮現出這個圖標的阿爾戈,“這是奉送喲”我也說出了這話,開始了解說。

    “對于忍者來說,在人的印象中使用的武器就是忍者刀與手里劍,不過游戲業界所說的卻稍微有些不同。空手一擊讓人頸部折斷。自古以來就是游戲忍者最高峰的形態。小太郎他們大概是為了〈完成〉忍者這個形態才想要體術這個技能的吧。——不,等等。那些家伙既然不知道這個地方,為何卻知道體術這個技能的詳細情況,還有阿爾戈持有這個情報呢?”

    “……這是奉送的奉送喲。那時在封測時代結束時期,從第七層的NPC那里,得知了〈第二層的體術達人〉的情報。而我則是在這之前,靠著自身的力量發現的。那兩個忍者,大概是在封測時期從第七層的NPC那里得知的吧。因此,他們才想到要從奉送了那本攻略集的我的手里,買取位于第二層的ExtraSkill的情報吧。”

    “既……既然如此,為何當時你不說‘不知道’呢?那樣的話,就沒這煩人的事情了啊。”

    面對我這個想當然的問題,阿爾戈掛起一副不爽的表情,說:

    “……要是說了‘不知道’這話,可是會讓我這個情報商的面子受損啊。”

    “……所以,你就說了‘雖然知道但是不賣’這話嗎。嘛啊……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把嘆息吞了回去,再次望向坐在小屋中央類似于榻榻米上的NPC,就像是坐禪一樣。

    “……那么,你不賣給他們的理由,是因為你怕買家會恨你嗎。不過,照你這么一說,你在這個行當上的敵人還真是多啊…………”

    “賣出情報或者被賣的這種怨恨,只要過三天就會忘記的了!不過,這個情報卻不一樣!搞不好的話,那份恨意會持續一生的喲……”

    我看了下阿爾戈抖動著的矮小身軀,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隨后毫不猶豫了點了點頭。

    “之前我就說了吧,我必須要親身體會一下。好吧,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什么事情,我都不會怨恨阿爾戈你的喲。”

    隨后我踏進了小屋,來到了坐禪的大叔前。身著破爛不堪道服的大叔,望著說,說道:

    “你是想要入門的人嗎?”

    “……是的。”

    “這修行可是很長很兇險喲?”

    “正合我意!”

    簡短的問答結束后,大叔頭上的“?”標記變成了“!”,視野出現了任務受領的Logo。

    稱號改為師父的大叔把我帶到了小屋外,被巖壁包圍的庭院一端的巨大巖石前。師父敲了敲那個高兩米,寬幅一米半的巖石,左手捋著胡須,說:

    “你的修行只有一項。就是用雙拳,把這個巖石打裂。只要能夠完成,我就把我所有的技藝都傳授與你。”

    “…………稍,稍微等等。”

    這預料外的展開讓我稍微有些慌神,我輕輕地敲了下那塊巨大巖石。習慣了游戲之后,憑借感觸,就能知道該對象具備多大的耐久度。從我的手上傳回的是,〈差一點就能達到無法破壞(immortal)物體〉的超絕硬度。

    嗯,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做出這個判斷的我,為了取消這個任務,再次面向師父。不過,比我更快一步——

    “直到你打裂這塊巖石前,都不許你下山。你必須得立下這樣的誓言。”

    說出這話的師父,從道服中拿出了一樣奇妙的物體。左手上所持的是一個硯臺。右手則是一個粗大而華麗的——筆。

    不好的預感,這樣的言語像是化作立體字浮現在我的頭頂,同時傳遍我的全身。

    啊,那個,我今天就告辭了!

    還是比我快一步,師父右手以華麗的速度一閃。筆尖插入硯臺中,沾上飽滿墨汁——刷刷刷!在我的臉上炸裂開來。

    在這個瞬間,我終于領悟到了阿爾戈那個胡須的秘密了。

    她在封測時期靠著一己之力發現了這名大叔,并接受了任務。接受了這個任務,也被告知了要破壞類似于這樣的巖石,同時臉上還被胡亂畫了一通。也就是那個——左右各三撇胡子。

    “哦,嗚啊啊啊!?”

    我發出這不成體統的慘叫聲,同時仰倒過去,與站在不遠處的阿爾戈眼神交匯。充斥著她整個臉龐的是,哀愁與共鳴——以及強忍著爆笑的表情。

    從毛筆的攻勢中解放出來的我,換忙用雙手擦臉。不過,墨水像是速干性似地,不管手怎么擦也擦不掉。師父看了看我,點了點頭,說出了另一番極具沖擊的臺詞。

    “這份〈證明〉,在你打裂這塊巖石,完成修行之前都無法消去。我相信你行的,我的弟子喲。”

    隨后,師父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小屋,消失在了門的深處。

    站在那兒足有十秒的我,望向一直保持著微妙神情的阿爾戈,問:

    “這樣啊……阿爾戈,你在封測時期接受了這個任務啊……然后放棄了對吧。所以,沒辦法只能留著這個胡須直到封測完畢的那一天。結果,塑造出了情報商〈老鼠〉的角色,為了在這個正式服務器內繼續從事這份工作,你只能繼續畫上這樣的裝扮……應該是這樣吧。”

    “不錯!很完美的推理喲!”

    老鼠啪啪的拍起手來,繼續說道:

    “該怎么說呢,桐人,你賺到了啊!作為結果,你可是同時得到了〈胡須的緣由〉和〈ExtraSkill〉兩個情報了喲!作為祝賀,我在告訴你一個情報吧。這塊巖石……可是被稱作鬼石的喲!”

    “…………我想也是。”

    拼命忍耐著不要癱坐在地上的我,打算賭一下這最后一絲的希望,向阿爾戈問道。

    “……我說,我臉上這個涂鴉的樣式,和你的胡須一樣么?”

    “不,有很大的不同。”

    “哦……是,是怎么樣的感覺呢!?”

    如果,不怎么顯眼,或者雖顯眼但感覺很酷的話,我就還有背負著這份烙印回到日常生活的選擇。我沒有勇氣從泉水中倒映中查看自己的臉,阿爾戈端詳了我的臉差不多三秒鐘——說道。

    “怎么說呢。用一句話來描述就是……〈桐人A夢〉!”

    像是到了極限似地,阿爾戈突然倒在了地上,兩腳不斷的拍打著地面,“唔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持續發出這巨大的爆笑聲。也不知持續了多久。不知持續了多久。

    *

    我在山上待了三天三夜,經過了萬分艱難的奮斗,終于是把巖石打裂了。沒有落到怨恨阿爾戈一生的境地還真是幸運啊。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朧幻劍的輪舞曲1-5
    艾恩葛朗特 第二層 202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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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別……別開玩笑了!!”

    *

    途中突然傳出的大叫,讓我停下了腳步。

    嗖嗖嗖的橫向邁出數步,把背貼在NPC商店的墻壁上,窺視前方的情形。道路前是一個稍寬些的廣場,騷動像是從那兒傳來的。

    “復,復原啊!!給我復原啊!Plus4啊……給我恢復到那里啊!!”

    再次,傳出喊叫聲。從內容來看像是玩家和玩家的矛盾似地。即便這里是在〈犯罪防范程序圈內〉——艾恩葛朗特第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的中心部位附近,雙方玩家都不會給對方造成實際性的傷害,而且和這事毫無關系的我更沒必要躲躲藏藏。

    但,即便腦中是這么想,我還是不得不拿出比平時多三成的警戒心。因為我,等級十三的單手劍士桐人,現在大概是在艾恩葛朗特中最為禁忌的獨行玩家……因為〈我是第一個被作為封弊者的男子〉。

    *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八日星期四,死亡游戲SAO開服的第三十二天。

    距離第一層的BOSS怪獸〈illfang·the·KoboldLord〉被打倒,烏爾巴斯的傳送門開通,已經有四天了。

    四天內,于第一層BOSS區域發生的事件,多少也應該從前線玩家那兒傳播開來了吧。習得了事前情報中沒有記載的刀技。聯合部隊領隊〈騎士〉蒂爾貝魯的死亡。還有,在封測時期登上了比誰都要高的層階,憑借在那兒得到的知識打倒了BOSS,并奪取了最后一擊的一名〈封弊者〉。

    所幸——應該可以這么說吧,雖然桐人的名字已經廣為流傳了,不過之間見到面貌的再怎么說也應該只有四十人左右。而且SAO這個游戲,也不會對毫無關系的人在Cursor中顯現名字。正因為這些,即便我就這樣走過去朝他們扔石頭都沒事。嘛啊,假使我扔石頭過去大概也會被紫色的系統障壁所當下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慎重起見地卸下了從第一層BOSS那兒得到的稀有防具〈Coat·of·Midnight〉,并在額頭上綁上一條寬大的花頭巾,就我個人而言還覺得挺完美的。變裝之后潛入主街區,也并不是要去見誰,而是為了補充回復藥,攜帶食物,還有維護裝備才不得已而為之的。離烏爾巴斯主街區東南方向三公里處的小村〈瑪洛梅〉雖然也有道具屋,不過商品種類并不怎么豐富,而且還沒有NPC鍛造師。

    *

    在確定“別開玩笑了”的這番罵腔并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之后,我對著無法堅定覺悟的自己嘆了口氣,接著再次邁開步伐,朝著下一個目的地,也就是騷亂的發源地的烏爾巴斯東部廣場走去。

    不到一分鐘,我便來到了形狀像缽一樣一樣凹下去的圓形廣場。雖然在午后三點的〈攻略時刻〉會來很多人,不過此時距這個街區開放還沒有幾天時間,很大程度上應該是從第一層〈初始之街〉來此觀光的玩家吧。

    這些觀光的人流在廣場的一角處停了下來,那邊斷斷續續的發出了與之前相同的喊叫聲。走到人墻附近的我,順著縫隙擠了進去,為了探尋騷亂的理由伸長了脖子。

    “為,為,為什么會這樣啊!!為什么Property會下降了啊!!”

    臉漲得通紅,不斷叫喊的男子,我好似見過。他并不是觀光客,而應該是于最前線附近戰斗著的玩家。雖然沒有參加討伐第一層BOSS的聯合部隊,不過應該也是等級比較高的玩家,這從身著金屬防具以及帶有三根犄角的頭盔上就能看出來。

    比什么都要吸引人目光的,就是戴著三根犄角頭盔的男子右手中的單手用直劍。由于在圈內刀刃無法對誰產生損傷,不過在人群中不斷揮舞著劍,多少還是引起了騷動。不過男子就像血氣上涌似地,不斷把劍尖砸向石板地面,同時放聲大叫。

    “為什么連續四次都失敗了啊!變成Plus0這點也太過分了吧,這樣的話還不如交給NPC去做呢!給我負責啊,臭鍛造師!!”

    ——暴露在這瘋狂的罵聲中數分鐘以上,只得擺出一副困擾的表情直立不動的,是身著土氣茶色皮革圍裙裝備的小個子男性玩家。

    廣場的一角鋪著灰色毯子,上面狹窄的空間內擺放著椅子和砧座,還有陳列棚。那個絨毯是〈Benders·Carpet〉,絕不是什么廉價之物,是要在街道中擺出簡易玩家小店,旅行商人的必備之物。當然沒有carpet道具也能在街上進行道具的買賣,不過處于放置狀態的道具的耐久力會不斷的減少,而且必須保持警惕防止偷盜。各層主街區商人們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地毯開店十分熱鬧,只不過在死亡游戲化的SAO正式服務器開服之后,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開店。不,這么說來,這也是第一見到不是NPC而是由玩家開設的鍛造屋啊。

    情況確認至此,我終于明晰了騷亂的緣由。

    把劍不斷砸向地面發出砰砰聲響并不斷嚷嚷的男子,大概是將劍的〈強化〉委托給了這位如今垂頭喪氣的鍛造師了吧。一般來說同等級的鍛造,玩家的成功率要比NPC高得多。當然,提高關聯的技能熟練度是必要的,這些某種程度上能夠識別出來。生產系技能所需的道具——鍛造的話就必須得是〈Blacksmith·Hammer〉系——要依據熟練度的程度來判斷是否能夠裝備,這個游戲的設定就是如此細微。現在,離我數米開外,消沉的鍛造屋的砧座上擺放著的是〈Iron·Hammer〉,比起這條街上的NPC使用的〈Bronze·Hammer〉技能要求要高出很多。

    也就是說,那個鍛造師強化武器的成功率要比NPC高出許多,如果相反的話這筆交易也不可能作成,為此三角男才會把愛劍托付于他吧。

    ——不過。很遺憾的是,SAO中即便熟練度很高,但武器的強化成功率也不會達到百分之百。即便失敗概率有三成,連續兩次失敗的概率也有百分之九,三連敗的概率也有百分之三,悲劇的四連敗也有百分之零點八的概率。

    讓人吃驚的是,在網絡游戲的世界內,這種程度的數字屬于〈極小概率發生的事件〉。我以前所玩的游戲中,還存在著掉落概率為百分之零點零一這種讓人直呼“太假了吧!”的道具存在,只有少數擁有極強好運的玩家才能得到。雖然我祈求在SAO中不要有如此鬼畜概率的稀有道具,不過肯定會有的吧,而我就是為了這個而在迷宮中打拼的吧……

    “……怎么搞的啊,這個騷動。”

    不經意間,這樣的細語聲從右側傳來,我吃驚的向右望去。

    站在那里的是,體格纖細的細劍使。白色的皮革束腰上衣【leather·tunica】,淡綠色的皮制緊身褲【leather·tights】。胸部上裝備著銀色的presto·plate。讓人一眼望去宛如不應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妖精一樣清爽,不過其身披的從頭到腰的土氣斗篷卻把這層印象完全擊潰了。本來這就是不必要的。如果她把斗篷取下,露出栗色長發,以及妖精般的美貌的話,一定會吸引周圍觀光客的眼球吧。

    我深吸一口氣讓頭腦恢復冷靜,對著這個世界為數很少的……實際上僅有五人的可以被稱作〈朋友〉的她說道:

    “好像是因那三角男強化劍而產生的……”

    說到這里,我才意識到我自己也和身旁的女性一樣進行了變裝。將黑色的外套換成了粗獷的皮革鎧甲,頭上戴著青黃條紋的大頭巾,我并不認為這身變裝會讓人輕易看破。因此,我好歹也應該裝作第一次見面,說出相應的話來吧。

    “……啊,那個,誒……我們以前見過嗎?”

    試著說出這話之后,灰色斗篷內射出了如同細劍水平兩連擊般的犀利視線,直接貫通我的眉間。

    “不要說是見過了,我想我們還一起吃過飯,一同組過隊喲。”

    “……啊,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還借給你過浴室啊。”

    咔。長靴——正式名為〈Boots·of·Hornet〉的銳利鞋跟直接砸在了我的右腳上,讓我喪失了一部分記憶。

    我輕咳一聲,用手抓住細劍使的衣襟,把她帶到了數米之外四下無人的地方,重新打了聲招呼。

    “呀……呀啊,亞絲娜。好久不見……也不是啊,才兩天不見。”

    “你好啊,桐人君。”

    反正都是虛擬體什么的,〈君〉字就可以不要了,我兩天前和她見面時就這么說過。不過看來,對于VR游戲初學者的她,這點還是無法妥協的。既然如此,那我也用〈亞絲娜桑【以下省略‘桑’字】〉來稱呼她時,卻被她回以了“太麻煩了,算了吧”,女人心還真是海底針啊。

    總之,在和平的完成打招呼之后,我把依舊吸引著許多人視線的鍛造屋的事情簡短的進行了說明。

    “騷動看來是三角頭盔男委托鍛造師強化自己的劍,然而經過四連敗數值回到了+0,才讓他血氣上涌的吧。嘛啊……他的心情我也明白……四連敗啊。”

    說完,在我所知的范圍內,艾恩葛朗特中最冷靜最迅速的(這里我還想加上最美麗,不過由于防騷擾程序的緣故被自主規避了)玩家亞絲娜,稍微松了松肩,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失敗的可能性,這點委托人也應該知道吧。那個鍛造師,不是把店內武器種類的成功率都貼出來了么。而且,如果失敗的話只收取強化素材費用而已,手續費就不收取了。”

    “誒,真的嗎?還真是個良心商販啊……”

    我想起了一直低著頭得那個小個子鍛造師玩家的身影,這么說道。說真的,原本還對三角男抱有四成的同情心,在聽到這些之后數字下降到了兩成。

    “……大概,最初失敗的開始,他就已經頭腦發熱的再一次,再一次的委托強化了吧。頭腦一充血就會奮不顧身地干下去,多半所有的賭徒都是這樣的吧……”

    “真是富有實感的評論啊。”

    “沒,沒什么,只是一般的評論而已。”

    要是此時把我于封測時期,將全部財產押在第七層的怪獸斗技場的經驗談開誠布公的話,好感度非但不會上升反而會下降吧,由于直覺做出了此般判斷,因此我移開了視線。亞絲娜掛著懷疑的面孔持續了數秒,好在還是轉移了話題。

    “……嘛啊,我也覺得他有些可憐,不過也不至于那么興奮吧……只要攢夠素材的錢,再挑戰就行了。”

    “嗯……不是,再挑戰是不可能的。”

    “為何呢?”

    看著歪起頭來的亞絲娜,我用大拇指指了指掛在自己身后的愛劍〈Anneal Blade+6〉,開始了解說:

    “那個三角男的劍,和我這把一樣,都是〈Anneal Blade〉。大概他也完成了第一層的那個艱辛的任務了吧。而且他還努力的通過NPC鍛造屋把劍強化到了+4。嘛啊,至此為止幾乎都成功了。不過從+5開始成功率就會有所下降,所以他才會交由玩家來做吧。然后最初進行了一次,失敗了,數值下降到了+3。為了把數值升回去,又嘗試了一次,結果再次失敗下降到了+2。之后重復之前的步驟。第三次第四次的嘗試全都失敗了,才變成了+0……就是這樣。”

    “……不過,從這里開始應該就不會再下降了啊,只要繼續朝著+5努力的話……”

    話說至此,亞絲娜像是理解了我要說出的言語似地,隱藏在斗篷中的榛色眼瞳微微睜大了些。

    “這樣啊……〈強化嘗試上限次數〉。Anneal Blade的嘗試上限,好像是……”

    “八次。也就是說,四次成功加上四次失敗已經用光了。現在那把劍,已經無法再進行強化了。”

    是的——這就是SAO中,武器強化系統的可怕之處。

    在這個世界,各種各樣能夠強化的裝備,都被設定了〈強化嘗試上限〉的屬性。那并不是〈強化可能的上限次數〉。而是能夠嘗試多少次強化的數字。比如初期裝備的〈Small Sword〉的嘗試上限僅有一次,如果失敗的話,那把劍絕對不會上升到+1了。

    更加惡心的是,強化成功率在某種程度上是要依靠所有者努力打拼的能夠操作的點數。找尋功夫高深的鍛造師是想當然的(極端來說可以讓自己把鍛造技能修煉到極致,不過這怎么說都是不現實的),而且強化所必須的素材如果越奢華的話,成功率就會越高。

    通常,玩家鍛造屋都是使用的七成成功率的便宜強化素材。如果委托者想要提高成功率的話,就必須支付道具素材費用,或者自己去收集。

    所以,要說那個三角男有什么應該被譴責的地方的話,就應該是在頭腦發熱時,持續不斷地的進行了后面的強化。如果在第一次失敗之后,深呼吸讓頭腦冷靜下來,追加支付把劍恢復原狀便可。這樣的話,寶貴的Anneal Blade也會避免變成+0,而且試行次數也用完了的悲劇境地。

    “…………原來如此。這個……也確實,他的那種狂暴的心情我多少也理解。只有一點點。”

    對于亞絲娜的評論,我點了點頭,同時對那悲哀的劍進行了默哀,就在這時,一直都在那兒嚷嚷的男子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放眼望去看來是男子的兩名伙伴趕來了似地。兩人分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兩側,拼命的勸解道:

    “……我說,沒關系的,重新來就好琉菲奧爾。今天開始我們會幫你做Anneal Blade的任務的。”

    “只要努力一周就行了,這次讓我們朝著+8努力吧。”

    ……哦哦,如今依靠三人只要一周時間便可啊。能夠早些明白這點就好了啊。

    觸物生情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你,可要珍稀自己的朋友喲。還有就是下一次不要再賭博了喲。

    懷著這番感慨,守望著他們,三角男也就是琉菲奧爾在勸說之下,終于恢復了冷靜似地,耷拉著肩膀離開了廣場。

    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持沉默被責罵的鍛造師,畏畏縮縮的搭話道:

    “那個……真的是,很對不起。下一次,我真的,真的會努力的……啊,真是的,可能你已不會再委托我了……”

    停下腳步的琉菲奧爾,看了下鍛造師,改變了語氣,用無力的聲音,說:

    “……不是你的錯……剛才說了你那么多,真是抱歉……”

    “沒……那也是我分內的事……”

    于皮革圍裙前將雙手緊握,不斷向下點頭的鍛造師男子,仔細看去像是只有十歲左右。稍細的下垂眼配合著毫無造作的中分發型,這么看來,還真給人一種〈生產系角色〉的感覺啊。如果此時的他,再矮小再胖一些的話,毫無疑問就是〈矮人〉族了……不,沒有胡須的話應該是〈Gnome【地精】〉族啊。

    想著這些的我依舊遠望在那兒,只見鍛造師向前邁出一步,再次深深低下頭,說:

    “那個,我想這件事我必須得道歉不可……這個,是由于我的緣故讓AnnealBlade終結在了+0這里,如果不嫌棄的話,就讓我用八千元買下那把劍吧……”

    嘈雜……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了喊聲,我的喉嚨深處也傳出了“哦哦”的聲音。

    按現在的行情,作為任務報酬剛入手的全新的AnnealBlade+0大概是一萬六千元。雖然不過是八千元的半價,不過同為+0的劍,琉菲奧爾所持的已經是用完了嘗試回數,統稱為〈End品〉的東西。恐怕市場價是在這八千上還要打半折,也就是四千元。作為道歉這個價格也是破例了。

    琉菲和他的伙伴們呆了一會兒,在相互對視后,一同緩緩點了下頭。

    *

    一連串的事件終于落下了帷幕,三人組,以及圍觀的人都消失在了廣場上,再次響起鐺、鐺的鐵匠錘音。擺地攤的矮人……不,是鍛造師,再次鍛造起了鐵砧上的武器。

    我與亞絲娜在圓形廣場對面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差不多能夠聽到這些聲音。

    本來我是不打算在廣場逗留這么久的,應該趕緊辦完事盡早離開烏爾巴斯才對。但預訂發生變化的理由有兩個。第一是,遇到了在艾恩葛朗特中為數不多的,不會稱呼我為〈骯臟的封弊者〉的亞絲娜,我才想著要復習一下日本語的使用方法,另一個就是——本來我要辦的事,怎么說呢,就是強化背上的AnnealBlade+6.

    烏爾巴斯東側廣場,出現了一位手藝很精的玩家鍛造師,這是我昨日在馬隆村聽到的傳言。想著,是時候應該試著把劍升級到+7了,既然如此就必須添置強化用的素材,為此我才變裝潛入了烏爾巴斯,不過這個意外的事件卻搶先發生了。

    其實,我現在馬上可以走到鍛造屋前,說出“麻煩你幫我強化”這話。那個矮人……不,那個小哥我也是第一見到,應該不會說出“我不會為封弊者強化武器,走開”的話來吧。

    不過,經過剛才的事件,我多少也感受到了壓力。既然同為AnnealBlade,成功率都設定在七成,從+4到+0,概率上也是會發生的,但那應該是最大的悲劇吧。如果相同的命運降臨到我的身上,我倒是不會那么激動,只不過可能會我在小屋里三天左右吧。

    在這種精神狀態下委托強化的話,怎么說呢……有些失禮吧,我感覺自己可能會受到琉菲奧爾的衰運的拖累,我的劍也會鍛造失敗并降到+5吧。此時發出“啊哇哇哇”的叫聲,同時追加素材再度挑戰的話,可能會降至+4啊。當然這些都是毫無根據的話,〈網絡游戲的強化賭博〉是無法用邏輯預測得到的……

    “…………然后呢?”

    突然間,身旁響起了這樣的話音,我恍惚的看了過去。

    “誒?什么?”

    “……什么都沒有。不是你叫我到這里坐下的么?”

    亞絲娜直直盯著我。

    “誒,啊,對,對了。抱歉,我在想些事……”

    “想事……桐人君,難道也想委托那位鍛造師強化嗎?”

    “誒,為,為什么你會知道啊?”

    我猛地身后后移,細劍使有些惱火的說:

    “前天在瑪洛梅遇見時,你不是說了要去東部巖山區域狩獵〈Red·Spotted·Beetle〉吧。那么,那應該是為了收據強化素材,不是嗎?”

    “哦……哦哦。”

    我不由得發出感慨。

    “……什,你的反應?”

    “不是……只是在四天前,還不知道隊友名字會有顯示的人居然會說出這些話來……啊,真,真是諷刺啊。真是讓人感動啊。”

    “…………”

    這番發自內心的言辭對方大概會理解的吧,亞絲娜卻擺出一副微妙的表情,稍微緩和了語氣,

    “最近學習了很多啊。”

    道出這話。我不知為何十分高興,站起身不斷點頭。

    “這樣啊,恩,這很好啊。知識的有無,干什么事的結果都會有所不同。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情就盡管問吧。不管怎么說我也是原封測者,到第十層為止,不論是商品目錄還是MOB的叫聲我都有收集……”

    我蹬鼻子上臉的說出了這話,就在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正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就和所說的一樣,我是原封測者,同時也是現在〈擁有大量的信息,只為追求自身利益的邪惡封弊者〉。從一層BOSS攻略戰死亡的蒂爾貝魯的伙伴開始,討厭我這種蛇蝎般的性格的高級玩家應該有不少了吧。雖然用皮革鎧甲和大頭巾進行了變裝,不過走進的話應該還是會有人認出我是桐人的,和我并排坐在長椅上交談的亞絲娜也有可能會被當成是封弊者的同伴。在這個人多的地方悠閑的交談,無知也要有個度啊……

    “啊……抱,抱歉。突然想起些急事。”

    說出這拙劣的借口,同時打算站起身的我的肩膀被——

    細劍使那纖細的食指指尖制止了,她用極細的音量但毅然般的語氣,低語道:

    “……你背負了其他人對原封測者的所有極度和仇恨,這點我想你做的有些過了……不過這也是你的選擇,我無權指責。但,既然無權指責你,我只好選擇尊重。不管他人怎么說你,我都無所謂。如果討厭被你當做朋友……伙伴的話,一開始我就不會向你搭話了。”

    “…………我服了。全部……都被你看穿了。”

    咳嗽一聲,我再次坐到了長椅上。

    一層BOSS房間自稱為封弊者的理由,以及數秒前想要逃亡的原因,她準確無誤的都給說中了,這讓我只得發出咕的聲音。敗了,我輕輕舉起雙手,看到這些亞絲娜在斗篷內露出了微笑,說:

    “你如果是艾恩葛朗特的職業玩家的話,那一直在女子校上學的我就是心理戰的專家喲。通過虛擬體的臉色讀取心理這些都是小菜一碟。”

    “那……那還真是沒看出來……”

    “所以,該你告訴我了吧,你猶豫武器強化的原因。其實,我今天也是為了委托那位鍛造師強化武器而來的。”

    “誒……”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話語,我瞥了眼亞絲娜掛在腰間的華麗武器。收納在象牙色的劍鞘中,帶著深綠色劍柄的細劍的名稱為〈Wind Fleuret〉。在第一層BOSS攻略戰中她還是用的初期裝備,如今卻已換上了這柄怪物掉落品。還是一個十分稀有的道具,好好強化的話足夠使用到第三層。

    “那個,現在已經+4了吧。”

    聽到我的問題,亞絲娜點了點頭。

    “強化素材帶了嗎,有多少?”

    “誒……〈Black·of·Steel〉四個,〈Needle·of·WindWasp〉十二個。”

    “誒,還真是很努力啊。……不過……”

    我很快便在腦中算出了成功補正率,說:

    “恩,這樣一來+5的成功率大概有八成。”

    “對于賭一賭來說已經足夠了。”

    “嘛啊,一般來說是這樣……不過剛才的那幕你也見到了吧……”

    視線移到了廣場對面正在揮舞著鐵匠錘的矮人……般的鍛造玩家。亞絲娜也瞥了一眼,輕輕聳了聳肩。

    “硬幣出現正面表示的概率,在拋出前也有百分之五十。之前那人連續多次失敗,這與我和你都沒什么關聯吧。”

    “雖然……是這樣,不過……對吧……”

    這番有些難以說出口的話在我嘴中反復嘟噥,同時我也在不斷進行著思考。亞絲娜怎么說都是科學與理性的人,如果我說出“按照賭博來說運勢很不好”這話的話,她也不會認同的吧。就連我自己,也能用左腦分析出我所感覺到的〈不好的運勢〉是毫無根據的。

    另一方面,右腦卻不停地閃出某種預感。我的AnnealBlade也好亞絲娜的 WindFleuret也好,要是現在拜托這鐵匠強化的話,就算追加素材給結果帶來了再多的確率加成也一樣會失敗。無視這種感覺是絕對很危險的,這是我長年網游經歷里得出的一個經驗法則。

    “我說,亞絲娜。”

    我把身體右轉面朝亞絲娜,用最大限度的嚴肅的語氣,說道。

    “什……什么事?”

    “成功率八成,九成你喜歡哪一個?”

    “……這個啊,雖然那個。”

    “比起九成,你應該更喜歡九成五吧。”

    “…………這個嘛,雖然是這樣不過。”

    “那就不要妥協了。反正都要收集素材,干脆我們加把油去找九成五的素材吧。”

    “…………”

    細劍使用可疑的表情看了我數秒,像是感覺很意外似地慢慢眨了下修長的睫毛,說:

    “恩,的確我也討厭妥協。不過,我也討厭光說不練的人喲。”

    “…………誒?”

    “既然說到這里,你也要協助我達到完美喲,桐人君。順帶一提的是,WindWasp針的掉出率大概是百分之八喲。”

    “………………誒?”

    “決定了的話,就趕緊去狩獵場吧。兩個人的話,到天黑前應該可以打兩百只吧。”

    “……………………誒?”

    拍了拍吃驚的我的肩膀,亞絲娜站了起來,把形狀姣好的睫毛靠了過來,說出了致命一擊的話語。

    “還有就是,你要和我組隊狩獵的話。我想讓你把那個顯眼的大頭巾摘下來。很抱歉,那個一點也不適合你。”

    =============================

    2

    大概是因為劍技——〈Sword Skill〉這個最大的賣點吧,在SAO這個游戲中,人型怪獸的種類要比其他MMORPG游戲平均值要高出許多。

    不過這種傾向也是從下一層【第三層】開始的,在一層二層還都是些非人類形態的怪獸。這也就是說,對于新手來說動物或者植物形態的怪獸要比使用劍技的人型MOB要溫柔的多,不過當中當然也有例外存在。

    雖然使用麻痹毒,腐蝕酸這類特殊攻擊的怪獸能夠算作這些的例外的代表,不過卻讓人意外地感到十分棘手的伏兵還要數〈飛行系MOB〉。因為SAO無法使用魔法。遠距離攻擊的唯一手段只有隸屬〈飛劍〉分類的武器而已,這些武器不管哪一種都是輔助武器。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飛劍技能上,使用投擲匕首把飛行MOB打得落花流水,這些雖然也是我所憧憬的類型,不過在這個死亡游戲中,要我按興趣來配比角色構成參數,很遺憾我的精力并沒強到那種地步。還有就是,SAO的投擲武器彈藥也不是無限的,攜帶的存貨扔光后就悲劇了。

    正因如此——

    對那項技能毫無興趣的、平衡型單手直劍劍士的我,桐人,在聽到幾乎和我一樣,以射程也不是很遠的細劍為主武器的Fencer【擊劍使】亞絲娜說出要我協助她去第二層西側區域狩獵飛行怪獸〈Wind Wasp〉……我在聽到這個請求,應該是命令時,心底不由想到了這些。

    嗚啊,好麻煩啊。

    *

    走出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的西門,操作裝備人偶把纏在頭上的黃與青的條紋頭巾摘下。瞥了眼垂到眉毛下的黑發,嘆了口氣。與現實世界留著相同的發型,在虛擬世界忌諱這么做,因此我才把SAO開始那時作成的讓人懷念的小白臉虛擬體的頭發弄成了十分顯眼上翹發型,不過在游戲開始一個月后的現在,果然還是這個樣子【老樣子】最讓人安心啊。

    走在右側的亞絲娜朝我瞥了一眼,發出了輕微的鼻音,說:

    “而且啊,你就只想著用那種頭巾進行變裝嗎。就沒想到把臉隱藏起來嗎,干脆用臉部化妝道具進行涂裝,要不不會有效果的。”

    “嗚…………”

    這段話讓我想起了那段悲慘的回憶【詳見續-無星夜的詠嘆調】,不由得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

    亞絲娜不提這茬就好了,直到前天晚上我的臉都被畫上了黑色的印記。不過這個和臉頰上印有圖騰標記,額頭上帶有逆十字等這些帥氣的圖案相去甚遠——應該是這樣的。就因為這樣,那份恐懼讓我無法自行確認的,唯一一位看到我當時樣貌的人做出了這樣的評價——〈桐人A夢〉。

    那個涂裝,是接受了某樣任務后,不由分說被涂在臉上的,由于不完成該任務就無法消除這種惡作劇般的設定,淚流滿面的我只得專心努力修行。在接受這個任務的第三天夜里終于完成了,委托人NPC也就是那位胡須師父把我臉上的印記消除時,我絲毫沒有感受到任何成就感。我好懸忍住沒向他動手。

    就因為這件事,在第二層開通后遲了五十小時才出現的我,在臉部恢復原貌后便急忙趕到了最前線的〈瑪洛梅村〉,在那兒與亞絲娜完成第一層后的再會——就是這樣。

    所以,不知道我為何會擺出這種奇妙反應的亞絲娜,稍許驚訝的皺起眉頭。我慌忙輕咳一聲把這事瞞混過去,同時張口說道:

    “啊,對,對了。那下此我去烏爾巴斯時也買一件帶兜帽的斗篷吧。那個,你是在哪里買的?”

    “那個是在〈初始之街〉西部市場的某位NPC哪里……”

    說到這里,亞絲娜突然停了下來,斗篷中釋放出了烈火般的視線。

    “……我說,你不要買和我一樣的東西好嗎!看起來不就像是一對……啊,不對,固定團隊一樣了嗎!要隱藏臉部的話就戴一個麻布面具好了!”

    嗖!亞絲娜用很快的速度把臉扭了過去,打開窗口輕輕點了下裝備人偶。樸素的灰色羊毛斗篷發出細微的光效散去并消失了,長長的栗色長發在午后的陽光照射下發出炫目的光澤。

    真是許久……準確來說應該是在第一層BOSS攻略戰后已經四天沒有見到了的亞絲娜的素顏,果然那份美貌是有些讓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啊。如果如實說出的話大概會挨打的吧。支配這個世界的GM茅場晶彥因難道是因為一個不留神,只將她的容貌據實還原了呢,我不由得想到這些。

    作為如今攻略據點的瑪洛梅村在烏爾巴斯的東南方,因此通往西南方向的街道上沒有其他玩家的身影。在這個化作殺戮的死亡監牢的艾恩葛朗特中,能夠和這樣一位美麗的姐姐并排走在一起,對于處在思春期的中二少年來說,此刻應該萬分感激神明所賜的這個無上幸福的時刻啊。即便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十分棘手的飛行MOB的濫撲任務。

    “……戴著麻布面具會讓人錯認為是PK的家伙的。我買個與你色澤不同的,怎么樣?”

    “不!行!”

    “……啊?”

    說著這話,我也對再一次對裝備人偶進行了操作。變裝用的樸素皮鎧消失了,將從第一層BOSS那兒得到漆黑的〈Coat·of·Midnight〉進行了實體化。

    亞絲娜側眼看了下長長衣擺隨風擺動的我,嘴唇微動像是說了些什么,我把視線轉過去時,她再度把頭扭到了一旁。為什么要找我這種人幫忙收集素材啊,現在在仔細想想,大概是我勸說她要提高強化成功率的緣故吧。

    總之,雖然狩獵Wind Wasp十分麻煩,但經驗值賺取率卻是異常的高。是個在晚飯前猛賺一筆的不錯的對象。而且,亞絲娜可能還會邀請我這個幫忙的人大吃一頓吧,一定不會錯的。一定,大概吧。

    道路前方,是一片被寬闊的峽谷分成南北兩個部分的草原,巨大的野牛在這兒悠閑的吃著草。穿過這里,就是Wasp出現的區域了。

    “……雖然你看起來像是狩獵許多次了,但我還是要說一下,被Wasp的毒針刺中會出現兩三秒的麻痹。如果發現對方出現麻痹的話,要立即過來掩護,這點必須記在腦中。”

    “明白。”

    對于我的指示,亞絲娜這次很坦率的點了點頭,很快又繼續說道:

    “如果朝南行進過多的話,會把〈Jagged·Warm〉引來的,這也需要注意。”

    “……知,知道了。”

    確實是這樣啊,我點了點頭,此時沉睡在腦海中的封測時期的記憶慢慢被喚醒。

    穿過野牛區域、架在深有十米的峽谷上的天然石橋,雖然寬度足夠,不過要從上面走過還是有些緊張,當平安無事來到橋的另一頭時,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剛才那座橋,如果掉下去的話會怎么樣呢?”

    聽到亞絲娜的低語,我聳了聳肩膀,答:

    “等級達到五級的話應該不會死的。不過想要爬上來,必須一直朝南走才行,谷底可是有許多黏滑系的怪獸,要回到地面十分麻煩。”

    “這樣啊。”

    細劍使點了點頭,從她的臉上,我感覺除了放心之外還有些什么情感似地,于是一直望著她。可能是敏銳地覺察到了我的疑問吧,亞絲娜瞥了眼身后的峽谷,說道:

    “……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是以BOSS對象,努力進行偵查,提升等級,攻略作戰等一系列的行動中敗下陣來,那也是沒辦法的……我是這么認為的,不過只有這個因自身不注意而從高處跌落摔死的情況我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是啊。如果是在一般的MMO游戲中,跌落摔死只是會被當成笑柄……不過在這個世界中就意味著完結啊……”

    在點了下頭后,我稍微想了一會兒,補充說道,

    “但是啊,就算在現實世界里,因為盡全力了、但盡全力后還是這個結果,所以死也是沒辦法的——會這么想的人,應該也沒多少吧?生病也好事故也好,死的時候都應該是非常不甘心的吧……所以……那個啊,就算會在這個艾恩葛朗特死掉也好,要是在那時能夠認同自己已經傾盡全力了、能感覺到類似滿足感一樣的什么……那樣就……”

    作為一名十四歲的網游玩家,話說至此已到了語言能力的極限,還真是悲哀啊,我只得雙手一開一合,嘴巴一張一閉。亞絲娜用毫無顧慮的目光對著做出這番舉動的我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圍觀,隨后很簡潔的說:

    “雖然聽起來沒那么差。不過我可不想嘗試。”

    “嗯,嗯。”

    “那么,首先我們就必須朝著攻略第二層BOSS這個目標,盡最大限度的努力啊。你幫忙強化我的武器,也是這其中的一環喲。”

    “……嗯,嗯。”

    “既然意見一致,那就讓我們趕緊開始吧。目標,兩小時一百只!”

    做出這番總結之后,亞絲娜拔出了掛在腰間的細劍,將劍尖指向了與石橋相對的方向——被低矮的樹木所圍成的洼地。

    兩小時一百只,也就是說,一只七十二秒?真的假的?

    這個恐怖的計算公式在我腦中回蕩,我能夠做到的除了毫無氣力的喊出“哦”的這番話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

    〈Wind Wasp〉是以黑色為主帶有綠色條紋的蜂型怪獸。全長五十厘米,如果現實中存在的話,那毫無疑問會是世界最大的昆蟲,不過在艾恩葛朗特的怪獸之中,它卻只能劃分到最小的等級。由于是在第二層,因此HP、ATK這類的參數并不是很高。

    雖說如此,不過比人頭還要大的蜂型生物,拖著生長于尾部的,綻放出光芒,如同冰鎬一樣的毒針,發出嗡嗡的聲音朝著自己襲來,從大腦的原始部分所發出的最優先的命令是緊急回避,這也不足為奇。要想狩獵Wind Wasp就必須要掌握利用理性,將所有因本能而產生的恐懼全部壓住的這個要領。

    因此我想到了不管怎么看都應該不擅長與昆蟲打交道的亞絲娜,并對此稍有擔心,不過——

    “……哈啊!”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叫喊聲,細劍用劍技〈Linear〉在天際中劃出一條銀色的軌跡,準確命中了Wasp弱點所在的腹部連接處。吱,發出金屬質感般的悲鳴,巨大的蜜蜂化作多邊形碎片,四散開來。與其組隊的我的視野中,也出現了獲取經驗值和金錢的圖標。

    “二十四!”

    瞥了我一眼,亞絲娜簡短的喊出這樣一句話,眼瞳中稍許透露出了勝利的神色,這可不是錯覺啊。什喵,我腦海中出現這樣一句話,同時舉起右手的劍朝向新刷出來的蜜蜂。

    由于已經進入了蜜蜂的反應圈【アグロレンジ】,這家伙用彎曲的復眼捕捉到了我,并且高高飛舞在上。在高度五米的位置曾一度懸停,隨后從腹部傳出嗡的振動音,并急速俯沖而下。此時,如果蜜蜂的身體呈現直線的話,就是使用大大的下顎施展的撕咬攻擊,如果是く字型的話就是毒針攻擊。首先必須看破這點,要不對應的手段就會有誤——雖然在封測時代我曾和比這個更加高等的怪獸〈StormHornet〉戰斗過許多次,不過我內心的那種“好可怕!”的想法卻從未消失過。

    強忍著恐懼,用眼睛確認蜜蜂腹部的突出狀態。判斷出其是要使用毒針攻擊,于是乎站穩了腳跟。

    Wasp沖到我的眼前后,再度懸停。從屁股那兒伸出的巨大毒針,發出了淡黃色的光效。就是在等這個時刻,我猛的從身躍起。咔嚓!發出這種音效同時向前突出的毒針,刺到的只有空氣。

    此時Wasp會產生一點五秒的攻擊硬直【Delay】。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施展出單手劍二連斬〈Vertical Arc〉。畫出犀利V字的劍刃,隨著讓人心情愉悅的擊中音效,對wasp產生了連擊。敵人的HP削減了六成。

    從硬直中恢復的蜜蜂,再度飛到高空。急速回旋之后,再度突進。這次的身體是出于伸直狀態。我盯著敵人巨大的下顎,在攻擊前采用側移進行了回避。隨后對從我左側通過的蜜蜂追加打擊。回旋前那一瞬間的懸停也沒放過,我釋放出了單發斜向斬擊〈Slant〉。

    這里如果再次使用〈Vertical Arc〉的話的確能夠保證獵殺掉這只蜜蜂,不過很遺憾的是在視野一角,該技能依舊的冷卻【Cooling】圖標依舊點亮著。只要〈Slant〉能夠命中弱點的話,也能夠消去剩余的HP值——雖說如此,不過由于碩大的翅膀遮擋視線,而且是從其身后擊打,難度變得極高。Critical沒有打出,Wasp依舊剩下了一成HP。我在心中咂了下舌,不管蜜蜂是否解除了硬直,我義無反顧的追加了普通攻擊。所幸,敵人的反擊咬擊直接撞到了攻擊的劍上,這次Wasp終于化作了青色碎片四散了。

    “——二十二!”

    我喊出一聲,隨后又去尋求新刷出的獵物。

    不管是主武器、等級、Spec【技術】都是我占優,不過點數卻比亞絲娜要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亞絲娜的Critical率很高——換句話說,她能準確命中蜜蜂的弱點,主要是因為〈精準度【Accuracy】〉的緣故。

    我的〈Vertical Arc〉一般來說都能削去Wasp六成的HP,于此相對,亞絲娜的〈Linear〉如果打出Critical則只能消去五成多一點。不過基本的單發技能的冷卻時間很短,對于Wasp每次的攻擊間隙都能準確利用。

    如果我的基本技〈Slant〉和〈Horizonal〉也能夠打出Critical的話,也能達到此效果,不過很遺憾的是,我沒有信心能夠達到那樣的精準度。換句話說,我的愛劍〈AnnealBlade+6〉強化的內容是〈3S3D〉,也就是鋒利度+3,耐久度+3。與我相對,亞絲娜的細劍〈Wind·Fleuret+4〉好像是〈3A1D〉,精準度+3,耐久度+1。Critical率有很大的加成。

    這些暫且不談。能夠百發百中的打出Critical,玩家的技術以及冷靜度不高的話,也是無法完成的。還有就是經驗。

    恐怕亞絲娜,在第二層開通以來,有很長的時間都在與巨大的蜜蜂交戰吧。這些大概都是為了收集Wind·Fleuret的強化素材吧,不過我想應該還有更加重要的理由存在吧。她一定不是為了數值的參數,而是為了強化作為玩家的自身。假如能夠做到精準命中動作機警的飛行型怪獸的弱點,以后在和地上型怪獸對戰的話,在她的眼里應該會覺得這些怪獸的動作如同慢放一樣吧。

    在第一層迷宮區最深處,我與亞絲娜第一次見面時,她說過這樣的話——

    ——反正,大家都會死的。

    ——區別只是在哪里死,怎么死,早死晚死而已。

    眼瞳中充滿黃昏的神色,對于戰斗前景看到的并不是希望而是絕望的亞絲娜,能夠直接以〈變強〉作為目標,說實話我十分高興。如果是她的話,總有一天一定會站在所有玩家的前方,成為給予大家希望的存在吧。

    不過,只是。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不要在這個〈看誰先獵殺五十只怪獸的競爭〉中失敗。

    因為,在戰斗開始前,亞絲娜提出了一個很不得了的提案。那就是晚飯由她請,這倒也沒什么,但是首先獵取到五十只的人不用負擔點心的費用。

    我完全沒有思考便接受了,開始狩獵時的我終于覺察到了。第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的某家NPC餐館,以特產奶油,此奶油是用巨大牛所產的牛奶制成的,做成的能夠讓人發出“嗚啊!”的呼喊聲的松餅【shortcake】。的確那個十分的美味。我十分中意,并作為第一層點心抹了奶油的黑面包與之相比,也是相形見拙。不過與其味道成比例,價格也很高。大概這次狩獵賺取的金錢大部分都要花掉吧。

    亞絲娜瞄準的毫無疑問就是這個。要請客吃這種東西,而且是在晚飯前吃,我的收支會嚴重赤字的。所以我——不管怎么樣,都不能在這個賭局中敗北。

    “嗚哦哦哦哦哦!!”

    我于丹田發出吼叫,朝著剛刷出來的蜜蜂群沖去。

    不過,在這之后,聽到了用十分從容的語氣傳出的“二十五!”的聲音,這讓我跌入了絕望的深淵之中。

    差了三只。此時出現目標數的一半的確很糟糕。如果還按照這種速度下去的話,我只會被單方面甩遠的。如果我不能像亞絲娜那樣,用兩輪攻擊準確無誤的擊殺目標的話,要想在后半場翻盤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

    我瞥了眼身后,在確認亞絲娜背對著我戰斗之后,我再度把視線鎖定到了目標上。

    黑綠色的蜜蜂,按照定式攻擊方式懸停在空中,并急速下降向我攻來。它身體屈成く字,鋒利的毒針朝我刺來。

    我也按照教科書般得打法,站立不動,把敵人引來,在敵人毒針攻擊落空后施加Vertical Arc。啪咔!發出爽快的斬擊音效,HP和之前一樣減少了六成。此時讓敵人逃脫,下一次的攻擊如果不打出Critical就無法用兩輪攻擊將其擊倒。

    “…………!!”

    發出無聲的吶喊,我握緊左拳。

    本來的話,在劍技使用之后是會被施加硬直,無法追擊的。不過我卻把左拳我在腰間,讓其發出了淺紅色的光芒。身體半自動向前移出,向背對著自己的Wasp展開了肉搏。

    吱嘎!

    傳出與劍技不同的異樣的聲響。我的拳頭筆直擊出,命中蜜蜂圓圓的腹部。〈體術〉基本技,單發突擊〈閃打〉。HP又被減去了兩成。

    此時后曲硬直結束,再度飛起的Wasp朝著我的頸部俯沖而下。第二次的急速下降,攻擊方式依舊是毒針。這時我也解除了硬直,從容的回避開來,用〈Slant〉給予最后一擊。打倒蜜蜂的時間,和用兩招擊倒的時間差不了多少。

    按照這樣下去,只要能夠很快找到新刷出的目標,就還有機會。應該是這樣的。

    我睜大眼睛,在覺察到刷出怪獸的前兆,也就是多邊形塊產生的瞬間,便朝著那兒沖了過去。

    *

    一個小時過后——

    結束了獵取五十只的目標,我已燃燒殆盡癱坐在地上,亞絲娜從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桐人君。”

    說這話的人,幾乎沒有疲勞的神色。她走到我面前,綻放出微笑,繼續說道。

    “那就回烏爾巴斯吃晚飯吧。還有就是,你也應該聽到了請吃點心的那件事了吧……另外就是,你使用的那個奇怪的空手攻擊技。”

    “…………”

    對著無法很快回話的我,美麗的細劍使又給了我心靈深深的一記CriticalHit。

    “真是開心啊,我早就想嘗試一下那個松餅了。雖然只是差一只,不過輸了就是輸了。男生的話,應該要守約對吧?”

    =============================

    3

    回到主街區烏爾巴斯時,立在街道各處的鐘樓正好都發出了清脆的鐘鳴。雖然聽起來像是帶有思鄉情一般的悠揚旋律,不過這卻是告訴玩家夜幕降臨的鐘聲。午后七點,是外出到城外區域的玩家一同返回的時間了。

    我在玩SAO之前的MMORPG時,七點這個時間倒不如說正是游戲開始的時候。從此時開始服務器的人數會開始增加,到十點左右會達到最大連接數,持久力強的玩家會帶著帳篷一直攻略到第二天天明。我由于正直義務教育期間,平日就算玩得晚到凌晨兩點也必須下線了,望著那些個還像是夜間活動剛剛開始,不斷地再狩獵場巡回的玩家,雖然羨慕不已,但也是沒辦法的。

    不過,現在就算不管怎么想去學校也無法如愿,處于這種境地的自己,不用說是凌晨兩點、還是五點、八點,不論何時我都一直在怪區持續奮戰,但不可思議的是,在天色暗下后,不知為何我總得返回一次街道。

    當然,在吃完晚飯,進行補給和維護之后我又會再次外出狩獵,這次一直會持續到凌晨,如此循環往復——在第一層迷宮區初次遇到亞絲娜的那天晚上也是如此——不過,四周灑下鮮紅的夕陽色的光芒,天色由紫變成藍色時,就會有一股讓人無法安靜的心情涌上,讓我的腳不由自主的朝街道走去。

    擁有這種想法不止是我一個人,走在烏爾巴斯主街道上的玩家們,雖然談不上輕松的表情、但都面帶著微笑。道路兩旁并排設立的旅館與酒館不時傳出歡聲笑語,混雜著慶祝今天一天依舊生還的干杯祝酒詞。

    在第一層最前線,我也見過這樣的情景。不過,像這種能夠聽到大量開懷的笑聲,還真是許久沒有過了啊……這好像是,被囚困在艾恩葛朗特中首次出現這樣的感覺。

    “……我,在這個時間回到烏爾巴斯,今天是第一次……一直都是這樣嗎?還是說,僅僅今天是這樣?”

    十二月八日也不是什么節日啊,想著這些的我朝亞絲娜問道,再度披上斗篷遮掩住美貌的細劍使,兜帽深處發出微妙的目標,望著我。

    “這幾天,不論是烏爾巴斯還是馬隆大概都是這種感覺。你啊,不僅是白天,就連夜晚都躲在哪里吧?”

    “不……不是的,怎么說呢,那個。”

    亞絲娜的這個問題,大概是以為我十分在意他人的目光吧。不過,到了夜晚我都沒有回到烏爾巴斯,是有著必須要做的事情的。〈體術〉技能相關的事情當然也有關系,不過這也不是邊走邊說就能道完的。

    “躲避什么的,我的情況跟這個還是有所不同。”

    對于我這番含糊的回答,亞絲娜干脆擺出了一副可疑的表情,說:

    “我說啊,我不是說你太過在意了嗎?剛才就有幾十個人從你身旁經過,即便你沒有變裝,不是誰都沒認出你來么?”

    正如其言,我現在并沒有戴上那個條紋狀的大頭巾。只是解除了黑色外套而已,容貌和發型依舊沒變。不過,比起認出我就是那位〈邪惡的封弊者·桐人〉,玩家們更多都是帶著生還的喜悅跟對晚餐的期待,已經沒有余力去一一確認黑衣樣式的男性劍士長得怎么樣了。

    因此,我并沒有拿依舊挺著腰板的亞絲娜當做遮蔽物,輕咳了一聲。

    “嗯哼……嘛,嘛啊,可能是這樣啊。比起這些,剛才的那件事……那個,夜里的街道即便沒有什么理由都會如此熱鬧嗎?”

    “這還要什么理由啊!”

    說完,亞絲娜一時間閉上了嘴,再度望向我的臉,繼續說道。

    “……我說啊,這個理由,七成和你有關。”

    “誒?我,我!?”

    對于向后退卻的我,細劍使真的擺出了一副放棄般的神情,嘆了一口氣。

    “哈啊……我說啊,為什么大伙會高興,你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喲。因為這里已經是第二層了,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

    “……其實這根本談不上什么謎題喲。在第一層被囚禁了一個月時,大家遠比現在不安。都有了一種再也回不到現實中去了的絕望……我也在其中。不過,第一層終于組建起了攻略隊,而且完成了最初的挑戰,開通了第二層。總有一天這個游戲會被打穿,大家都有了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會露出那樣的笑臉。……話雖如此,如果不是某人參與到BOSS戰中去的話,也不會有現在這情景的吧。”

    “…………”

    我終于理解了亞絲娜想要表述的意思,卻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該說出什么樣的話來,這點和之前還是一樣。因此,我只好再次輕咳一聲,找尋著各種各樣的詞匯,終于張開了嘴。

    “這,這樣啊。那該請那個誰吃一餐飯后的松餅才是對啊,嗯。”

    對于我這番拖泥帶水的話,亞絲娜的回應是,

    “一碼事歸一碼事。”

    這樣一句話

    *

    來到從東西走向主街道上分出的一條窄道上,向北拐,再往前走來到一個向右,向左拐的地方,我們要去的餐館就坐落于此。

    我知道那家店(以及那個問題松餅)當然是在封測時期于烏爾巴斯所進行的從這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的探險行動,不過才剛來第二層幾天的亞絲娜能夠發現這個地方,還真是意外啊。我坐到了餐館最里側的座位上,點完菜后,率先問出了這樣的話:

    “……我說,亞絲娜難道是嗅到了奶油的香氣,才找到這里的?”

    我剛說出這話,便被兜帽直直的瞪住了,讓我修正了軌道。

    “……別騙我了。是偶然發現的?入口狹窄而且招牌很小,就算是擠進來都很困難。”

    當然,我倆所進的這家店是不會敲詐顧客的,這種事在艾恩葛朗特是不會發生的(應該吧),不過被卷入自動發生的任務這倒是有可能的。正因為在圈內,HP是被保護著的(應該是這樣),不過由于沒有習慣這個游戲,可能還是會發生許多驚心動魄的事件來的。亞絲娜又不是這種追求刺激的類型,因此在聽到我的詢問后,她說出了這樣一番出乎意料的話來。

    “是從阿爾戈那里買來的情報喲。在烏爾巴斯內,有沒有人比較少的NPC餐館。”

    和亞絲娜所說的一樣,店內沒有其他玩家的身影。亞絲娜在調出主窗口進行了一番操作后,解除了羊絨斗篷,整理了一下長長的頭發后,嘆了口氣。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由于內心出現的謎樣的寒冷感,讓我沒有流出汗來。的確,介紹亞絲娜與阿爾戈認識的就是我。正確來說,這事發生在我在第一層的托爾巴納街租借的房屋內,當時我把浴室借給了亞絲娜使用,就在這個絕佳的時刻,阿爾戈也造訪于此,我拼死不讓她靠近浴室,不過卻沒成功,兩人還是在浴室相見了,當然亞絲娜是大吃一驚,發出了悲慘的叫聲并逃離了我的房間————

    “……難不成你想到了什么不該記起的回憶了嗎。真是這樣的話,請我的松餅數量就要變成兩個。”

    “……沒,我沒想起。”

    我換忙搖起頭來,并繼續向下說,

    “這樣啊,原來這樣啊,阿爾戈的情報很迅速而卻很準確,不過要和她打交道的話還是要注意一些的。在那家伙的字典上,可是沒有〈嚴守委托人秘密〉的這句話喲。”

    “……那,找這么說的話,我要她賣給我所有關于桐人君的情報也是有可能的嗎?”

    我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想到這些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可,可能吧……大概會很高喲。全部信息的話大概不會低于三千吧。”

    “……感覺是個中不溜的價格啊。如果就這些錢的話我倒想買買看……”

    “NO,NO!如,如果你這么做的話,我也會買下亞絲娜的所有情報的!在怎么說,那家伙也見過亞絲娜的……”

    說到這里,我猛的閉上了嘴。

    坐在對面的亞絲娜,微笑著看著我,說:

    “我的,什么?”

    “誒,這個……就是,那個啊……”

    多虧了NPC服務員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端著料理盤走了過來,才避免了災難性事件的發生。

    沙拉與牛肉湯,還有面包雖然很質樸——但在第二層來說已經是最高級的了——在掃視所點的菜色時,亞絲娜的眉間依舊充滿著壓迫的氣息,直到餐后點心被端到桌上時,才消散而去。

    和約定的一樣,料理的錢由亞絲娜出,不過與點心相關的就是由我支付。很恐怖的是這一盤的點心價格居然比三盤主食的合計數都高,不過我連絕招〈體術〉技能都使用了出來,卻還是輸了賭局,如今也不能在胡攪蠻纏了。這份恥辱只能怪我的技能不成熟。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破了我的內心,坐在對面的勝利者,望著屹立與淺綠色碟子內的純白巨峰,眼睛閃爍著光芒,發出熱鬧的叫聲。

    “哇啊,好厲害!在看到阿爾戈君的情報商寫著的‘〈Tremble·Shortcake〉值得去吃一次’時,我就一直很興奮。”

    ——那個帶有〈顫抖【tremble】〉含義的單詞,很明顯是取自于徘徊于第二層怪區的恐怖的巨大母牛〈Tremble·Cow〉。有著公牛【Ox】的兩倍身軀,是個可以被當做小BOSS對待的怪獸,眼前的松餅應該使用了大量的那種牛所產的牛奶,不過現在在提起這些就太不盡風情了。

    就算不說這個,聳立在這個巨大器皿中的生奶油的威容,即便和巨大牛毫無關聯也能讓人為之一震。從圓形餅身上切下的三角形,一邊的邊長有十八厘米,高八厘米,頂角大概有六十度吧。

    也就是說,這個餅身的體積,就是18×18×3.14×8的六分之一吧……差不多是一三五〇立方厘米啊。使用的奶油量大概超過了一升吧。

    “這……這個東西,一點也不短啊。”

    我發出了叫聲,亞絲娜拿起與松餅相比稍有些大的叉子,說:

    “你不知道嗎?Shortcake的short并不是〈短〉的意思喲。”

    “誒?那是什么意思啊?難道是大聯盟里傳說游擊手【Short】發明的?”

    我使出渾身解數,終于回避掉了剛才的危機,隨后細劍使繼續述說道:

    “本來是指的使用了起酥油【shortening】而變得口感松脆的餅。美國好像是利用這個技術讓餅干使變得松脆。不過日本則是利用這個讓餅柔軟膨松。這個松餅究竟屬于哪一種呢……”

    叉子對準三角形頂點,切出約八十立方厘米,并將其取出,蓬松松餅的黃金色容貌從斷面處展露而出。看來內部是膨松蛋糕層→加入草莓的奶油→膨松蛋糕層→加入草莓的奶油這樣的四層結構啊。當然松餅的最上曾也放著一個鮮紅色的草莓(正確來說是類似于該果實的東西)。

    “……膨松的啊。我果然還是喜歡這種啊。”

    亞絲娜微笑著說道,怎么說呢,輸了賭局要支付這筆巨額的資金,雖然有些不服氣和不情愿,但我還是承認她的笑容十分充滿魅力。

    在深深刻在我記憶中的于第一層迷宮區所見到如同幽鬼一般青白色的肌膚,掛著絕望表情的她,能夠在這溫和的燈光下浮現出這樣的笑臉,我只是單純的覺著〈這是件好事〉。

    而另一方面,純粹的〈壞事情〉就是放在桌子上器皿中的松餅,事實上只有一個。最初開始我本來想逞匹夫之勇就這樣點兩人份的,不過菜單上的價格,卻讓我頭腦冷靜了下來,這點實在是難為情。

    不過我還是發揮了僅有的那一點紳士風度,最大限度的擺出了自然的笑容,同時擺著手告知對方:

    “不用在意我,請用吧。”

    對此,亞絲娜也露出了相同的笑容,回答道:

    “嗯,我正有這個打算。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秒后,令我吃驚的是,亞絲娜從刀具籃中取出了另一只叉子,遞給我,補充說:

    “開玩笑的,我也不是做到那份上的惡鬼啦。三分之一的話,我還是可以分給你吃的。”

    “……謝,謝謝。”

    我擺出一副稱贊的表情,行了個禮這么說道,同時在腦內思考的是,

    ——三分之一的話,也就是我能攻下四五〇立方厘米啊。

    雖然很快就做出了這番計算,不過我卻沒有說出口。

    *

    走出餐館,街道已經完全被夜色所籠罩。

    身旁的亞絲娜大吸一口氣,低聲說出了這番贊同的話來:

    “…………真好吃啊…………”

    她的這份心情我也明白。大概剛才那個松餅,是她被囚困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吃到的甜點吧。我也是這樣。同樣也很滿足的我,感慨般的低語起來:

    “……怎么說呢,比起封測時期感覺要更加美味啊……不論是奶油的口感,還是那跳不出一絲毛病的恰到好處的甘甜……”

    “……這難道不是錯覺嗎?封測時期和正式開服,應該不會做如此細微的調整吧。”

    對于擺出一副懷疑神情的亞絲娜,我一本正經的反駁道:

    “如果只是更新味覺引擎的再生數據的話,我覺得不會花費很多時間的。而且,先不說味覺,這個東西在封測時期是絕對沒有的。”

    說完,我指了指視野左上方,自己HP槽下側。

    哪里,點亮了一個在品嘗松餅前本不存在的支援效果【Buff】的圖標。四葉草一樣的圖案,是〈幸運判定Bonus〉的Buff。在教會那兒進行價格不便宜的捐助可以得到該項祝福,同時也能夠通過裝備蘊含該項效果的飾品,或者吃特殊的食物以及飲品等手段獲得。

    SAO中,用數值進行明示的參數只有力量【STR】與敏捷【AGI】,雖然只采用了最低限度的顯示,不過還是存在著基于裝備的特殊效果,以及各種各樣的Buff,Debuff,地形效果進行增減的〈隱含參數〉。〈幸運〉就是其中一個,對中毒以及麻痹攻擊的抵抗判定,〈武器脫手【fumble】〉,〈跌倒【Slip】〉的發生率,恐怕也都會對稀有道具的掉落率產生影響,是個十分重要的參數。

    一定是阿卡斯職員中的哪一位,對那個松餅賣如此之高的價格,那么除了味道之外應該還要加上些別的特典才好吧,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之后,并在正式服中加入了進去吧。持續時間是十五分鐘。如果是在戰斗中的片刻休息中吃下這個松餅的話,十五分鐘可以說是很充分了,只不過……

    “……很遺憾,如果現在外出狩獵的話,時間也有些不夠啊。”

    像是和我做出了相同的思考,亞絲娜聳了聳肩,這么說道。

    的確是這樣,即便現在去街道外,在Buff效果消失前,也打不了多少怪獸。而且在街區附近的Mob也不會掉落什么好的道具。

    “但是啊……好不容易得到的Buff也不能就這么浪費掉了啊……”

    天生小氣的我,看著這一秒一秒不斷減少的圖標剩余時間,拼命思索著能否有效利用這個Bonus的方法。

    兩人趴在道路上,搜尋掉落之物(十分稀有的硬幣,或者掉落的寶石顆粒這些都是存在著的)——不過亞絲娜應該會很討厭吧。用賭博決一勝負——雖然也不錯,不過遺憾的是不到第七層都沒有這種店鋪。就在想著這些那些事情時,Buff的限定時間接近了盡頭。就沒有使用幸運的機會嗎……干脆對著身旁的Fencer低下頭說出“請和我交往吧”看看……不,這個事情也不受系統支援效果的影響啊……

    耳朵像是要冒出煙來,就在我快要做出喪失理性的事情來時,

    從不知何處,傳來了熟悉的鐵匠的金屬音。當,當的錘聲好像是——

    “啊…………”

    我終于想起了,能夠有效利用(可能)這個只剩下十二分鐘并還在不斷減少的Buff的方法,并啪的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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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回到了烏爾巴斯東部廣場,幾乎沒有了觀光客的身影。只有幾位玩家站在夜晚才會出現的NPC露天店鋪周圍,以及坐在外援長椅上的兩三對情侶。不過,當然我和亞絲娜相伴造訪于此,并不是為了坐在長椅上眺望那遮擋了星空的上一層迷宮底部。

    在廣場東北部角處鋪著的一張地毯上,擺放著小型鐵砧以及武器陳列架,恐怕擺放這些的玩家,就是SAO正式開服并成為死亡游戲以來,第一個開始正式活動的工藝職業……〈鍛造師〉,我所要找尋的就是他。

    “亞絲娜,在剛才的狩獵中,Wind·Fleuret”的強化用素材攢夠了吧?”

    對著細劍使進行確認,再度裝備上斗篷的她微微的點了點頭。

    “恩,還稍微多出了一些,我想把這些換成錢……”

    “這個就明天再做吧。總之,你不想趁現在強化到+5嗎?”

    聽到我的提案,亞絲娜的眼鏡稍微瞥了下右上角。

    “……原來如此啊。不過這個〈幸運Bonus〉的Buff也能影響到武器的強化嗎?實際上去進行強化操作的可不是我們,而是鍛造師喲?”

    “是這樣沒錯。不過,假如要讓鍛造師也吃剛才那個松餅的話,有點那個……”

    〈那個〉部分當然是指的錢包那個【手頭拮據,錢包空空】。我聳了聳肩繼續說:

    “……雖然無法斷言是不是會有效果,不過好歹我們也是劍得所有者,假如能夠有概率加成的話,可能也會適用上啊,不是嗎?至少也應該不會出現負向加成啊,只是嘗試一下的話我想沒什么損失的。”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Buff的有效時間只剩下七分鐘了。亞絲娜再次點了下頭,說:

    “我明白了。反正也是今天要做的事啊。”

    說完,她取下腰間的細劍,徑直朝著鍛造師的露天店鋪走去。我則是一言不發的跟在其后。

    小個子鍛造師玩家,在近距離觀看也讓我聯想到矮人。胖胖的結實體格,憨厚老實的圓臉。下顎上沒有胡須說實話有些遺憾啊。在SAO中,發型,胡須的有無都可以通過NPC商店或者道具,及其簡單的就能達到要求,如果能夠追求完美的話,客人應該也會來的更多吧…………

    我的這番無關緊要的思考,被亞絲娜的聲音打破了。

    “晚上好。”

    緊接著鍛造師把望著鐵砧的臉抬了起來,慌忙行了一禮。

    “晚,晚上好。歡迎光臨。”

    聲音和矮人那男中音【baritone】的音色相距甚遠,是個年輕的少年音。虛擬體的聲音,是根據從現實世界的玩家的真聲采樣制作出的,雖然和容貌一樣有些微妙的不同,不過大體印象卻不會改變。最初給我的感覺是十歲左右,說不定我也給別人也是這樣的感覺。

    身旁立著的招牌,費用表的最上方,寫著〈Nezha-s Smith Shop〉的字樣。涅茲哈,應該是讀作這個吧,應該就是他的名字。雖然發音有些困難,不過包括SAO在內的網絡游戲,如果對于玩家費解的名稱每一個都這么在意的話,那就會變得沒完沒了的。第一層的BOSS攻略部隊中有一個叫做〈Hokkaiikura〉的短槍使,在我腦中浮現的總是〈Hokka·飯倉〉的名字,最后在他挑明是〈北海ikura〉的意思后,我十分的驚愕。所以這個〈Nezha〉可能也會有其他的讀音啊,不過第一次見面馬上就問怎么讀有些難以開口啊。

    不管怎么樣,鍛造師涅茲哈氏(暫定)很快就站了起來,再次低下頭,說:

    “買,買東西嗎?還是說維護武器呢?”

    聽完這話,亞絲娜把從腰上取下的Wind·Fleuret雙手捧起,很流利的答道:

    “我想將武器進行強化。把Wind·Fleuret從+4強化到+5,總類是Accuracy,強化素材我帶來了。”

    瞥了一眼Fleuret的涅茲哈——本來就很往下傾斜的眉毛,像是感到十分困惑似地,突然眉頭緊皺。

    “嗯,那個……素材的數量,有多少呢……?”

    “到上限。鋼鐵板四個,WindWasp的針二十個。”

    聽到亞絲娜馬上做出的回答,我在腦內進行了再確認。說道SAO的武器強化素材,分為〈基本素材〉與〈添加素材〉兩類,基材是固定的,必要的,而添加素材則是任意的。使用何種添加素材,多少個,決定的是強化的種類與成功率。WindWasp的針是進行〈精準【Accuracy】〉強化的素材,這樣一來亞絲娜就能再次提升Critical率。在我的記憶之中,Wind· Fleuret+4提升到+5,只要添加二十個蜂針就能把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

    因此,被委托進行強化的鍛造師玩家應該是個不錯的消息。最好的客人當然是在自家鍛造屋購買素材的客人了,就算是自帶素材來強化,也比委托不添加任何素材的強化而導致失敗好上不知多少倍。

    不過涅茲哈在聽到亞絲娜的回答后,眉毛的八字更為緊皺。不管怎么考慮都給人一種十分困惑的感覺,不過他當然還是沒有拒絕這項委托,

    “明白了,就先把武器和素材放到我這里吧。”

    再度行了一禮。

    亞絲娜也“就拜托你了”并鞠了一躬,把Wind·Fleuret交到了涅茲哈的手上。隨后通過窗口操作,將一個麻布袋實體化,事前將基本素材與添加素材都放到了這個布袋中。通過交易窗口交給了鍛造師。最后,根據招牌上的價格支付強化代行費用,所有的準備完成了。

    就在此時,〈幸運Bonus〉的Buff只剩下四分鐘了。要是再戰斗中可能會讓人有些焦慮,不過強化一個武器的話時間還是很充分的。當然,在系統上這個效果究竟能否使用這點依舊不明朗,不過這可是那個價格極高的松餅的補償喲。把百分之九十五提升到九十七這點應該能夠辦到吧。

    我對著系統神明發出了多少有些強硬的祈禱,這時結束了委托前階段操作的亞絲娜退后兩步,來到站我的左側。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手指。”

    “誒?”

    “伸出左手手指。”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稍微抬起左手伸出食指。隨后亞絲娜用藏在斗篷下方的右手兩根手指,緊緊握住了我的食指。

    “……那個,這究竟是…………?”

    “這樣一來的話,你的Buff可能也會被加算進去吧。”

    怎么可能啊,思考著這些,我反射般的說道。

    “……那,那就該更加……至少也該握住我的手把……”

    就在這時,兜帽深處釋放出冷漠的視線。

    “你和我,關系沒到這份上吧。”

    ——那這個情況究竟是怎樣的關系啊!腦中想著這些,傳來了鍛造師確認完畢強化素材的“確實是這么多”的話,無可奈何的我只能讓亞絲娜抓住了我的手指——或者說是被她吸收Buff的效果,就這樣我一言不發。

    越過招牌一直注視著事情發展的我和亞絲娜的眼前,鍛造師涅茲哈轉身過去,首先把右手伸向了設置在比鐵砧還要靠里位置上的攜帶型熔爐那兒。能夠同時熔煉的鑄件數量為數很少——也就是說,這個類型無法制作大型polearm【長武器,比如長槍】以及金屬鎧甲,不過對于露天商販來說已經足夠了。

    利用彈出菜單窗口,把鞋帶爐從制造模式改為強化模式。并設定好強化的種類,隨后把從亞絲娜那里得到的素材一個一個的放到爐子里。

    四枚薄鐵板與二十根銳利的針,不一會兒便被燒得變成紅色,不久爐內的火光——預示〈精準度【Accuracy】〉的顏色——被染成了青色。準備完畢之時,把寄放的Wind·Fleuret從劍鞘中拔出,橫放到類似于火缽形的爐中。

    青色的火焰頓時將細細的刀身包裹,不一會兒細劍全部都發出了淡青色的光芒。

    涅茲哈隨即把細劍移動到鐵砧上,右手握起鍛造錘,高高舉起。

    就在這一剎那——

    一股細微,但卻很確定的感覺,突然在我身體游走。這個是……這個感覺是,我在中午時,想著要強化自身的〈Anneal Blade+6〉時同樣的感覺——

    STOP!被這樣的想要叫喊的沖動所驅使,我張開了嘴。不過此時,鍛造師的錘子已高高落下,發出了最初的錘音。

    當!當!鐵匠鋪的金屬音響徹在整個廣場,鐵砧上散出橘紅色的火花。既然強化已經開始,那就無法停止了。不,如果強行制止的話,那必定是失敗。現在只有保持沉默,守候到最后一刻。

    這種危機感,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根據。只是我畏首畏尾的性格又不小心表現了出來而已。強化素材全部投入,鍛造師也是比NPC手藝更加精巧的玩家,而且還有幸運Buff兩人份。應該不會失敗的。

    不知何時我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上下揮動的錘子。和制造不同,強化必要的打擊數只有十次。六次,其次,錘子以堅實的節奏敲打著綻放出青色光芒的刀身。八次,九次——隨后是,第十次。

    全部完畢,鐵砧上的細劍發出炫目的光芒。

    不可能會失敗的!這樣的話語在我腦海不斷出現,同時咬緊牙關。

    一秒后。發生的現象,要遠遠超過我所產生的不好的預感。

    發出一聲夢幻般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美妙的澄澈的金屬聲之后——Wind·Fleuret+4,從劍尖到劍柄化作了碎片,四散開來。

    *

    劍的所有者亞絲娜理所當然的,還有附帶兼任增幅職務的我,以及引發該現象的當事人鍛造師涅茲哈,一時半會兒都沒能反應過來。

    假如周圍有一名觀眾的話,可能會對現在這個凍結般得氣氛做出點回應吧,如今,只有我們三人凝視著那個空空如也的鐵砧。不對,并不是利益當事人的我,真正該想的應該是要做些什么,頭腦中只有這樣一個疑問……之前的驚愕占據我的腦海,其他什么都無法思考。

    ——怎么可能啊!

    睜大眼睛,這樣的話在我腦海中多次喊出。

    不可能啊。SAO這樣的游戲中,武器強化失敗的懲罰,只有〈只消耗掉+數值的強化素材〉、〈+數值的內容【Property】發生替換〉、〈+數值下降一檔〉這三種。

    也就是說,即便是最壞的失敗,亞絲娜的〈Wind·Fleuret+4〉也只是下降到+3,不過這事的發生也不到百分之五。不,百分之五的幾率雖然在MMO中常常也會發生……不過,至少也不會發生武器消失這種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啊。

    砧板周圍發出亮光的銀色金屬片,在數秒前還是亞絲娜的愛劍,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因為這些,都是我看在眼里的。亞絲娜把細劍從腰間解下交給涅茲哈,涅茲哈用左手拿著細劍,右手進行攜帶爐的操作,最后把拔出劍鞘的劍放入爐中。一連串的動作,沒有任何可以的部分。

    在靜寂之中,散落在爐周圍的碎片像是融入了空氣似地,消失了。經由怪物的武器破壞技能稍微溶損的劍尖雖然有所破損但還是能夠修復的,在刀身四分五裂發生粉碎的現象,說明耐久力已經全部消失了。也就是說——亞絲娜的愛劍,在這個瞬間,不光是眼前所見的粉碎現象,而是從SAO服務器的數據庫中完全刪除掉了……

    最后的碎片消失時,最先做出反應的就是鍛造師涅茲哈。

    把手上的錘子扔到一旁,如同彈起似地站了起來,朝著我們徑直跑來,一次又一次的低下頭。差不多從娃娃頭發型正中分開的劉海下,傳來了強忍著悲鳴似地聲音:

    “抱……抱歉!抱歉!強化費全部退還給你們……真的是對不起…………”

    對于連珠炮般得謝罪,當事人亞絲娜還是微微睜大雙眼,毫無反應。我只好向前邁出一步,對著涅茲哈說:

    “不,這個……請稍等。在強化費用怎么著前我想讓你先說明一下。SAO的強化失敗……應該沒有〈武器消滅〉的情形吧?”

    隨后,涅茲哈的頭停止了上下擺動,總算抬了起來。眉毛的角度向下傾斜到最大限度,耿直的圓臉強烈的扭曲起來。那表情是由純度百分百的致歉之意所構成,因此我也無法在坐視不管了,不過我還是說出“沒關系了”這樣的話來。

    取而代之,我極力保持著冷靜,努力說出了以下的話。

    “……我,是封測時期出身的,當時登在官方網站的游戲指南中,強化失敗懲罰只有〈損失素材〉〈Property Change〉〈Property減少〉這三項啊。這點毋庸置疑。”

    說出封測時期的事情,作為〈邪惡的封弊者〉是不應作出的行為。不過,現在我也無法明哲保身了。隨后我閉上嘴,等待著對方的回話。

    鍛造師涅茲哈,沒有在繼續做著雞啄米的舉動,不過視線依舊保持著很低的位置,用很細的音量回應道:

    “那個……在正式開服時,追加了第四項懲罰……可能是。我在之前也曾發生了……這樣一次相同的現象。不過,這個概率,是十分的低的……”

    “…………”

    話說至此,我毫無否定的話語。況且,假如涅茲哈在說謊,在我們面前,也不應該會發生〈毀滅Penalty〉的現象。這是強有力的證言。

    “…………這樣啊……”

    我無力的說道,涅茲哈稍微目光上移,低聲再度謝罪起來。

    “那個……真的,要我做出什么補償才好呢……——雖然我想給你們相同的武器作為補償,不過我的倉庫中沒有〈Wind·Fleuret〉……不過至少……我還是有一把等級【Rank】要低一些的〈Iron·Rapier〉的。”

    對于他的提議,我是不能做出回應的。于是乎把頭朝左,望著一直保持沉默的亞絲娜。

    細劍使低垂的臉隱藏在灰色的兜帽中幾乎看不到,即便如此她還是優雅地左右微微搖了搖頭。看到她的這個動作,我重新面向涅茲哈,道:

    “不……沒關系,我想這應該是我們該做的。”

    對于提出損失補償的涅茲哈來說這話有些難聽,不過〈Iron·Rapier〉是在第一層初始之街販售的武器,于第二層使用多少有些力不從心。至少也應該是比Wind·Fleuret要差一級的〈Guards·Rapier〉作為代用品才行。

    還有就是——本來武器強化就是有風險存在的,也不應該怪代為強化的鍛造師。〈Nezha-s Smith Shop〉的招牌上明確寫上了現在以他的技能能夠達到的成功率。即便是百分之五……不,〈武器毀滅〉這個,大概是百分之一以下的厄運才會引發的事件,這些全部都應該是我的責任。中午時,琉菲奧爾的〈AnnealBlade〉強化以+0這個破天荒的結局而告終,這件事最終可能讓我陷入了不走運的境地。

    我的回復,讓涅茲哈一下子耷拉下了肩膀,輕聲道出了“這樣啊”的話。緊接著,

    “那個……那么,至少也該把強化費……”

    隨后他的手開始操作,不過我還是制止了。

    “沒關系,你也拼命揮舞大錘了,所以沒有這個必要。玩家鍛造師中,雖然敲擊次數都是一樣的,不過沒有一個像你這樣認真敲打的人……”

    我不經意間說出了這話,不知為何鍛造師,突然縮起脖子。把雙手猛的靠在身上,雙手微微發出顫抖,拼命擠出了這樣的話。

    “……對不起……!!”

    聽到如此悲痛的謝罪聲,我也無法再說些什么了。

    我向后一步,催促著亞絲娜,總之離開這個地方。

    此刻我方才覺察到本應是抓著我手指的細劍使,不知何時緊緊地握住了我的左手。

    *

    我拉起依舊一言不發的亞絲娜,慢慢地朝北走去,總之是離開了東部廣場。

    這附近NPC商店,或者餐館什么的都很少,用途不明的建筑——可能很早以前就準備當做玩家小屋來出售了吧——整齊的排列于此,幾乎看不到行人。

    在這條偶爾可以見到旅店招牌的道路上,我倆總之就這么朝前行走著。

    目的地什么的,今后的行動方針什么的,完全看不到。身旁保持沉默的Fencer,由于強化失敗完全喪失了和自己經歷了許多次戰斗的愛劍,可以確認的是緊握著我左手手腕的亞絲娜的手是那么的冰冷,僵硬,但究竟該做些什么才好呢,很遺憾的是,以中二網游玩家的閱歷來說完全無法判斷。能夠知道的一點就是〈甩下這手逃走〉是最不好的選擇。雖然在心中祈求著能夠突然想到一化解此般困境的方法,不過HP槽下方的〈幸運Bonus〉卻早已消失了。

    ——總之,還是不要繼續走下去了。

    總算做出了這樣的思考的我,看到道路不遠處稍微寬闊地方設置著一張長椅,于是把那兒當做了目的地。

    “那,那里有長椅喲。”

    我說的這是什么話啊!在內心這么叫喊道,不過所幸的是細劍使沒有覺察出我所想的事情,就這么無言的調轉方向,悄無聲息的坐了下去。手被她拉住的我也自動的坐到了她身旁。

    樹苗后,亞絲娜手指松緩了些,放開了我的手腕,啪嗒的落在了長椅上。

    該說些什么才行啊。雖然這么想喉嚨卻發不出聲。完全無法讓人想到,這就是在第一層的BOSS房間,以數十名玩家為對手,喊出“我就是封弊者!”的那個人。——不,還不止這樣。我在第一層迷宮那兒,第一次遇見亞絲娜時,向著比此刻的表情要更加陰森逼人的她搭話的,不也正是自己嗎。雖然只是一句內容干燥乏味的“OverKill過度了”,但那時都能開口,這時就應該更不該沉默才對啊。是啊,不該沉默下去了。

    “………………那個,啊。”

    用拼上命的力氣才總算打開了嘴唇,還好,話一出口之后的也自動地順帶出來了。

    “Wind·Fleuret,很遺憾……不過,只要去第二層瑪洛梅后面的村落的話,那里可以有賣比那個更好的喲。當然也不便宜……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我也可以幫助你攢錢的…………”

    如果這世界有MP存在的話,這一瞬間我一定是把所有的精神力都注入到剛說出的那番話上了吧,聽到我的這番話——亞絲娜用就算考到她身旁都只能勉強聽見的聲音,做出了回答。

    “…………不過。”

    說出的話,仿佛在接觸到夜色的瞬間就融入到了空氣之中。

    “不過,那把劍……我,只有那把劍…………”

    我像是被藏于聲音之下的某種音色吸引了似地,就這樣望向了亞絲娜的臉。

    斗篷的兜帽之下,被青白色的光芒映照的臉頰上,兩滴透明的淚水,無聲息地流淌而下。

    在如今近的距離看女生流淚,我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不過,流淚的發生源全都是妹妹直葉,而且九成以上都是發生在很久以前,兩人都在上幼兒園充其量到小學低年級的事了。最后見到她流淚,是在我被囚困在這個死亡游戲的三個月前,在劍道縣大會上完敗,躲在庭院角落留下的悔恨的淚水,不過當時我也是什么都沒說,只是從右手提著的便利店的袋子內掏出一個棒棒冰類的冷飲,分成兩截并把一半遞給了她。

    也就是說,我應對〈哭泣中的女生的技能〉近乎為零,而且這還是一個沒有任何選擇的情況。不如說,我沒有逃走,就已經值得表揚了。

    ——雖然這么說,不過要客觀地描寫現在的狀況的話,那就是亞絲娜低著頭不斷落下淚水,而在她身旁的我,則是一動不動的望著她,我還真是丟人啊。雖然我想著至少也該行動起來跟她說說話,不過即便我做出行動,儲藏格內也沒有棒棒冰之類的東西啊,假如要搭話的話,我現在也還沒弄清亞絲娜哭泣的真正緣由究竟在哪里啊。

    主武裝的劍在眼前破碎,消失掉了,這十分震驚,我也很明白。換做是我,假如掛在背上的AnnealBlade突然消失的話,或者也會像這樣雙眼吊白也說不定。

    不過——說實話,我完全不認為亞絲娜是〈這種類型的人〉。也就是把劍當做自己的分身,為其著想,偶爾還會做出跟劍說話的舉動來……也就是像我這樣的人。

    亞絲娜則像是正好相反的類型,劍對她來說只是戰斗力的一環而已,假如怪獸那兒掉落了更加強悍的劍的話,她就會立即拋棄手上的劍。因為,在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帶著好幾把買來的劍,毫不進行維護保養,用完就扔。

    在那之后,僅僅過去了一周時間。在這七天之內,難道有什么事讓她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嗎——

    ……不。

    不,理由什么的,如今根本沒必要去想這些。為失去了在這七天內,作為搭檔的獨一無二的劍,而流下眼淚。這樣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這樣不就夠了嗎。

    “……很遺憾。”

    我再次低語道,亞絲娜小小的背發出了顫抖。就像是現在才感覺到,亞絲娜的虛擬體,如同人偶般華麗似地,懷著這樣的感受,同時繼續說道。

    “不過……啊。可能這話有些冷漠……加入亞絲娜要想在前線持續作戰的話,不管怎么樣武器總必須得不斷更新。即便剛才的強化成功,Wind·Fleuret也只能使用到第三層。我的AnnealBlade也是,頂多到第四層的最初街道。MMO……不,Rpg就是這樣的游戲。”

    這話能否起到安慰的效果,對此我抱有很大的疑問,不過這已經是我盡的最大努力了。

    亞絲娜雖然在我說完這話之后,依舊毫無反應,不過一段時間后,終于從兜帽中傳出了零星的低語。

    “我……討厭,這個。”

    放在皮裙膝上的右手,緊緊握了起來。

    “……我一直都把劍當做道具……不,是當做多邊形數據。我認為這個世界里所謂的強大,并不只限于自身的技術和覺悟。不過……在第一層,第一次使用你給我選的Wind·Fleuret時……雖然很不甘心,不過還是很感動。如同羽毛一般輕巧,如同被目標吸引似地直擊過去……就好像,劍按照自己的意志,幫助我一樣…………”

    濕潤的臉頰微微觸動,嘴角滲出了微微的笑容。該怎么說呢,此時所見的這個表情,是我見過的亞絲娜所有的表情中最漂亮的。

    “……有它在就沒關系的,我,是這么想的。一直和它一起戰斗。我還許下了約定,即便強化失敗,也絕對不會拋棄它。要把最開始那時,我應該對那些用完就扔的細劍們的情感,全部傾注在它的身上,永遠都會珍惜它的………明明都約定好了的…………”

    新流下的淚水,滴落在裙子上發出細微的聲音,很快就消失掉了。在這個世界,消失掉的東西是不會留下一絲痕跡的。不論是劍……還是怪獸……以及玩家。

    亞絲娜搖了搖頭,用近乎沒有音量的聲音,說:

    “就和你說的一樣,劍必須得不斷更換……我,也想去上層。不過……這不是很悲傷么。一起奮斗……戰斗,生存……明明是這樣的伙伴,卻在不久后要舍棄……”

    亞絲娜的話,喚醒了我的記憶。

    黑色框架的小孩用自行車。二十英尺車輪,六段變速。是我在進入小學時,自己挑選并購買的。對于這臺小孩用的MTB,我異常的呵護喜愛。每周一次充氣,被雨水淋了馬上擦干,并對驅動部分進行定期維護。還把父親自行車用化學藥劑借來,對框架進行保養,做了這些稍有些過了的事。

    因為這些,自行車歷經三年依舊閃閃如新,接下來發生的事對我來說可以說是災難吧——因為自行車的尺寸已經不適合我,于是決定購入新的二十四英尺的車,而我那打算精心呵護的一號機,被告知要送給親戚的男生。

    小學三年級的我,進行了過去從未有過的抵抗。甚至還說出了不要買新車的話,到最后還拜托了熟悉的自行車店叔叔幫忙藏匿這輛車。

    就在這時,車店的叔叔說了這樣的話。你可以把這輛車的靈魂,移到新車當中。在啞口無言的我的眼前,叔叔拿出六角扳手,不一會兒便把右側曲柄踏板取下,隨后嚴肅的說出了這樣的話來。這顆螺絲,是自行車所有螺絲中最重要得一個。所以只要將它轉移到你的新車上,原車的靈魂也會跟著轉移的——

    不管怎么說,當時那話對于小孩來說是十分易于理解的,就是這樣,我現在騎的二十六英寸車的座椅以及踏板,都是從二號機那里轉移過來的。

    腦海中想起了這些片段,我對著亞絲娜說道:

    “就算到了與劍告別的時刻,也還是有著將其靈魂一同轉移的方法喲!”

    “…………誒…………?”

    朝著稍微抬起臉的細劍使,我豎起兩根手指。

    “而且,有兩種方法。第一是,將Spec不足的劍變成鑄件,將其作為材料打造新的劍。另一種,就是將其作為古董劍一直保存在儲藏格中。不管是哪一種都有缺點存在,不過即便這樣我想也是有意義的。”

    “缺點……?”

    “首先,將其變回鑄件,這就要考驗自己能否經受得住從怪獸那兒掉落的強有力的劍得誘惑。加入更換了那把掉落的劍,武器的血統在那一瞬間也就發生了改變。雖然也可以將那把掉落的劍還原成鑄件,一同打造新的劍。……持續保存在儲藏格內,當然會對容量帶來壓力。在迷宮中無法收納道具時,這也是極其考驗意志力的事項。以上兩項,不管哪個,如果被實戰派的玩家聽到的話,可能會說這些都毫無意義并發出大笑吧…………”

    話說至此我停了下來,亞絲娜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不過隨后她抬起了頭,用手拭去了淚水。

    “……你會選擇哪一項呢…………”

    “我雖是鑄件派的,不過范圍可能要更廣一些…………不僅是劍,就連防具,飾品都是如此。”

    “…………這樣啊。”

    點了下頭,細劍使再次微笑起來。這次的笑臉,比上次要更為明確,不過悲傷的神色依舊沒有消除。

    “……至少,能夠把那把劍的碎片,變成鑄件就好了啊…………”

    亞絲娜低語道,對此我只得點點頭。最初聯系到亞絲娜心房的劍,已經化作碎片消失得干干凈凈。也沒有取回其靈魂的方法…………

    對于再次陷入沉默的我,細劍使低聲地說:

    “…………謝謝。”

    “誒…………?”

    亞絲娜并沒用和之前相同的話語,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把腿向前伸出,離開長椅站了起來。

    “還真是晚了啊。該去住宿了。——明天,我就去買新劍,你能幫我嗎?”

    “啊……嗯,當然。”

    點頭,我慌忙也站了起來。

    “那個……我,我送你到旅館吧。”

    對于這個請求,亞絲娜微微搖了搖頭。

    “今天沒心情回瑪洛梅了,就在烏爾巴斯這里住把。反正附近就有旅店。”

    放眼望去,的確在道路不遠處有著一個閃著“INN”字樣的招牌。仔細想想,在失去了主武器的情況下,到圈外實在是太危險了。今天就在這里住下吧,明天再去烏爾巴斯的集市尋找劍吧。

    我點了下頭,陪伴她到了只有二十米遠的旅店前,看著亞絲娜租借了房間。我對著走上了二樓的她揮手告別。不管怎么說,我也說不出要和她住一、同一間房的話來。

    而且,今晚我還有另外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回到街路上的我,向著南方——以很快的速度,朝著烏爾巴斯東部廣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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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朧幻劍的輪舞曲5-7
    在晚上八點鐘聲奏響時,至今為止都能聽到的從未間歇過的錘音也停了下來。

    我用很快的速度,穿過烏爾巴斯東部廣場的拱門。避開街燈的照亮效果向前移動,來到了廣場東側的闊葉樹下,背靠著粗大的枝干。

    用很快的速度打開窗口,按下首頁下方并排顯示的幾個快捷圖標的其中一個,將設定在第三個技能槽中的〈隱蔽(Hiding)〉發動,視野下部隨即出現了一個指示器。上面標示著的“70%”的數字字樣被稱作〈隱蔽率(Hide·Rate)〉,意味著我的虛擬體七成與身后的枝干融為了一體。這個數值,跟我身著的防具的種類顏色,周圍地形,亮度,還有就是我本人的動作都會出現細微的增減。

    現在,我雖然冒著被認出是邪惡的封弊者的風險,再次換上了〈Coat·Of·Midnight〉,不過由于該裝備是黑色皮革外衣,有著能夠讓隱蔽率上升的Magic·Property,這正是我所需要的。再加上周圍很暗,附近沒有一個人,使得隱蔽效果達到了最大的機能。數值保持在70%,是由于我的技能熟練度還處在很低的程度,不過由于Hiding的修行都是樸素而枯燥的,因此想要完全習得(Complete)應該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吧。

    雖說如此,不過即便這個技能處于剛習得的狀態,想要躲過第一層第二層這兒的怪獸還是綽綽有余(非視覺系Mob除外),不過以人為對象這個數字還是讓我十分不安。直覺稍微靈敏一些的玩家……比如說是在亞絲娜的附近,這個只有七成左右的隱蔽率應該有很大幾率會被識破吧。而且在街道中使用隱蔽也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如果被最近在圈內巡視的風紀委員般的家伙識破(Reveal)的話,應該會變得很麻煩吧。

    我自己也是并不是有這種喜歡偷窺他人的嗜好,不過今天卻不得不這么做。總之,從現在開始我要做這樣一件,打從SAO正式開服以來我第一次尾行其他玩家的事情來。

    *

    在躲在樹后的我的視線中,于晚上八點的鐘聲奏響同一時刻結束營業的職人玩家,用很快的速度開始收拾起了店面。當然,此人正是在艾恩葛朗特中第一個擺露天鍛造屋店的涅茲哈氏。

    關閉攜帶爐(Forge)的火,把鑄件裝入皮袋中。錘子與其他鍛造道具也收入了專用箱內。把擺出的招牌折疊起來橫放在地毯上,販售的武器也整齊的并排擺放到一起。

    所有實體化的販售商品,擺放在疊成兩疊的絨毯上,擺的密不透風,隨后涅茲哈輕輕碰了碰絨毯的一角調出菜單。大概是按下了〈收納〉的按鍵吧,絨毯就像是把擺放在上的無數道具吞噬了一般,卷了起來,僅僅數秒就變成了一個圓筒。

    小個子鍛造師,發出嘿的一聲將圓筒扛在右肩上。MagicItem〈Benders·Carpet〉不論在其獨立儲藏格中收納的多少道具,其總重量總是保持一定。此時大概會有人做出這樣的遐想吧,假如帶著它到迷宮之中,便能帶許多回復藥水,食物,還有裝進去大量的掉落物品,不過當然這都是不可能的,Carpet的機能只能在街道或者村落中實現。再者就是Carpet自身不能收入玩家的道具欄中,這個長有一米半,直徑十厘米的圓筒狀道具,必須得用手搬運才行。

    也就是說,這個道具只是給商人·職人系所使用的——不過,還是有許多人想出了許多關于它的用法,在封測時期,因為有著〈Carpet上所擺放的物品只有所有者能夠搬運〉這樣的規定,因此被惡用了,用擺放大型家具類道具封鎖道路這樣的整人方式也流行過一段時間。當然立即就被補丁程序給消除了,Carpet只能擺放在〈有一定面積大小的場地角落處〉。

    扛著具有這般趣聞的魔法絨毯的涅茲哈,到底還是感受到了疲勞,呼的喘了口氣。隨后又微微低下了頭,再次向前進發。目標是廣場的南門。

    在等候他走出距我有二十米時,終于離開了樹干。視野中央的隱蔽率指示器數值迅速下降,在降到零時Hiding狀態便會同時解除。因此必須得盡可能的留在物體的陰影之中,降低必須把腳步聲壓得很低,追趕著前方那矮小的背影。

    尾行鍛造師涅茲哈的理由,當然并不是為了亞絲娜武器強化失敗而去斥責他,也更不是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脅迫他。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吧。

    在我所知的范圍內,他在今天這一天就連續兩次……不,正確來說是連續五次強化武器失敗。亞絲娜的Wind·Fleuret消失,加上中午時琉菲奧爾的Anneal·Blade從+4悲劇的下降到了+0,合起來總共五次。依據概率學來說雖然是可能發生的事件——不過再怎么說也出現的太多了吧,不,應該是太過了(打上重點記號)吧。

    況且,我變裝于今天午后時分訪問烏爾巴斯東廣場,都是因為聽說了〈出現了一名技藝高超的鍛造師〉這樣的傳聞,從而想著要把自己的劍委托那人進行強化。帶著裝滿可將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的強化素材的皮袋,煩惱著究竟是提升鋒利度還是耐久度,就這樣來到了廣場前,卻目睹了琉菲奧爾氏的悲劇,隨后又因為遇見了亞絲娜從而錯失了強化自己武器的機會……假如沒有發生以上這些事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武器委托給涅茲哈進行強化吧。

    如果真是這樣,我的劍可能也會強化失敗吧。雖然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不過腦海中卻總是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技藝高超〉的傳言都流傳到了瑪洛梅村,因此涅茲哈的強化成功率應該不會很低。雖然沒有驗證的辦法,不過實際成績應該要在NPC鍛造師之上吧。不過,如果他在某個條件成立的時候必然會失敗(打上重點記號)的話。那一定有著某種理由——更直接點說,就是該不會有某種基于惡意的騙局在其中吧?當然,這些全部都是我的推測,不,是胡思亂想。萬一里面有什么貓膩存在,從現狀來看也看不出半點端倪。不管怎么說,他都是在我的眼前,把從亞絲娜手中接過的材料全部投入了爐中,隨后把拿來的劍放在爐內加熱,再移動到鐵砧上用鐵錘擊打。順序完全和說明書一樣,沒有一點異常的舉動。更重要的是,將特定玩家的劍的性能故意降低甚至破壞掉,這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的好處啊……

    種種疑問雖然在我的腦中不斷回轉,但我依舊專注精神跟蹤著鍛造師的背影。所幸對方像是并沒發現被人尾行似地,頭一次也沒有向后望來,按照一定的速度向前行進。托他的福,我也得繼續那不自然的動作跟隨著他,由于不曾有過跟蹤怪獸或者玩家的經驗,因此讓我冷汗直冒。〈隱蔽〉技能假如熟練度有所提升的話,在Hiding狀態下像是能夠距離目標很近似地,不過現在我只能憑借從諜戰電影中獲取的知識進行跟蹤了。

    腦內不斷回響著什么類似Impossible的BGM,同時我用十分有格調的身手從一個陰影處移動到另一個陰影處,就這樣持續了七八分鐘。

    沿著烏爾巴斯街區東南區域,近乎貼近外墻附近的道路上行走的涅茲哈,在一處被微弱的光芒照亮的招牌前停下了腳步。我于是輕手輕腳的靠到了附近的一棵街路樹后。假如周遭有其他人存在的話,我的這些舉動一定會是十分可疑的吧,我意識到這些都已經是后話了。

    被燈光照亮的招牌上寫著“BAR”的字樣。也就是酒館。再次,有種微微的違和感從我的腦海中浮現。當然,玩家經過一天的勞動,去酒館喝一杯也并沒什么不可思議……不過,涅茲哈的氣氛卻顯得很可疑。好像快些喝到那涼爽的啤酒啊!如果他就這樣走進去的話我倒是能夠理解,不過涅茲哈的樣子卻好像完全不想進去似地,在SwingDoor前足足待了十秒以上。

    ——難道,他是想轉身返回嗎。

    我用縝密的目光望著涅茲哈,只見他調整了一下絨毯,十分沉重似地向前邁出了右腳。來到了酒吧的門前,左手慢慢推開門。SwingDoor打開了,矮小的身影步入了店中,離門再次關閉,只有兩秒的時間——不過酒吧內部的聲音,卻傳入了二十米外的我的耳中。

    沸騰般的歡聲與拍手聲。隨后傳出的是——“涅茲哈,歡迎—!”的男性話語聲。

    “………………!?”

    我猛的倒吸一口氣。

    這樣的展開,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尾行涅茲哈的動機,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下榻的地點。不過,他卻先來到了街道外的酒館,而且里面還有幾個認識他的玩家——從剛才的話語聲判斷,大概有四五個人,這究竟是……

    短暫的思考之后,我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快步來到酒館的SwingDoor前。

    就算把背貼在墻壁上,也聽不到店內的交談聲。所有的聲音原則上都會被〈關閉的門〉給擋住,想要偷聽只有修得〈竊聽(Straining )〉技能。就算是上下有著很大縫隙的SwingDoor,也不是例外【意思就是即便有縫隙,但門就是門,照樣阻隔聲音】。

    “可惡……”

    我低聲罵道,在這個情況下只有兩個選擇。〈裝扮成客人進入〉這個當然是不行的。〈打道回府〉嗎,還是說——

    我彎下腰,慢慢伸出左手,推開SwingDoor。門打開了五度,十度,但還是聽不到里面的聲音。就當我小心翼翼把門推至十五度時,終于聽到了剛才那名男子的聲音。

    “——不錯喲涅茲喲,不錯!反正這個酒喝多少也不會醉的!”

    喊出這話的人,從臺詞內容就能推測得出,十分的興奮似地。的確,存在于艾恩葛朗特中的酒類,不管喝下多少頁不會攝取一絲的酒精,不過被酒館的氣氛影響,變得酩酊大醉的人卻出現過。實技上,從微微推開的門內傳出的情緒高漲的喧鬧聲,與現實世界中放學后的學生集團在繁華街中舉辦的聚會幾乎一模一樣。

    拼命豎起耳朵集中精力,“嗯……嗯”聽到了這番低低的回答聲。短時間喧鬧的音量降了下來,隨后傳來的是“哦”類似這樣的呼聲與拍手音。

    從聽到的情況來分析,在此酒館等候鍛造師涅茲哈的五名左右的玩家,看來是與他十分親密的友人似地。職人系玩家不由得會給我一種獨狼(當然并不是說他像是肉食系的意思)般的印象,因此聽到這里我稍微有些意外。雖然很在意他朋友的角色構成(Build),當然這些都是無法通過聲音辨別出來的。

    于是我冒了一個更大的險,短時間利用SwingDoor上的空隙,窺視了一下酒館內部的情形。并把這一瞬間見到的景象如同照相似地的截取下來,很快又在腦海內進行了回放。

    和我所推測的一樣,狹窄的店內只有一個玩家集團。扮成客人進入的話可能會引來很大的注意吧。坐在右側靠里圓桌旁的人數,算上背對著大門而作的涅茲哈,總共有六人。而且除開他之外,其他五人都是身著皮革,金屬鎧甲的戰斗系——

    這也不奇怪。在MMORPG中,公會內有戰斗職業與生產職業混搭也是極為普通的。SAO雖然在不完成第三層的某項任務之前是無法組建公會的,不過現在已經有了許多結成集團共同作戰的玩家……像我和亞絲娜這樣的獨行玩家,已經是少數了。

    如果有伙伴是鍛造師或者商人的話,就能體會到維護裝備,販賣掉落道具的樂趣了,而且生產系職業還能用很便宜甚至免費的價格獲取素材道具,這也是一大優勢所在。所以,即便涅茲哈有同伴,而且他們全都是戰斗系,也沒什么可疑的地方……本應如此,不過我心頭的那股違和感卻依舊沒有消除。

    就在我集中精力思考引起我違和感的那點原因時,涅茲哈的一位一口氣喝完一杯酒的伙伴,說出了這番讓我注意的話來。

    “……嗯那個,涅茲哈,今天買賣做得如何?”

    “啊……嗯,不錯。制作的十二把武器都賣出去了……委托修理,強化的也有幾件。”

    “哦,新紀錄啊!”

    “必須又要去收集鑄件了啊!”

    另外兩名男子叫道,緊接著又是拍手聲。真是一番看起來十分祥和的,〈完成了一天的努力后的關系融洽的集團〉畫面啊。涅茲哈以外的五人大概都是我所未見過的在最前線打拼的攻略組吧,正因為伙伴中有一位技藝高超的鍛造師存在,才會成長的這么快吧。

    ——果然這些都是,我的胡思亂想吧。

    我有些羞愧似地在心中這么嘟囔道。即便涅茲哈真用了什么花招把特定玩家的武器有意的降低品質,甚至破壞的話,應該是基于這個團體所有人的意見吧,不過我完全想象不出有什么合理的動機讓他們這么做。

    雖然是個辛酸的回憶,不過在糾集了第一層BOSS攻略部隊的〈騎士〉蒂爾貝魯,做出了通過中間人的方法想要購買我的〈AnnealBlade+6〉。理由就是,要阻止我去奪取BOSS的LastAttack,這些都是在他死時我才知道的。

    說到結果,我還是給了BOSS Kobold王最后一擊,獲取了Unique道具〈coat·of·Midnight〉,蒂爾貝魯想要降低我的戰斗力,也是有其合理性的。

    而另一方面,涅茲哈的同伴們還都不是前線攻略組,當然當然FloorBoss的LA也和他們毫無關聯,將琉菲奧爾以及亞絲娜的武器弱化·破壞,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有什么好處。

    ——到頭來,一切都是偶然嗎……是這樣嗎……

    我發出無聲的嘆氣自言自語道,微微張開嘴準備把手離開SwingDoor。不過就在此時,

    “…………但是,那個我已經是極限了……”

    涅茲哈細小的聲音,讓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店內也是,發出嘈雜聲的男子們也突然間降低了音量。短暫的沉默之后,最初說話的男子像是回答了什么似地,不過由于聲音很低,我很難聽到。于是自然而然的加大了左手的力道,把門板的角度提升到了二十度。

    “——不用膽怯嗎,你還可以繼續下去的。”

    “就是喲,涅茲喲,市井還未出現不好的謠言啊。”

    傳入耳中的這些話,讓我屏住了呼吸。直覺讓我感受到這些應該和強化失敗的話題有關,我把僅有的集中力全部傾注于聽覺之上。在對于男子們的鼓勵(?),涅茲哈用細微的做出了回應。

    “再往下做的話,會很危險的……而且,也該收回成本了吧……”

    “一點也不夠喲!那個絨毯加上鍛冶道具一套要花多少錢你也該知道吧?最低也要那個的一倍價格,不,是三倍的價格啊……”

    收回成本?賺取三倍……?

    一時間我沒有理解話語的含義,于是向前傾斜了一下身體。

    ——和強化失敗無關的話嗎?因為收購了琉菲氏的END品,涅茲哈的財務情況應該是出于赤字吧,亞絲娜的那個強化委托也只收取了一般的費用。不管怎么考慮,他都不像是會為了存錢而作這些事的人啊…………

    ……不,部隊,難不成,我從根本上就想錯了嗎。

    正當我推出此番結論時,從店內傳出了驚訝的聲音。

    “……嗯?喂,總感覺門。”

    在這話傳到耳中時,我盡可能平穩的將門恢復到最初的樣子,并輕輕向右縱身一躍。靠到了附近的街路樹上,就當我緊接著發動了〈隱蔽(Hiding)〉技能時,酒館的門從內向外彈開了。

    探出頭來的是,坐在涅茲哈身旁個頭要大一些的領隊模樣的男子。體格十分壯碩,身穿一副讓他顯得更加圓潤的Banded Armor【條紋鎧甲】,頭戴尖頂頭盔【Bascinet,歐洲中世紀騎士用的頭盔,大家可以股溝一下】,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幽默,不過目光卻十分犀利。只見他皺起粗大,掃視著酒館周圍。

    就在他的目光巡視到我所躲藏的樹木時,瞬間我視野下方的Hiding·Rate頓時下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在圈內即便被發現也不會有什么危險,不過我還是得回避,讓他們產生警惕心的這個結果。因為我總算是知道〈涅茲哈和他的伙伴們〉有什么企圖了。雖然還不清楚他們耍了什么花招,不過——至少知道了他們的目的。

    只要男子的眼睛停留在街路樹上,隱蔽率就會每秒持續下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時,他就應該能夠發現樹干輪廓上有所違和了。我凝視著數字,慢慢的活動身體,朝著樹干另一面移去。保持隱蔽率五十上下小幅波動,我小心翼翼的從他的目光處逃離。

    就在我總算是移動到樹后時,那位領隊的目光也從樹上轉移開來,數字猛地恢復到了七十。數秒后,也不知道聽到了SwingDoor關閉的聲音沒有,我用很快的速度逃離了此地,來到一處距離酒館一個街區的弄堂內。

    “呼…………”

    靠著墻壁,用衣袖拭去虛擬的冷汗,并嘆了口氣。對于老鼠阿爾戈大小姐來說,這種逃跑應該是家常便飯了吧,我還真是完全萌生不出要轉職成為情報商的念頭來啊。

    不過,對于我這個蹩腳的偵探來說,總算是把這個任務給完成了。找出了涅茲哈的據點——大概就是酒館二樓的宿屋吧——不僅知道了他的伙伴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多少也獲取了一些與那個強化失敗的問題手法相關的情報片段。

    假如加上這樣一個條件,我剛才所聽到的一連串的對話都與那個手法有關的話,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們有意將武器強化失敗一定會獲得某些利益的。而且還是,賺取的利潤應該是+0END的市場行情價格的一倍。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話……他們應該還有著其他的委托人,按照他們的委托,只要能夠削減特定玩家戰力的話,就能獲得報酬……?不,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這個手法也太費周章了,而且目標是否會找涅茲哈進行強化,這點也不確定。反正都是要花錢,還不如像蒂爾貝魯那樣,跟目標直接接觸要遠遠來的靠譜一些。

    既然如此,難道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嗎。

    拼命思考,耳朵像是要冒出煙似地我的腦海中,數十分鐘前的情景再度浮現而出。

    從亞絲娜那兒接過Wind·Fleuret的涅茲哈。緊接著把強化素材拿了過去,左手持劍,右手把素材投入爐中(Forge)。在爐中充滿青色的火焰時,拔劍出鞘,置劍身于爐中。光澤將刀刃包裹,隨后將其轉移到鐵砧(anvil)上,用錘開始敲打。數秒后,劍就像發出慘叫似地,綻放出炫目的光澤——破碎,消失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我從最初看到了最后。應該沒有做手腳的地方啊。如果硬要說一個理由的話,可能就是為了詐騙強化素材吧,不過要將爐內偽裝成滿斥著的青色光芒的火焰這也不可能啊。

    “啊…………”

    ——等等。等等……我雖然看到了所有的過程,不過只有那一瞬間……不管是我還是亞絲娜,都不可避免的忽視了露天店鋪出現的那一點……

    也就是說,被詐騙的并不是強化素材。

    “…………咕…………!!”

    瞬間,一連串思考的縫隙間突然升起了某個踏板,某種結論同時在腦中產生。我發出低語同時猛地調出主菜單窗口,凝視著位于角落處的現如今的時間。

    數碼數字顯示的是——20:23。

    ——還來得及!

    右手飛快閃動,調出Instant·Message輸入界面,途中又將位于下方不斷活動的窗口消去。要我在文本中說明所有的意圖是不可能的。此刻直接向對方做出指示就好。

    “應該來得及的…………!”

    我再一次浮現出了這樣的話語,不過這次卻喊了出來,同時蹬踏地面朝北急速奔去。

    *

    尾行時大概走過的八分鐘左右的路程,只要專心致志全力奔跑的話,不到三分鐘就能走完,我回到了熟悉的烏爾巴斯東部廣場。不過依舊沒有歇息直接穿過自南向北的大道,沖到了房屋設計發生了改變的街區。跑過見到了亞絲娜眼淚的座椅,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九十度轉彎。奔入她所租下的旅店,直接來到了內部的樓梯處,一口氣飛奔到了三樓。

    以防萬一我連房間號碼都問清楚了,我真是干得漂亮啊!喊出這樣的話,同時直接跑到掛著二〇七號牌的房門前。如同要砸破房門似地砰砰砰猛敲!這當然也是〈關著的門〉,不過在敲門后的幾十秒內聲音可以穿透。

    “亞絲娜,是我!開門啊!!”

    沒等回答便扭動起門把,在我猛的推開門,急忙沖入房內時,與一名從樸素床上彈起來的人四目交匯。就在對方的榛色眼瞳睜得巨大,嘴巴像是在倒吸空氣時,啪嗒一聲,我關上了房門。

    “——呀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慘叫聲,被門扉遮擋一丁點也不會傳到房外……完全就像是罪犯的行為,或者說是與該種行為極其相似,不過這些也都是為了亞絲娜而做的。

    雙拳緊握擺在前胸,持續發出刺耳尖叫的Fencer,上身穿的是白色無袖襯衫,下身是相同色澤的……怎么說呢,看起來圓乎乎的短褲般得東西。在我得出這并不是內褲,做出此種安全推斷后,便急忙走到亞絲娜的身旁,雙手緊緊抓住她那纖細的肩膀。

    “亞絲娜,這是超級緊急事態!沒時間了,聽我說的去做!”

    此時慘叫聲終于停了下來,細劍使的臉上出現了困惑的表情,像是在疑惑著究竟是選擇發出更大的叫聲,還是直接對我發出攻擊。由于談論的時間真的沒有多少了,于是乎我直接切入了主題。

    “首先調出窗口,調整為可視模式!快!”

    “誒……誒…………?”

    “我說,快一點!”

    我抓住了依舊擺在前胸的亞絲娜的右手,移動到正確的位置,并讓她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一揮。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紫色的矩形彈了出來,不過在我看來只是個什么都沒有的平板而已。這次我誘導她找到了將窗口變成其他玩家可以看到的可視模式按鍵附近,并按了下去。

    “不過,為什么,為何……我,不是好好的,把門鎖好了嗎…………”

    對于亞絲娜呆然的問話,我半無意識的做出了回答。

    “亞絲娜,你不是和我組隊了么。旅店的房門,缺省設定是〈公會·團隊伙伴能夠打開的〉的狀態。”

    “我……我說,這事,你應該早說啊……”

    我快速來到細劍使身旁,凝視著從正前方位置能夠看到的可視化目錄窗口。構成當然和我的窗口是相同的,不過設定的是經常使用的花樣外觀。真是認真啊,我的界面還是老樣子,瞬間我做出了這樣的思考,不過如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隨后我移動視線。

    窗口右側的顯示的是熟悉的裝備人偶。由于解除了武裝,上面幾乎是空的。我在掃視了一下什么Camisole【女性短袖上衣】,以及petticoat【襯裙】的道具名后,目光移動到了右手的格子上。設定道具——無。也就是亞絲娜在把武器Wind·Fleuret交給涅茲哈之后,沒有裝備新的武器。

    “好,第一個條件完成!時間是……”

    雖然我用很快的速度趕到了這兒,不過畫面右下角的數字還是到了20:28。

    我與亞絲娜在結束了WindWasp的狩獵后,回到烏爾巴斯的時間是19:00。在吃完晚飯大概是19:30左右。隨后來到了廣場,委托涅茲哈進行武器強化……時間,就算慢大概也只是一兩分鐘。

    “糟了,操作要快!按照我的指示操作,首先移動并點擊儲藏格!”

    “誒……啊,嗯,嗯……”

    大概還是沒有理解這突發狀況的亞絲娜,但還是立即接受了,老老實實的把右手食指滑了過去。

    “好,接下來是設定按鈕……搜索按鈕……那里的Menuplate·Storage按鍵……”

    按照我的指示纖細的手指一個接一個的按下按鍵,在目錄階層中不斷移動。在經過了三四個界面后,目標按鍵終于現身了。

    “就,就是這個!〈CompleteRelease·All·Item·Object ties〉!行動!!”

    像是被我的呼聲驅使似地,亞絲娜的手指按下了那個小小的按鍵。隨后出現了YES/NO的對話框,我用最大音量——

    “YE——————S!!”

    POCHI【按下的音效】。

    按下按鍵的同時,亞絲娜仿佛才意識到這些似地,低語道:

    “嗯,嗯嗯…………?ALL……item……也就是,所有的道具……實體化……?所有的……范圍是,全部……?”

    對于這個疑問,我做出了〈男生在完成任務之后的才會擺出的笑臉〉并回答道。

    “Completely就是全部。所有的,一個不漏的,不管是什么!”

    下一個瞬間,并排顯示在亞絲娜儲存格旁的文字列全部消失了。

    隨后——

    卡拉卡拉咚咚帕拉帕拉噗咚普拉,傳出各種各樣的聲音,按照硬而重→軟而輕的順序響起。也就是說,亞絲娜儲存格中所有的道具,都實體化落在了地板上不斷累積發出的聲音。

    “什……啊,怎,我說…………!?”

    所有者本人驚異的發出呼聲,對我來說當然是早已設想的情景——我就是為此全速從烏爾巴斯東南側的酒館內趕來的,實體化的道具量有我設想……二倍,甚至是三倍的量。

    儲存格的容量,與玩家的力量值【STR】,以及擴張技能熟練度,各種MagicItem補正所決定的。由于等級還很低,當然擴張技能什么的也沒有擴大多少,而且Fencer優先提升敏捷度【AGI】的亞絲娜,居然會有這么多的道具,還真是嚇了我一跳,不過很快我就明晰了緣由。

    說到容量,并不是指的單位體積,而是重量。金屬鎧甲與武器,液體藥劑,還有鑄件什么的很快就能讓儲存格達到極限,不過皮革防具,布制防具,面包,卷軸等輕量道具卻能保存很多。亞絲娜儲存格中裝有的東西,幾乎都是大大小小的布料裝備……也就是衣服和內衣之類的東西。

    多少感到了一些害羞,我望著這近乎一米半高的道具山。實體化時重物由于率先落下,所有金屬裝備在最下方,其次是皮革,再往上是各種各樣衣物,最上方的幾層都是些白色與粉色的內衣。而且,為什么要存儲這么多這些東西啊。艾恩葛朗特中虛擬體是不會像生物那樣新陳代謝的,只需要存儲些戰斗中可以損壞的防具就好,內衣什么的至少一套就夠了。我雖然帶有戰斗用·日常用睡眠用三種類型,不過對于男性玩家來說還是有些多了。

    ——雖然如此,

    也不能就此停手。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在窗口操作的時間內完成這些的話,就應該有的。在這個道具山的最低處。

    “……失禮。”

    我紳士般的說出這話,來到道具山前,首先將布料衣物一點一點向旁邊移動。就在此時,背后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我,我說……你……難道想死嗎……?你想被殺掉嗎…………?”

    “怎么可能!”

    用認真的做出了回答,同時手上的活依舊在持續。衣物搬完后,開始在皮革防具和皮袋,小型箱子等物品中向下發掘,直到來到胸甲這類的金屬層。

    費了很大的工夫,小山的最深處的某樣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是亞絲娜所有道具中最重的,但和我背上的同種道具相比卻又像羽毛一般輕巧的,一柄細劍。

    Wind·Fleuret+4。

    我用雙手抓住綠色的劍鞘,將其從山底拖出,隨后站起身,向后望去。

    像是思考著該如何弄死我的亞絲娜的眼睛,睜大到了極限,如同一小時前見到自己的劍被破壞時那樣。嘴唇顫抖,道出了幾乎沒有音量的話語。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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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之后——真的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亞絲娜方才道出這番話。“如果那時你沒有把我的劍找出來的話,我一定會把桐人君順著客房的窗戶扔出去的喲”,而且還是笑著說出的。

    實際上,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考慮自己的推測是否有誤。比起相信自己的推理能力,還不如將意識全部集中到以秒為單位,迫近眉睫的時間限制上,全力展開行動。所以,我沒等亞絲娜回應,便沖進了她的房間,不管三七二十一讓她調出了窗口,在奇怪的狀況下對她高喊出選擇YES!的話語,對于我的這些做法,她一定想知道些什么的吧。一定是這樣的吧。

    *

    混亂至極的狀況終于恢復了平靜,是在我拿出亞絲娜的〈Wind·Fleuret+4〉大約三分鐘之后。

    堆積在地板上的物品群一個不剩的再次被收入了“道具欄【Storage】”之中,亞絲娜再次換上了平時穿著的束腰上衣與皮裙,恢復了普通裝束的她坐到了床邊上。雙手捧著奇跡復活了的綠色細劍,像是很珍惜似地緊緊握住,她應該是心情很復雜吧——浮現出大概是感激與憤怒的這兩種極端感情的混合表情,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則是,伸了下腰坐到了擺放在房間角落處的賓客座椅上,回想起剛才自己一連串的行為,不由得留下了冷汗。按下目錄最深處的〈所有道具實體化〉的按鍵,由于時間緊迫沒有工夫進行說明。不過,如果沒有時間限制的話,尋找細劍也就沒必要讓我親自為之了。

    特別是,我親自去翻找道具山上層如同雪山山頂一般的,某種白色布料裝備,可能真是做得有些過了啊。而且另一方面,我還是持有和剛才相同的想法,不由得會做出再怎么也沒必要買這么多這些東西啊。根據朦朧的記憶我大致腿酸了一下,大概那些東西加起來有著如果按照每天換兩次,可以持續兩周的量啊。那個小型的布匹裝備有著幾乎可以忽視的重量,不過價格卻不怎么便宜。像那種,如同絲綢般順滑質地的裝備,在NPC商店販售的價格很高,還不如用那些錢將自身的防具屬性進行+1的強化更要好一些——

    “……你得給我做番解釋啊。”

    這樣的話突然從房間的正對面傳來,讓我正襟危坐起來。

    “是,是的。”

    “……如果說我所感到的憤怒值是99G的話,那么高興度就是100G,我就用這1G的差值來感謝你吧。”

    眼睛里閃爍著光芒的細劍使說出了這話,總之我還是先確認一下吧。

    “誒,那個……為何單位是G呢……?”

    “這不是明擺著的么。如果憤怒值要高的話,我可是會扁你的喲。”

    “啊,原來不是GOLD,而是沖擊加速度啊……原來是這樣啊。”

    “你能理解就好。——好了,快點給我解釋吧。為什么碎了的細劍會回到我的儲藏格中呢……為什么你要那么急忙地沖進我的房間。”

    “當,當當當然會解釋的。不過,說來話長喲,很長的喲。我也沒有掌握所有事件全部的真相……”

    “沒關系的。反正夜晚才開始呢。”

    說著這話,取回愛劍的Fencer,終于露出了一絲的笑容。

    *

    在旅店一樓的接待處,點了瓶加了香草的紅酒,以及謎樣的花生作為補償,隨后我又回到了二〇七房,這次可是在聽到了回音后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把酒倒進兩個玻璃杯之中,與如今眉間依舊還有些怒意的亞絲娜,首先碰了杯,祝賀Fleuret的生還。稍微有些甘甜的無酒精紅酒潤了下舌頭后,還是趕緊切入主題方為上策,于是我張開了嘴。

    “——亞絲娜剛才是說了,‘為什么破碎了的劍會回到我的儲藏格’之中吧?”

    “……我是這么說的。”

    “這里,就是這個手法……應該說是花招……說白了就是〈強化欺詐〉喲。”

    欺詐,這個具有明確方向性的詞語,讓細劍使的雙眼瞇了起來。用無言的方式繼續催促我往下說。

    “比起說明,我覺得還是讓你見識一下為好。”

    說著這話,我揮動右手,調出主菜單窗口,按下右側按鈕將其可視化。用雙手的食指敲打窗口的上下處,將其翻轉。調整角度面朝亞絲娜,隨后指了指一處地方。

    “這里,我的裝備人偶的右手,寫著〈Anneal Blade+6〉的字樣,對吧?”

    榛色眼瞳瞥了下掛在我身后的東西,點了點頭。隨后我把手伸到背后,連同裝備在外衣上的附件與劍鞘一同取下,放在腳邊的水泥地面上。數秒后,窗口右手格子內的文字變成了淺灰色。

    “這個是〈裝備武器落下(Drop)狀態〉。戰斗中由于脫手(Fumble),或者MOB的武器擊落(Disarm)攻擊屬性都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這樣啊,如果不熟悉游戲的話,那時應該會很焦急吧。”

    “只要冷靜的躲過下一次的攻擊撿起來就好,不過最初還是很困難的。在第一層中央處涌出的〈SwampKobold·Trooper〉就是最初的Disarm使用者,在那兒像是出現了許多的犧牲者……”

    “阿爾戈的攻略本上,明明警告了大家不要馬上去拾起武器……我在和它們作戰時可是遵循了這一條,躲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換上了備用武器替代了被擊落的那把。”

    “哦,哦哦……這樣啊,攜帶大量相同的主武器,也有這樣的方法。”

    眼前的Fencer已經不再是初學者了……或者說,正因為如此她才能想出這些吧,對于她的想象力我感慨萬分,隨后又慌忙回到主題。

    “那個,剛才有些脫離主線了。嗯……如果放置我的落下狀態的武器不管,就會轉入〈放置(Leave)〉狀態,并且耐久度會不斷的減少……亞絲娜,你把我的劍撿起來看看。”

    聽著我的話,皺起眉頭的亞絲娜,首先把Wind·Fleuret別在腰間的附件上固定好,隨后伸出左手。“這東西真沉啊”說著這話,雙手捧起我那粗獷外形的單手用直劍。

    “這樣就行了嗎?”

    “嗯,看吧,出現了喲。”

    浮在桌子上空的我的主菜單窗口,剛才變成淺灰色的AnnealBlade名字的右手格內,在亞絲娜拾起劍的同時,完全變空了。

    “在如果在戰斗中是被稱作奪取(SnatchArm)狀態。和Disarm不同,使用Snatch技能的家伙要到高層才會出現,這對于獨行玩家來說可是相當糟糕的事情。此時必須使用武器技——派生MOD〈quickchange〉……不,現在不是說這些。”

    對于話題再次脫離主線,我咳嗽一聲進行了修正。

    “不僅在戰斗之中,假如把裝備中的武器遞給同伴也會如此。此時就不叫Snatch,而是稱作〈武器讓渡(Handover)狀態〉,總之……落下的武器被人拾起,或者直接讓渡給誰,裝備人偶的武器格內都會變空。這就和剛才亞絲娜把Wind·Fleuret交給鍛造師一樣。”

    “………………!”

    亞絲娜像是理解了這番話的用意似地。瞬間睜開的榛色眼瞳,充滿著犀利的光芒。

    “但是啊,聽好了,重要的是,此時裝備格是空的,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沒裝備似地……不過這把AnnealBlade的〈裝備者信息〉卻還是沒有被清除。裝備權受到的保護遠比所有權要強。假如我把沒有裝備的武器從儲藏格中調出交給亞絲娜,我就只用個物品三百秒的所有權……五分鐘后就會被清除,接下來只要進入誰的儲存格就會成為誰的東西。不過,裝備著的道具的權利持續時間就很長。清除的時間,從放置或者交給別人那時起要經過三千六百秒,或者是到武器所有人在相同的手上裝備上新的武器那時。”

    說到這里我停了下來,亞絲娜像是陷入了沉思似地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后,說出了一番出乎我預料的話來。

    “……那么,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主武裝被Snatch時,可以用〈Quickchange〉迅速切換備用武裝,不過那個時候,不用右手而是使用左手的武器不也行么?”

    “誒……?”

    一時間沒能明白其話語的含義,數秒后方才理解。的確,在MOB把武器搶奪之時,如果切換備用武器,在相同的手上換上備用武器的話,被奪取的武器的裝備者屬性就會被清除。能夠馬上擊倒那個怪獸奪回武器倒還好,要是陷入撤退的窘境就悲劇了。不管怎么說如果退避到安全地帶,就連最終的回收手段也都無法使用了。

    “嗯,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啊。不過,不用慣用手的話,揮舞武器可是很難的喲。”

    雖然嘴上這么說,不過練習左手劍技看來也頗有價值啊……就在我內心這么考慮時——

    “還有另外一點。剛才你沖進我的房間,一開始就窺視我的裝備人偶……啊,不是,是〈搶過去看(重音符號)〉時,就確認了吧。我還沒有裝備其他的武器。因為這個是最基本的條件吧……”

    望著他徑直投來的視線,我慢慢點了點頭。

    “嗯,是的。接下來的第二個條件,就是交付武器的三千六百秒——也就是一小時。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就還有辦法。不管武器在誰手上,還是有著讓其回到自己手邊……不,是腳邊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最終手段。不過亞絲娜最初說的‘為什么破碎的劍難道回到了我的儲藏格之中嗎’的這話……”

    “……實際上,我的劍并沒有破碎,但也沒有回到我的儲藏格內,是這樣吧。”

    亞絲娜目光上挑就這樣持續盯著我望了一段時間。

    “然后,那個回收劍得最終,而且還是唯一的手段就是剛才的操作……〈將所有的道具全部實體化〉(CompleteRelease·All·Item·Object ties)。分秒必爭也是為了在劍裝備者的信息被消除前完成這個吧,所以你才會沖進房間,不由分說的讓我進行這番操作,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嘛啊,是的,就是這樣子的……大概?”

    我歪著頭拼命擺出一副確實無罪的樣子,不過這對亞絲娜來說完全不起作用,她只是發出了哼的一聲。不過所幸的是,比起追究責任,把握狀況是她更為在意的,Fencer用雙手把Anneal·Blade還到了我的手上,同時改變語氣,問道:

    “話說回來……那個全部實體化的按鍵,居然會藏在那么深的地方啊?

    總感覺這個按鈕是特意被設置成讓人難以使用的啊……在這之前,為什么必須是〈全部〉的道具啊?假如在所有的道具中只選擇不怎么重要的東西并實體化的話,內……無關的裝備就應該不會被實體化了吧,不是嗎?”

    “正如亞絲娜所言喲。一語中的,就是〈為了讓人難以用到〉的啊。”

    “誒……這是什么意思呢?”

    看著細劍使形狀姣好的眉毛皺了起來,我則是聳了聳肩。

    “剛才做的那些,換句話說就是〈最終的處理手段〉。重要的道具完全忘記放在哪里了,或者是掉了,又或者是道具被怪獸所奪了(snatch)而自己就這樣逃了出來……這些都是資深的失誤造成的,一般來說玩家都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道具的。而且,這樣下去也會讓游戲的難易度變得太高,大概制作組是這么判斷的吧。所以做出了這樣一個救濟的手段……不過,這也被設置了一個讓人不是能夠輕松駕馭的限制。要進入很深的子菜單,而且只有選擇將所有的東西散落到腳邊才能使用。封測時期,我有過這樣一段辛酸的回憶喲……”

    從桌上的盤子里拿出一顆星形花生,扔到空中用嘴接住。這種充滿孩子氣的動作,在這個世界也是需要敏捷力、周圍的明亮程度,以及隱藏的幸運參數補正才能做出。

    “……九層的迷宮區內,會出現最初的snatch怪獸。在被它們奪去了主武器后,并未使用〈quickChange〉而是選擇逃離該地,甩開了怪獸的追擊,這的確讓人很興奮,不過要逃到安全的地帶時間卻有些不夠,于是便在迷宮區內看上去很安全的廣場處使用了‘全部道具實體化’,把持有的所有東西在腳邊實體化,當然被奪去的劍也包含其中……不過迷宮區內除了Snatch怪物外,還有著拾取(Router)怪獸的存在喲!從四面八方涌來的如同Gremlins的小型怪獸迅速靠近了這里,把落在外緣處的道具裝到麻袋中然后就逃跑了喲……”

    “……這,這個的確有些悲慘啊……——啊,不過,只要再次回到安全地帶,再進行一次完全實體化不就行了嗎……?”

    “且慢,RouterMOB持有的是〈掠奪(lobing)〉技能,可以瞬時將道具所有權轉移喲。所幸的是,那時還沒有玩家踏足那個領域,花了五個小時的時間收拾掉了那層所有的Gremlins,以手工作業的形式把道具全部回收了……那遭遇可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啊……”

    就在我又拿起一個花生,向上拋出的瞬間,亞絲娜低語道:

    “還真是個充滿實感的內容啊。”

    此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動搖通過系統傳了過去,本應落到口中的花生掉到了頭發某處。我于是搖了搖頭,嚴肅的應答道:

    “……這些話當然都是我聽說而來的,嗯。比起這些,剛才說到哪里來著,我想想……”

    “〈完全實體化〉雖然很便利,不過正因為便利所以施加了一系列的限制,是吧。”

    稍顯吃驚的亞絲娜做了番簡短的概述,隨后伸出右手把我頭上的花生取了下來。她這是在干什么啊,沒等我思考,纖細的手指便砰了一下!把花生彈出扔進了微微張開的我的嘴中,Niceshoot。真是了不得的命中補正啊,想著這些同時卡茲卡茲地咀嚼起花生來。【譯者吐槽:容我插一句嘴,你們這是在日西吧,是這樣吧!】

    “總之,劍回到我的身邊的緣由,我是了解了。”

    輕輕點了點頭,將裝有香草酒的玻璃杯貼在嘴唇上,隨后Fencer加強了目光的犀利度,繼續說道。

    “但是,這也才說了一半吧?以為內我可是親眼見到的啊。我遞給鍛造師的劍,在鐵砧上化作了碎末。如果說復歸的這把Wind·Fleuret原本就是我所裝備著的劍的話……那么,那時被破壞的劍,究竟怎么解釋呢?”

    這也是想當然的疑問。我慢慢的點了下頭,將腦內依舊還是片段的情報,以及做出的極限推測說了出來。

    “說實話,根據以上邏輯我也無法百分之百做出解釋。不過,卻可以這么說……亞絲娜的Wind·Fleuret在交給涅茲哈,直到在鐵砧上消失的某個階段,被用同種但卻是另外的道具替換了。我最初也只是認為他是有意要破壞特定玩家的武器,不過看來并不是如此。他既是艾恩葛朗特首位鍛造師,同時也是第一位〈強化欺詐師〉啊……”

    *

    強化欺詐,或者可以稱作商業欺詐,鍛造欺詐,精煉欺詐等等。

    依據游戲的不同稱呼會有所變化,不過這卻是MMORPG自從出現以來一直存在著的,很古老的騙術。

    手法極其的單純。打出武器強化代行招牌的鍛造師(或者是類似職業)玩家,從委托人那里接過高額的武器,裝作〈強化失敗導致武器破壞〉而進行欺詐。在失敗懲罰之中沒有武器破壞的游戲中,就裝作失敗返還相同的強化數值低一些的道具,強化素材并沒有使用而是全部私吞,類似的變化層出不窮。

    由于,通過顯示器進行游戲,在交給鍛造師進行強化武器時,武器完全從玩家的視野中消失了。所有的作業全部都在對方的畫面內完成的,完全沒有檢查是否被欺詐了的手段。

    當然,如果欺詐暴露馬上就會產生惡評,大概再也不會有人找他進行強化了吧,不過MMO中的稀有武器都是價格很高的,只是偶爾干一次就能賺取許多金錢。鍛造師涅茲哈也是,現如今還沒聽到關于他的惡評,可能是他把欺詐行為的頻率控制得很低的緣故吧。不過——

    *

    “……問題是,這個SAO游戲,并不是古老而深受好評的平板顯示器游戲,而是世界上第一個VRMMO游戲啊。在這里,劍即使交給對方卻依舊在我們的視線之中。想要掉包并不是件易事……倒不如說,應該是很難做到的。”

    我的冗長說明就此畫下一個段落,亞絲娜眉頭緊皺,點了說道:

    “嗯……我可是一直看著交給對方的劍喲。那個鍛造師,左手拿著我的劍,只用右手操作火爐與鐵錘。在那個情況下,打開窗口把我的細劍收入儲藏格,隨后拿出一個假的進行替換,怎么看都不可能啊。”

    “嗯,這點我也確信。在露天商鋪,擺放的既成品細劍最好的品質也只停留在〈Iron·Rapier〉,〈Wind·Fleuret〉一把都沒有見到過,想要掉包怎么說也不可能啊……——只不過……”

    “只不過……?”

    “只不過,雖然只有很短的時間……不過的確有著我的目光遠離細劍的間隙存在。就是涅茲哈把從亞絲娜那兒接過的強化素材投入爐中,火爐發出青色光澤的那一段……最長也不過三秒。主要是監督他是不是把我們辛苦打來的素材全都好好的放進去了……”

    聽完我這番充滿曖昧的言論,亞絲娜榛色的眼瞳微微張大了一些。

    “啊……!那個時候我也是一直看著爐子……不過,和你的原因不同,只是覺得青色的火光十分美麗而已。”

    “是,是這樣啊。——總之,的確是有幾秒鐘,我們的目光脫離了涅茲哈左手拿著的劍。話說回來,那時不管是誰都會望著爐子吧,我是這么認為的。素材燃燒,熔解,Property轉變成其他色澤,這就是強化的亮點所在啊。假如那個瞬間,被當成魔術中的障眼法利用的話……”

    “利用我們的目光被吸引到爐火的這三秒間,就完成了劍的掉包?在沒有打開窗口的前提下?”

    亞絲娜不敢相信似地搖了搖頭,不過很快搖頭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不過,的確,時機就只有那里。在那三秒內,一定有什么戲法隱藏其中。雖然沒有識破,不過要是能夠再看一次與那時相同的景象的話……”

    “這次就要凝視鍛造師的左手,看穿他的伎倆——我也是這么想的。不過,這個愿望大概很難實現吧……”

    “為什么?”

    “此時的涅茲哈,應該注意到了本應騙到手的Wind·Fleuret+4消失了吧。也就是,被騙的玩家……此時,應該說是亞絲娜使用了〈全部實體化〉的命令,并且很大程度上騙局已被識破,他大概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吧。一段時間內他都會有所警戒,不會再開店了吧,就算開店也不會再做強化欺詐的事情來了吧。”

    “……是啊。他也不像是那種頂風作案的人啊……那個,而且……”

    亞絲娜此時并未說出的話語,很少有的我馬上就領悟了。

    而且,會做出欺詐行為,涅茲哈怎么看也不像是這種人。

    “嗯……我也是同感。”

    說完這話,低著頭的亞絲娜稍微瞥了我一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則是點了點頭,低語道:

    “這段時間,讓我們試著收集一下情報吧。不僅是掉包的戲法……還有涅茲哈這個人的信息。不管哪一條,明天都無法去前線了。”

    “嗯……是啊。今兒中午在瑪洛梅那兒聽說,明天上午會有最后一場FieldBoss戰,大概從下午就能進入迷宮了。”

    “誒,這么快啊……攻略部隊的領隊是誰呢?”

    “牙王,還有一位……叫做林德君的人。”

    從亞絲娜口中說出的二人,前面那位是我很熟悉的名字。不過第二位究竟是誰呢,正當我低下頭思索時——

    “林德君啊……就是在第一層BOSS戰時,在蒂爾貝魯隊伍中的,使用彎刀【scimitar】的人喲。”

    亞絲娜在說出這話時,像是有所顧慮似地。

    聽到這話的瞬間,這樣的話語又出現在了我的耳旁。“為什么,你要眼睜睜地看著蒂爾貝魯被殺啊!!”這種充滿眼淚的怒吼聲。

    “這樣啊……是他啊。”

    “嗯……那個人,像是成為了蒂爾貝魯君的后繼者似地。如今的他,也像蒂爾貝魯那樣把頭發染成了青色,鎧甲也換成了銀色。”

    一時間,我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想起如今已經故去了的,身著青與銀的〈騎士〉的身影,并低語起來。

    “先不說牙王……如果是那個彎刀使擔任領隊的話,一定不會讓我加入FieldBoss攻略隊吧。——亞絲娜也參加了嗎?”

    我問了問好歹和我一樣也是獨行玩家的細劍使,只見她那栗色長發左右擺了擺。

    “我加入了FieldBoss偵察隊,感覺那BOSS只不過就是一頭巨牛而已,想要制服它并不需要多少人……——而且,那些人總是把LA Bonus應該怎么分配什么的掛在嘴邊,所以我一氣之下就說了〈那我不參加決戰了〉。”

    就像是親眼見到了林德的樣子似地,我偷偷地苦笑起來,并點了點頭。

    “這樣啊。總之,就和亞絲娜你說的一樣,那個FieldBoss并不是什么難以應付的對手。不過,問題是FloorBoss喲……”

    “有問題……嗎?”

    聽到亞絲娜這番直接的疑問,我再次苦笑起來。

    “當然啦。再怎么說它也要比第一層的Kobold王要強啊。”

    “啊……是啊,對啊……”

    “雖然攻擊力沒有第一層那么強,只不過卻會些特殊技能喲。在迷宮區刷下怪就能練熟應對方法了,理論上對于參與決戰的人應該都不是問題……”

    假如和我一樣,同樣是原封測者出身的蒂爾貝魯建在的話,大概也會將這些理論告知給前線攻略的玩家們吧。不過在他逝去了的現在,能夠得知封測時期情報的就只有《阿爾戈的攻略本》了。只不過那里也有問題存在。從五天前的激戰就能說明,BOSS的戰斗模式,和封測時期有了些微妙的改動…………

    “那么,鍛造師的事情就先放在一邊,明天就做那個的練習吧。”

    沉思中的我,聽到亞絲娜的這番話,半自動的點了下頭。

    “是啊,就這樣吧……”

    “早七點在烏爾巴斯南門集合,可以吧?”

    “嗯,就這樣吧………”

    “今晚不要搞到半夜才睡喲。遲到的話,我可是會用加速度100G來對付你的喲。”

    “哦,就這樣吧……——誒,你說,什,什么?”

    意識終于鏈接到了對話之上,我抬起頭來。桌子對面,取回了愛劍又變回之前的那種感覺的細劍使,用很快的速度設置了起床的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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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艾恩葛朗特各層圈外區域要點處,都設置了被稱作〈FieldBoss〉的命名MOB,擔任通往迷宮區關卡的把關職務。FieldBoss巢穴兩側都是絕壁或者是激流等其他障壁,不打倒BOSS是無法極細前進的。也就是說,看起來呈現圓盤狀得浮游城各層,實際上被分割成了復數塊區域。

    第二層被分成廣闊的北部區域與狹長的南部區域,也就是說配置了的Fieldboss只有一只。名字是〈Bullbous·Bow〉。大概是由公牛(Bull)與球狀船首(Bulbous·Bow)所啟發而起的名字吧,正如其名,該怪獸是個身體如同軍艦一般,實行超重突進的巨大牛。

    四只角擺在很低的位置,強壯的前腳不斷擦著地面,從遠處眺望著這只高約四米左右的怪牛,我若無其事的低語道:

    “那家伙,毛皮是黑茶色可能原型是黑毛和牛啊……”

    說完這話,身旁傳來了很冷淡的應答。

    “如果有肉掉落的話,一定要分給我嘗嘗。”

    “誒…………”

    亞絲娜這一瞬間說出的話,大概是經過了認真的考慮而說出的吧。艾恩葛朗特中的動物型怪獸,在打倒的時候會掉出諸如“○○肉”以及“××蛋”之類的東西,經過料理的話是可以吃的。味道方面,比圈內NPC餐館的料理要豐富許多——也就是說,有許多美味以及不好吃的東西存在。

    闊步于二層區域的〈Trembling·Ox〉的肉就十分的勁道,不管怎么咀嚼都咬不斷,簡直可以說是悲劇的代名詞,不過偶爾會掉落的〈皮〉卻很中肯。所以,作為這個區域巨牛老大的Bullbous的肉應該會更美味的吧,關于這些我在封測時期就曾想嘗試一次,就在我想著這些時——

    “先別說這些了,開始了喲。”

    隨著話語聲,亞絲娜用手肘頂了頂我,我慌忙把視線轉回了眼下的區域。

    我,單手劍士桐人,與不知怎么的和我連續組了兩天團隊的細劍使亞絲娜,正站在一座小型平頂山的山頂上,向下觀望FieldBoss所棲息的盆地。長在山頂邊緣的低矮樹木剛好可以作為天然的偽裝,從下方無法看到我們。

    極富攻擊性的Bullbous·Bow正站在長徑二百米,短徑五十米左右的橢圓形盆地深處,與其前方的擺出工整隊列的攻略部隊保持著一段距離。陣容是兩個六人團隊加三個余出的隊員,總共十五人。

    與攻略第一層BOSSKobold王的超過四十人的部隊比起來,感覺有些沒有保障,不過FieldBoss基本上是設定在,不用結成聯合部隊,只要等級合適就算一個團隊就能擊潰的強度。所以說,十五人的戰力已經足夠了——不過這都是有前提條件的,那就是這些人必須全部都掌握了BOSS的攻擊模式以及弱點所在,并能在此基礎上展開連攜攻擊。

    “嗯……?”

    盯著聯合部隊的我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同一時間亞絲娜也低聲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那支隊伍,究竟哪些人是肉盾,哪些人是攻擊輸出啊。”

    “嗯,這個啊……一眼看上去,這些人的構成像是兩者都能兼備似地。”

    巨大黑毛和牛Bullbous·Bow,身體如同小山一樣,不過卻是一個不斷重復著突進→回頭→突進這種基本攻擊模式的單純BOSS。如果是兩支團隊攻略的話,應該是用肉盾部隊持續吸引BOSS突進,主攻手從側面給予傷害的正攻法吧。

    不過放眼看去,每隊各六人、分開前進的這兩支隊伍,裝備幾乎沒有什么不同。每支隊伍都有重裝甲防御型與輕裝攻擊型存在。

    從距離約三百米的山頂上凝視著眼前這一切的我,終于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似地,說道。

    “啊……,你看一下這些人鎧甲下的布衣裝備。”

    “誒?……啊,真的,所有團隊都穿著同色的衣物。”

    雖然隱藏在金屬、皮革防具之下很難看到,不過正如亞絲娜所說,右邊的六個人的上衣(doublet)都是寶藍色,相對的左邊六人則是統一的苔綠色。

    想要讓人很容易區分所屬團隊的話,一般都是在盔甲上系上色澤不同的飾帶,用藍色與綠色進行區分有些半調子的樣子【藍色和綠色不易區分】。還有就是,那個顏色統一應該不是一時半會兒就決定好的,大概是其原本所屬集團的主張吧——

    “……他們,并不是根據攻略部隊的職務分擔而再編成的啊……”

    增加了幾分嚴肅的聲色,亞絲娜肯定了我的推測。

    “右側的青色團隊,全員都是林德的部隊……也就是原蒂爾貝魯的伙伴。然而,左側的綠色部隊都是牙王的伙伴。的確,那兩人相性并不怎么好似地……”

    “……嘛啊,可能是將熟悉的伙伴分在一個隊伍中,這樣才能更好的展開連攜攻擊吧……”

    “這樣的話,團隊間的連攜就會變差的喲。以那個BOSS為對手,不管怎么考慮都應該是一個負責吸引,一個負責攻擊按照這樣的節奏才行啊。”

    “所言甚是!”

    我深深的點了點頭,不一會兒,緩緩前行的十二人先頭部隊終于踏進了BOSS的反應圈。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傳出的響亮吼叫聲,讓三百米外的巖石山都產生了顫抖。鼻腔噴出白色氣體的Bullbous·Bow,豎起四只犄角,進入了野豬突進……不,是野牛猛進狀態。

    Boss與聯合部隊之間的距離還有一百五十米,在兩者接觸前還有足夠的思考時間,不過會得出此般結論,大概都是因為我們是從安全的地區眺望那兒的吧。在身處戰場的玩家們看來,Bullbous·Bow從開始移動直到來到他們面前應該都只是一瞬間吧。

    我焦急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景象一會兒,終于見到兩隊隊長向伙伴們下達了指示。再怎么說我也無法聽到指令的內容,不過雙方的重裝戰士都來到了隊伍前,同時高舉起盾牌,發出“哦哦哦哦哦!!”的叫聲。

    這并不是一般的吼叫,而是〈嘲諷(Howl)〉的派生技。可以提高怪獸的仇恨值(Hate),把怪拉向自己這邊。——不過,

    “喂,喂喂……兩邊一同拉怪,搞什么飛機啊?”

    就和我不禁說出的這話一樣,Bullbous望著眼前兩個盾戰士猶豫著該去撞哪一個,最終還是選擇了穿著藍衣的那邊。使用了威嚇的玩家與其身旁的另一人架起盾牌,靠在一起,壓低姿勢。

    兩秒后——

    滋嘎啊啊啊啊!巨牛撞擊到了兩名戰士身上,發出響亮的聲音。此時如果防御不夠的話,會被高高頂起,并受到很大的傷害,在兩人退后了十米遠時總算是讓牛停了下來,并把牛頭頂了回去。隨后林德隊余下的四人沖了過來,對著巨牛沒有防御的腹部施以劍技擊打。

    “真是讓人提心吊膽啊……——不過,應該能打倒BOSS的……看起來。”

    亞絲娜硬生生的說出了這話,我則是以微妙的角度點了點頭。

    “是……啊。這原本就是一個隊伍就能收拾掉的BOSS……不過啊……”

    皺起眉頭把視線重新轉回,綠衣牙王隊在稍遠一些的位置停了下來,看起來并沒有要去參與作戰的樣子。相反的,肉盾隊員還是站在隊前,在冷卻時間完成的下一秒鐘,立即再次使出了〈Howl〉技。

    “……這樣下去,組成聯隊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么……倒不如說是在爭奪怪獸。今天倒還沒什么,不過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么……”

    我嘆息著道出了這話,不過事態就是這樣。

    這支軍隊的十二人,完全是由林德隊與牙王隊各一半組成的,那么零散的那三人又就是隸屬于哪一方呢。我把一時間從戰場上轉移開來的視線,移動到在后方待機著的玩家們身上。

    就在這時。

    “嗚……!?”

    我發出了微微的聲音。隨后感覺到了身旁的亞絲娜朝我投來的驚訝目光,不過我卻沒工夫回答她,向前探出身去。

    站在三人正中間的,是一位體格壯碩的單手劍士。身著漆黑的條紋鎧甲【Banded Armor】,頭戴洋蔥般尖角的頭盔【Bascinet】,此人——不正是——沒錯。此人正是昨晚等候在我尾行鍛造師涅茲哈所到的酒館中的五名男性玩家的領隊。雖然外表十分滑稽,不過卻覺察到了我的偷聽,他沖到店外時那犀利的目光我依舊無法忘懷。站在洋蔥頭身旁的玩家,這么看來應該也是呆在酒館中的涅茲哈的同伴吧。

    “為什么……他們會……!?”

    聽到我的低語,亞絲娜驚訝的瞥了我一眼。我用手指了下前方,并她的視線誘導到了戰場后方。

    “站在那兒待機的三名玩家的名字你知道嗎?特別是那個戴著洋蔥般頭盔的家伙。”

    “Ba,Bas……?那不是嬰兒搖籃嗎?”

    “誒,不,不是……我說的是那個,戴著一頂尖角,護目如同鳥喙一樣頭盔的人……”

    “嗯……看來像是我拼錯了。啊啊,這個世界無法查閱字典什么的真讓人煩躁啊。誰能去做一個啊?”

    “不,要以手寫的方式重現英日字典再怎么說都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類似于簡單百科辭典的東西,如果有人有制作計劃的話,倒是可以向阿爾戈說一下……不,現在不是說這些……”

    把脫線的話題扯回原道,我再次指了指盆地的后方。

    “待機組的正中間,那個稍有些胖的家伙,見過嗎?”

    “見過喲。”

    亞絲娜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讓我頓時陷入了驚呆。在搖了搖頭后,我盯著細劍使的臉,用迅雷般的速度問道:

    “什,什么時候見過的?在哪兒?那家伙和誰?”

    “時間是昨天上午,地點就是他們現在站的地方。說是為了偵查Bullbous·Bow喲。名字……好像是……奧……奧蘭度吧……”

    “奧蘭度…這次不是騎士,而是圣騎(Paladin)大人了啊……”

    聽到我這話,亞絲娜道出了你在說些什么啊?并揚起眉毛。

    主戰場還是一樣混亂,我同等重視地盯著后方一直待機的三人,用很快的語速解說道。

    “奧蘭度是輔佐法國Charlemagne大帝的騎士的名字。是持有圣劍迪蘭達爾的無敵英雄。”

    “騎士……啊啊,這么一回事啊。”

    亞絲娜像是理解似地說出了這番話,這次換我點了點頭。細劍使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站在洋蔥頭,不應該是圣騎士奧蘭度右側的小個子雙手劍士。

    “自我介紹時,那個人說自己是貝奧武夫【Beowulf】,是英格蘭的傳說勇者。然后那個站在另一側,瘦瘦的長槍使是庫丘林【Cuchulainn】君。那位也是,聽上去很耳熟……”

    “啊……那也是傳說中的英雄。像是凱爾特那里的。”

    我補充道,亞絲娜依舊是那副表情,聳了下肩,道出了最為關鍵的話來。

    “那些人,已經決定要組成公會了。叫什么〈Legend·Braves〉。”

    “……這樣啊……嗯……嗯————!!”

    我發出長音。沒有做出其他的反應。

    當然,在MMO游戲中起什么名字都是自由……不,只要不抵觸倫理程序,一切都是自由的。叫做騎士或者英雄的名字,把公會名起做〈傳說的勇者們〉也沒有一絲問題。話說回來,像那些名字居然沒有被人搶占,這樣的游戲還真是少啊。

    不過,在虛擬體幾乎和自身一體化的VRMMO游戲中,做出這種事來還真是個勇猛的決斷啊。

    還有,這番起名表現出了自身極強的自負心。總有一天,他們會在這個世界變成和名字相應的英雄來吧。如今沒人會嘲笑他們是〈出于年輕而犯下的過失〉吧。因為奧蘭度·貝奧武夫·庫丘林這三人,在這個瞬間都堂堂正正的站在名為SAO的死亡游戲的攻略最前線的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上。從物理距離上比較,我所處的二百米外就太遠了。

    “……那些人,是昨天早上在前線攻略玩家聚集在瑪洛梅村,要開展偵察活動時加入進來的,說是想要一起干。”

    沒等我提問,亞絲娜便低聲說出了這些。

    “林德君確認了一下他們的狀態,雖然等級和技能熟練度比攻略隊平均要差一些,不過武裝方面卻經過了很好的強化……雖然一下子無法擔任一軍,不過作為補充人員的話倒是很充分了。我可以不參加攻略戰,也和他們的加入有著些許關系。”

    “……這樣啊……原來如此啊……”

    我慢慢點了點頭,用相當復雜的心情看著那三名勇者。

    雖然亞絲娜沒有說明,不過他們是鍛造師涅茲哈的伙伴……就從酒館中的情形看來,涅茲哈也是〈Legend·Braves〉的一份子吧。〈涅茲哈〉這個名字由于不是騎士也不是勇者,所以才只會有他擔任生產職務吧。

    隨后,我又做出了另一個推測。

    我和亞絲娜聞所未聞,也沒有參加第一層BOSS攻略戰的三人,突然間能夠成為最前線玩家的理由……那就是……——

    “噗嚕嚕哦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突然,傳來強烈的吼叫聲,把我的視線再次拉回到盆地之中。并不禁說出了第二次的“喂喂”。

    這都是因為,處在盆地正當中的,用藍色與綠色區分開來的林德隊與牙王隊還是沒有形成一個整體。看來他們無法預知BOSS會將哪一支隊伍選作目標,再加上兵分左右以及BOSS突然變換的軌道,使得他們被BOSS迎頭撞上了。持盾的肉盾玩家失去了平衡——重裝戰士要從眩暈中恢復也還需要時間——無法重整防御態勢。

    “危險……!”

    亞絲娜發出了低聲的尖叫,

    “攻擊手迅速回避啊!”

    就算我大聲呼喊,對面也無法聽見,終于意識到這點的牙王和林德揮了揮右手,讓包括他們在內的輕裝戰士八人向左右散去。

    不過,還是差了那么一點——

    發狂的公牛,從剛舉起盾牌來的戰士的縫隙間穿了過去,用四只牛角撞到了前方的兩名劍士身上。隨后抬起牛頭,把這兩名玩家高高挑起。

    “…………!!”

    我和亞絲娜同時屏住呼吸。在空中,或者說是落下的瞬間,這兩人的虛擬體就會化作玻璃碎片消失吧,我和亞絲娜瞬間做出了這樣的預想——不過好在下方是牧草地,他們并未受到致命的傷害,只是彈了幾下之后便站了起來。不過應該是精神上的打擊過大吧,他們依舊無法站穩腳跟。

    林德揮了揮手——大概是做出后退并使用POT回復的指示吧——同時牙王舉起了右手劍。

    利用牛朝著盆地深處沖去的時機,受到了傷害的兩名玩家退了下去,并換上了相同數量的候補玩家。

    帶著頭盔的圣騎士奧蘭度與持雙手劍的勇士貝奧武夫。他們在跑動了數米后,一度像是猶豫似地停了下來。不過很快就又高喊起來——那音量足以傳到我和亞絲娜所潛伏的山頂處——朝前線奔去。

    奧蘭度把右手伸向至今為止都隱藏在圓盾【Round Shield】后方的左腰處。以很快的速度拔出黑鐵色的單手用直劍,此劍毫無疑問和我背上的是同一把——也就是在第一層任務中可以入手的一般稀有武器,〈Anneal·Blade〉。

    *

    艾恩葛朗特第二層唯一的FieldBoss,〈Bullbous·Bow〉那小山一樣的巨大身軀四散開來,是在戰斗開始之后約二十五分鐘。

    這與攻略聯合部隊的規模,等級,武裝相比節奏稍顯有些慢,不過要論起原因來大概也能說上一座山那么多吧。不管怎么說,如今的這個世界有著封測時期完全不存在的一項大的原則,并且還要放在所有的事項之前。那就是,不論出現什么狀況,都絕對不能出現一名死者。

    在這樣的基礎之上,公會……不,按照現狀來說應該還處于組隊狀態的〈Legend·Braves〉的三人來說,可以說是干得十分漂亮。作為中了一記傷害HP落到黃色區域的一軍成員的代打,雖然動作方法略顯有些僵硬,不過還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務。

    “……看著真讓人心驚膽戰啊……不過,好在是完美的落幕了啊。”

    在我身旁的亞絲娜低語道,并從山頂邊緣處向后退了兩步,坐到了附近的巖石之上。輕輕地并攏雙腿,目光上挑凝視著我——

    “那個?桐人君,為何對勇者們那么在意呢?”

    “誒,這個……”

    我游走不定的視線再次望向眼下的區域。細長盆地的深處,十五名攻略玩家聚到了一起,發出歡呼的聲音。不過,全身心的表現出喜悅的也只有身著寶藍色里衣的林德隊,與沒有統一色澤的勇者隊們,苔綠色的牙王隊的情緒略顯有些低落。理由就是,給了BOSS最后一擊的……也就是奪取了LastAttack的,是林德的彎刀擊出的固有名為〈Pale·edge【蒼白之刃】〉的招式。

    我把目光從林德身旁,毫無畏懼的神色,把劍高舉的奧蘭度的身上,再次轉到了亞絲娜處。

    由于斗篷的兜帽沒有戴在頭上,因此淺棕色的瞳孔綻放出了如同朝陽一般的目光。就像是要看透寄宿在虛擬體內的我的意識一樣,事到如今再想隱瞞也是不行了。我下定決心后,用很低的聲音,說:

    “……鍛造師涅茲哈,就是〈Legend·Braves〉的一員。”

    “誒……!這么說……那么……”

    對于這個省略了的問題,我微微點了下頭表示肯定。

    “涅茲哈所進行的強化詐騙,應該是……集團首領的奧蘭度所下的指示吧,我是這么認為的。……〈Nezha-s Smith Shop〉出現在烏爾巴斯,究竟是何時開始的,你知道嗎?”

    “我想想……是在第二層開通那天開始……”

    “也就是說,還沒有一周吧。——不過,要詐騙AnnealBlade與WindFleuret級別的武器……而且還是強化過的,每天就算只弄這么一兩次,那也要有很大的儲備才行啊。一般來說都要有著打怪所得金錢的十倍……不,是二十倍才能運轉啊……亞絲娜,你剛才不是說了么。奧蘭度他們,用武器的強化度彌補了自身參數的不足。武器技能的熟練度雖然必須通過戰斗才能增長,但強化就……”

    “……只要有錢的話,說什么都可以完成。是這樣吧。”

    我用緊張的語氣道出這話,話音剛落,亞絲娜便猛地站了起來。瞪著山下的戰場,像是要順著小道沖下去一般,見狀的我匆忙前去制止。

    “等,等等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

    “不過,就這么放著不管……”

    “最低也得戳穿強化欺騙的花招啊,不然我們的名譽反倒是會受到損毀的。這個世界沒有GM,正因如此,如果被多數人敵視的話就太危險了。雖然對我來說沒什么,不過沒有必要讓亞絲娜你也受到封弊者的待遇啊。”

    刷。

    我的話,被亞絲娜那伸到我嘴旁的食指給中斷了。

    “這才是讓我更為擔心的啊,今后我可能還要和他們一同去往迷宮的。——但,你就算不說我也明白。的確證據什么還尚且不明,不過這都是借口罷了……”

    亞絲娜收回右手,擺在了下巴處。低著頭,壓制著語氣,繼續說。

    “我也不是什么都沒考慮。我不但要戳穿他們替換武器的花招,還要拿出確實的證據來。”

    話說至此細劍使的眼瞳,綻放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火焰似地,我看著她,只得點點頭,說出“這,這樣啊”的話語。

    *

    趁著成功討伐了Bullbous·Bow的兩支隊伍與三人,回到馬隆村維護和補給的時機,我和亞絲娜從巖石山上走了下來。

    壓低姿勢穿過失去了守護者的細長盆地。一般來說,第一個踏上第二層南部區域的權利應該是林德或者牙王的,不過我們可沒有等待他們重整再戰的忍耐力。而且如果是那兩人的話,應該不僅僅要討論奪取LA的事情,就連誰先踏入南部區域估計也得討論一番吧。

    曲折穿過盆地深處,來到一片窄窄的細谷之中。左右的斷崖幾乎呈現九十度,由于山道周圍的崖壁石質地光滑,而且沒有可以攀爬的抓手,因此翻越也是無法做到的。

    我和亞絲娜一口氣穿過沒有MOB出沒的山谷,在出口前停下了腳步,初次——對于我來說應該是第二次——映入了眼簾的是這樣一番景色。

    雖然還是二段三段的連綿起伏的平頂山系,不過和悠閑的北部放牧地不同的是,地面被茂密的叢林所覆蓋。山野地表被藤蔓植物所覆蓋,濃密的武器四處可見,視野變得極其惡劣。

    即便如此,屹立于灌木叢遠方的輪廓還是清晰可見。那就是垂直向上延伸約有百米,與下一層底部相連的第二層迷宮區塔樓。雖然比起第一層要纖細了些,不過直徑大約也有二百五十米左右。也就是說,與其稱呼它是塔,不如說是斗技場更為合適。

    和我一樣,默默的眺望著遠方巨塔的亞絲娜,不經意間這么說道。

    “……阿勒,那是?”

    其指示的,應該是位于巨塔上部,延伸出的兩個彎起物體吧,覺察到這點的我,簡潔的回道:

    “牛角。”

    “牛,牛?”

    “走到近處,就能看到那兒有一個很大的牛的浮雕喲。這可是第二層的主題啊。”

    “……我還以為,打完剛才那個大個牛之后,牛就結束了啊……”

    “太天真了,第二層的哞哞天國,從現在開始才正式開始呢。……還有就是,接下來出現的家伙可不能馬虎大意了。”

    就算只有牛也難對付啊,我用咳嗽的方式將附加的這話瞞混了過去,并拍了拍手,繼續說道。

    “好了,我們趕緊走吧。朝東南方向走大約一公里有最后一個村落,之后就是迷宮區了。做完村里的所有任務,前去迷宮大概也得上午了吧。比起走正面的道路通往森林,不如從左側迂回要更為安全,更快一些。”

    就在我準備向前邁出腳步時,感覺到了亞絲娜正用微妙的表情看著我,于是我把頭轉了過去,

    “……怎么了嗎?”

    “沒什么……”

    細劍使也咳嗽了一聲,然后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這絕不是諷刺的意思,而是單純的感想而已。”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許多東西,感覺真是方便啊。讓人有種每家都想擁有一臺的感覺。”

    關于這個評論該如何解釋,我一下子沒有做出判斷,亞絲娜就這樣走到我的前面,轉過臉,對著我說:

    “好了,趕緊出發吧。我想在敢在林德他們之前

    進入巨塔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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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朧幻劍的輪舞曲8-9
    “不要……過來啊……!別靠近我……!!”

    一個雄壯的身影,朝著因恐懼而睜大雙眼,發出顫抖般叫聲的美少女,慢慢逼近。

    在懸疑或者驚悚電影中經常可以見到的這些鏡頭,不過接下來的劇情展開卻和好萊塢的劇本有著些許……不,應該是完全脫離了。

    “我不是說了……不要過來嗎!!”

    少女發出怒吼般的叫聲,非但沒有向后退卻,反而是猛地向前沖出。大個子襲擊者對此動作做出反應,想要揮下粗獷的雙手錘,不過錘子的軌道還沒達到最高點,少女的右手便如同雷光一樣突刺了過去。

    伴隨著無聲的氣勢釋放而出的突刺技,在襲擊者的裸露的胸膛上爆裂開來。散出純白色的光芒,讓錘子的速度多少也放慢了一些。一般來說此時應該向后退去躲避攻擊,但少女卻向前邁出一步,抽回握著細劍的右手,毅然決然地施以了追擊。這次的二連擊分別命中了厚實胸口的上下兩部位,讓襲擊者半裸的肉體產生了晃動。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

    長有短短犄角與掛有金屬鼻環的頭向后仰去,發出臨終前的嚎叫。慢慢向后傾倒的巨大身體,在空中突然停止下來。平滑的肌肉變成了硬質的玻璃,并產生了裂痕,從龜裂中迸發出了放射狀的青色光芒——爆散開來。

    使用單發技〈Linear〉與二連擊技〈Parallel·Sting〉的連攜,把牛頭人身的怪獸〈LesserTaurus·Striker〉屠戮的細劍使,站在原地哈啊哈啊的喘起粗氣來——一段時間之后,終于抬起了臉,凝視著我大叫起來。

    “……根本不是牛啊,這些東西!”

    *

    我和亞絲娜恐怕是全玩家中最早踏入到艾恩葛朗特第二層迷宮區的玩家吧,此時已經過去了兩小時。

    現在,牙王隊與林德隊可能正望著第一階層早已打開的搜尋者寶箱咬牙切齒吧,但不管怎么說我可是邪惡的黑色封弊者啊,好不容易出現在身旁的箱子又怎能讓給他們呢。由于寶箱的初期POP位置和封測時期相比,幾乎八成都沒改變,所以在我們一個接一個的打開寶箱的間隙也沒發生什么戰斗,就這樣順利的抵達了第二階層,終于與這座塔的主要居住者Taurus族初次遭遇——事情就是這樣。

    “……嘛,嘛啊,要說是人還是牛的話,那家伙的八成都是人喲……”

    我完全不知道亞絲娜不高興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只得撓起頭來。

    “不過,網游里的米諾陶諾斯幾乎都是這種感覺,米諾陶諾斯系的MOB也約定俗成都被叫成〈牛〉了……”

    “……米諾陶諾斯?希臘神話?”

    放出怒氣的眼神終于和緩了一些。看來這位細劍使,雖然只有一點,但還是不怎么擅長應對那些帶有學習氣息的話題啊。我雖然也對這些神話傳承類的東西知道得不怎么多,不過妹妹不知為何對這類的書很感興趣,因此從小的時候開始就讀了很多這類書籍。我嗯嗯地點了點頭。將當時的記憶總算是調取了出來。

    “嗯,是這樣。神話里的米諾陶諾斯,是生活在克里特島的地下迷宮之中……準確來說應該叫做〈Labyrinth【迷宮】〉,總之在那兒地下迷宮中居住的怪物,最后被勇者忒修斯【Theseus】給制伏了。這樣的要素極其符合游戲,從以前開始就成為了RPG的必會登場的怪物。米諾陶諾斯。嘛啊,也不知道為何這個游戲略去了米諾,而且將〈陶諾斯〉用英語發音,于是就成了〈Taurus族〉了。”

    “這樣略讀很妥當啊。因為米諾陶諾斯的米諾可是米諾斯王【Minos】的那個米諾喲。”

    “誒……那么,將米諾陶諾斯簡稱為米諾,本身就不恰當咯?”

    “當然啦,米諾斯王死后可是成為了冥界的判官喲,將其稱作米諾的話他肯定會發怒的啦。”

    說出這話時,亞絲娜的怒火像是散去了似地。見此好機會的我,戰戰兢兢的來到她身旁。

    “那個……亞絲娜,剛才那個米諾……不對,是Taurus,你為何那么討厭呢……?”

    聽完這話,細劍使側眼盯著我,答道:

    “因為那家伙,那個……什么都沒穿,幾乎!腰部只圍了一小塊布料,那可是性騷擾喲。我都想用騷擾程序把它送到黑鐵宮去。”

    “…………原,原來如此。”

    的確低級Taurus族和在第一層就已經出現的Kobold族,哥布林組相比,穿著方面十分單薄,如果不看牛頭的話簡直就是〈全裸的肌肉男〉。在女子學校長大的大小姐(大概)對于這些應該是無法容忍的吧。

    不過,既然如此,那問題還有一個。從剛才打開的寶箱中獲取的〈Mighty·Strap·of·Leather〉防具。此道具除了提升防御力外,還能有可觀的力量加成,只不過裝備的話上半身〈只能纏上一條皮帶〉,固定這種半裸的狀態,其他外衣以及鎧甲都不能穿著。嘛啊反正只在進入迷宮期間穿著,到了休息地的房間在還回來,我原本打算這么做的——不過,在見到亞絲娜的這個反應之后,果然當時沒有付諸行動是英明的決斷啊。不過好不容易才獲得的稀有道具就這樣浪費了,這也是事實。那干脆就讓給她吧,這純粹是站在團隊戰斗力的角度作出的。

    “……我說亞絲娜,從剛才的寶箱中得到了附著有魔法效果的Strap系鎧甲……”

    話剛說出,細劍使的眼中,立即放出了三倍于屠殺Taurus族時的冷酷目光。

    “得到了,什么?”

    “…………這個……那個,有沒有適合的家伙啊。啊,對了,他怎么樣。在第一層BOSS攻略聯合部隊中擔任肉盾隊隊長的那人……”

    “艾基爾君?……嘛啊,是那人的話倒是很合適。昨天,他也出席了〈Bullbous·Bow〉偵查會議喲。”

    好在沒有踩到地雷啊,我在心中撫摸起胸口來,并用撲克臉裝出一副吃驚的面孔。

    “誒,這樣啊。不過,剛才的戰斗他沒有出現啊?”

    “那人果然也和林德,牙王他們合不來吧。但他還是說了會參加FloorBoss的攻略戰,桐人君可以在那兒見到他喲。那時再給他,如何啊?”

    “這,這樣啊。嗯。——那個,有了應對米諾……不是,Taurus的〈Numbing Impact【麻痹沖擊】〉的方法了嗎?”

    “米諾就行了喲,真是的。再看兩三次的話我想就行了。”

    “這樣啊。Boss的〈Numbing〉范圍要更廣一些,而且那時他會和雜兵米諾一同行動。既然話說至此,要去下一個區域看看嗎?”

    聽到我的這番話,絲毫看不出疲勞感的亞絲娜點了下頭,朝著前方的房間出口走去。

    *

    又擊倒了四只Taurus族(由于是按照時間刷出的MOB,因為想要計算狩獵的數量是很困難的),儲藏格裝滿了掉落品以及從各處寶箱中獲取的道具的我和亞絲娜,很幸運的沒有和任何其他前線玩家遭遇到一起,隨后就這樣離開了迷宮區。

    點擊菜單中的地圖選項,并打開,一二階層的空白部分幾乎都被探開了。將其卷軸化販賣的話應該可以獲得很大收益吧,不過應該沒有人敢與黑衣封弊者做買賣吧。還是無償提供給情報商〈老鼠阿爾戈〉吧,想到這里我便關閉了地圖。

    原本阿爾戈用從我之外的原封測者手中得到的情報,所整理的《攻略本》明天就會在最近的村落內出售,我卻還要花五百元才能購得,總感覺有些不講道理。不過,她卻這么說道,從前線組手中獲得的資金都是為了能夠多印一些給中等玩家的免費版,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埋怨些什么了。

    切換到Instant·Message子界面,在輸入“提供地圖資料給你”,并將其發給阿爾戈后,我關閉了窗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并朝天空望去。

    這個密林環繞的上空,實際覆蓋的并不是天空而是第三層的底面。不過,現在從外圍射入的夕陽將其染成了橘紅色,看起來也是一番美景。

    “今天是十二月九日……星期五。外面應該已經是冬天了吧。”

    身旁的亞絲娜這么說道,我想了一會兒后,說:

    “之前在網絡消息的某處,好像讀到過艾恩葛朗特的樓層會再現現實的季節喲。所以,再向上攀登的話可能會進入冬季也說不準。”

    “……真是讓人高興,又讓人高興不起來的事啊。啊,不過……”

    話說至此突然停了下來,我歪著頭望向身邊。亞絲娜不知為何擺出一副既像是憤怒又像是害羞的表情,撅起嘴來,一會兒后,再次說道:

    “沒什么,我只是想想。如果在圣誕節前能夠趕到那層的話,可能還會下雪喲。”

    “……這樣啊,是啊,已經十二月了啊……離圣誕節……還有十五天。真想在此期間內能夠抵達那層啊……”

    “什么啊,太沒志氣了吧。用一周……不,五天完成。我都厭煩這些牛了。”

    “就因為牛啊。”

    亞絲娜驚呆地望著沒有能忍住說出了這話的我的臉,幾秒鐘后臉頰就染成了紅色,并對著我的腳狠狠踩了一下,力道再重一些就能產生傷害了。看著細劍使朝村落方向走去的身影,我只好匆忙跟了上去。

    *

    我和亞絲娜走在密林之中的石路上,以極力回避戰斗的方式前行,在大約走了二十分鐘,來到了最近的村莊——已成為BOSS攻略據點的“塔蘭”村,在邁進圈內之后總算是能喘一口氣了。

    和我預料的一樣,村落的大街上已經聚集了許多位玩家。可能是在得知了中BOSS〈Bullbous·Bow〉在上午被擊倒的這件事后,那些之前把馬隆村做為據點的玩家都移動到了這兒吧。馬虎不得的我解除了黑色長外套,用之前被亞絲娜評價為極不合適的頭巾,擋住了臉的上半部分。

    同樣,亞絲娜也將戰斗中取下的斗篷,蓋到了眼睛之上。不過她遮擋面孔的理由卻和我正好相反。

    “那個……我,之后要和阿爾戈稍微碰一下頭……”

    步行于道路旁的我小聲的說道,只見亞絲娜那深藏于兜帽中的頭微微點了點。

    “正好,我找她也有事……應該說是委托吧,一起去吧。”

    “誒,誒?”

    雖然亞絲娜和阿爾戈同席應該不是什么恐怖的事件,不過不知為何我卻緊張了起來。脊背顫抖著的我點了點頭,于是一起朝著約定的酒館走去——

    應該正是準備前往時。

    某種微弱的聲音從耳旁閃過。對于這個本應置若罔聞的音色,我的聽覺卻將其捕捉到了。

    連續的規則金屬音。并沒有樂器的輕柔,而是蘊含著道具質地的聲響——

    “————!!”

    我和亞絲娜同時看了下對方,又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塔蘭村東部廣場。

    強忍著狂奔的沖動,即便如此還是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廣場處的我們,看到這早已預料的光景,還是硬直了一會兒。

    并排擺放在兩疊榻榻米大小的絨毯上的鐵制武器,樸素的木質招牌。攜帶爐(Forge)與鐵砧(Anvil)。坐在折疊之上,一個勁兒的揮舞鐵錘的小個子男性玩家的側臉,毫無疑問就是涅茲哈。既是Team〈Legend·Braves〉的一員,也是艾恩葛朗特的第一位〈強化欺詐犯〉——

    “……還敢光明正大的出來啊。昨天明明被你揭露了欺詐的行徑,非但沒有克制營業,反倒來到前線開店了啊。”

    考慮著是否躲到廣場一頭的柱子后,亞絲娜憤然的低語道。我準備點頭表示贊同,不過卻在中途微妙地改變了頭的角度。

    “不對……他來到塔蘭村,倒不如說是警惕的結果。對方可能認為我們不會來到這個地方的。所以避開了欺詐會被揭穿的烏爾巴斯,臨時改變地點,來到這里做生意了。”

    “可能是這樣吧,不過還真是不要臉啊。不過換了個地點開店……也就是還想繼續是吧?掉包武器。”

    最后的那句話說出口時,近乎沒有了聲音,亞絲娜咬住了嘴唇。

    側臉當然充滿了憤怒的色彩,不過好像也混雜進了其他的感情似地。對于讀取他人表情的技能熟練度差不多為零的我來說,根本無法察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不過,那深藏于兜帽之下,閃著微弱光澤的眼瞳,不知為何像是帶上了悲傷的神色,覺察到這點的我,微微吸了口氣。

    我的視線再次回到二十米開外的涅茲哈身上,說:

    “看來……還是打算做啊。不過是要選擇對象的……”

    “……?什么意思?”

    “涅茲哈所屬的〈Legend·Braves〉的目的,就是要融入到最前線攻略組玩家之中,成為他們的伙伴,如果是這樣,他就不會選前線組的玩家作為對象的。如果讓隊伍信用度下降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

    話說至此,我把腦內想到的可能性,全都倒了出來。

    ——奧蘭度他們,遲早會要和伙伴涅茲哈分道揚鑣,不過這些都是些其他的話了。

    因為,雖然是伙伴但系統上還是沒有結成伙伴,Color·Cursor也沒有顯示出相同的紋章。如果沒有涅茲哈是奧爾蘭德,貝奧武夫【Beowulf】的伙伴的證據,就算詐騙最前線玩家,在信用度完全跌落谷底時,只要讓他和隊伍撇清關系就行了,這種可能性也并非沒有……

    “……不,不會吧……”

    這個陰暗的推測,我嘆了口氣否定掉了。

    昨天,跟隨涅茲哈來到酒館,目擊到的六人的氣氛,他們之間有著網游中集團都沒有的親密的氣息。難不成,他們在現實世界也是朋友,我這么認為。

    所以,這是不可能的……不,絕對不可能,這種事。

    臉頰附近感受到了視線,我扭過頭去,發現亞絲娜正從厚實的斗篷內望著我。大概很在意我之前說的話吧,不過她卻沒有追問,而是轉了回去。

    “……如果這樣,我在他們眼中,應該被分類到了非前線攻略組的玩家之中吧。所以才會騙取我的細劍。”

    這番話,像是接受了我之前說的兩句話,覺察到這些的我,慌忙搖了搖頭。

    “不,不會的,我說的前線玩家,是指的身著藍色,綠色裝束的人。那些穿著宣稱自我主張還是什么的,搞不懂的人……所以即便是我,在涅茲哈的眼中,也應該不是攻略組的一員。嘛啊,這些都是據實而說的……”

    “什么啊,FloorBoss的討伐你不是也參與了么?”

    亞絲娜瞪了我眼,我反射性的點了點頭……不過,話語卻還是不免充滿著曖昧。

    “嘛,算是吧,我也有那個打算……林德,還是牙王什么的,應該會說‘不需要’吧。一般來說,他們說這話的可能性會很高……”

    話說至此,亞絲娜的眉毛皺起到了相當危險的角度,不過很快又回到了原狀。用稍顯不滿,卻又十分冷靜的語氣,道:

    “林德暫且不談,牙王應該明白的吧。你的能力和知識,對于攻略BOSS是極其重要的。”

    “誒,是,是這樣嗎?”

    “因為,那個人在Kobold王被擊倒之際,還特意托我向你捎話。‘今天承蒙你相助’。”

    怪異的關西腔在我腦中重現,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我拼命忍住,回應道:

    “不過,他也這么說過喲。‘我還沒有承認你們。我會用自己的方式……’。”

    “‘完成通關目標的’。如果最終目的是這個的話,就不會把自己那無聊的尊嚴,牽扯到BOSS戰之中吧。”

    “……是那樣就好了。”

    腦海中,描繪著上午見到的〈Legend·Braves〉在攻略戰之中的表現,點了點頭。

    指揮藍衣部隊的彎刀使林德,在我消滅Kobold王時曾想與說一次話——不過應該會被當成我單方面的糾纏吧,而且從他的指揮之中也能明確到。他要和同為騎士的蒂爾貝魯的伙伴們,打造出最強的攻略集團。拘泥中BOSS的LA Bonus,該意志也逐漸滲透到了這支隊伍中。在到了第三層后,他定會作挑戰公會領隊的任務,并組建一支充滿蒂爾貝魯那藍色與銀色印象的公會吧。

    讓人感到復雜的,倒不如說是那位在第一層中多次對話的牙王。

    在他內心深處,毫無疑問對原封測玩家充滿怨恨。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敵視原封測者的我,并支持非封測者同時也率領攻略隊的蒂爾貝魯。我還想著,他會在第一層攻略之后加入蒂爾貝魯的集團呢。

    假如,蒂爾貝魯還活著的話,他的那個愿望也不會達成吧。因為,實技上蒂爾貝魯也是原封測者。牙王,對于蒂爾貝魯想要奪取第一層BOSS的LA那里可能會覺察到的。讓我自己來說,還真有點那什么,挽救了那支本應團滅戰斗的,是作為原封測者的我,桐人的〈骯臟的知識〉。

    所以,牙王基于那〈不依賴原封測者〉的信念,沒有加入舊蒂爾貝魯隊——也就是如今的林德隊,而是創建了自己的集團。就是那支身著苔綠色的團隊、大概十分的艱辛吧,從剛才那場中BOSS戰看來,戰斗力和林德隊相差無幾。不過,正因為這些,那兩支隊伍在之后也不會相容吧。

    頂尖的兩個集團,不,應該叫做公會,兩大公會之間的競爭和對立,大概會讓攻略玩家全體戰斗力得以提升吧,不過同時也會讓連攜出現障礙。以后究竟是吉兆還是兇兆呢。還有就是第三集團,圣騎士奧蘭度率領的〈Legend·Braves〉,在最前線戰斗中究竟會扮演何種角色呢…………

    “啊,話說回來……”

    突然意識到了某件事,我對著監視露天鐵匠鋪的亞絲娜問道:

    “林德和牙王的團隊,已經有稱號了吧?”

    “我想想……林德的我還不知道,不過牙王的已經聽說了。”

    稍微笑了笑,細劍使告訴了我那個名字。

    “有些厲害喲,叫做〈艾恩葛朗特解放隊〉。”

    “誒,誒……”

    “感覺,像是有著宏大的計劃在其中啊。”

    “宏,宏大?”

    “積極地募集那些把第一層〈初始之街〉作為固定據點,聚集在那兒的上千人玩家成為成員。配發給他們武器防具,對他們進行集團戰斗訓練,像是通過這些手法讓最前線作戰的玩家數得以增多……”

    “……原來如此啊,這就是‘我要以自己的做法’啊……”

    我點點頭,再度陷入沉思。

    確實這也是一種〈做法〉。前線作戰的人越多,攻略的步伐也就會上升。不過,同時也會產生巨大的窘境。隨著人數的增加,出現死者的幾率也會不可避免的上升。

    “話說回來,還是讓人不爽啊。”

    突然間亞絲娜這么說道,我眨了下眼。

    “誒,你說什么?”

    “名字喲。〈最前線攻略玩家〉什么的,〈前線組〉什么的,〈攻略隊〉什么的,都是大家隨意稱呼的。雖然能夠表達意思,但也太隨便了吧。林德隊的那些人,可是自稱為〈頂尖玩家〉的喲。”

    “啊,嗯……的確是啊。阿爾戈那家伙像是稱呼為〈Frontier〉啊……糟糕了。”

    我慌忙打開窗口,確認現在的時刻。離與情報商·老鼠阿爾戈約定的時間,只有兩分半了。

    “誒,那個……亞絲娜也會去的吧?”

    “……我也去,怎么了?”

    我這么一問,亞絲娜點了點頭。

    隨后,我再次看了一眼,揮舞著鐵錘的鍛造師,說道:

    “與阿爾戈會面的時間盡量簡短一些,我們還得再觀察涅茲哈一會兒。說不定會拆穿欺詐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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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嗯~”阿爾戈發出這樣的聲音。

    “你不要弄錯了。”我這么回道。

    如果把兩人這第一聲招呼所省略的話語補完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嗯~。原封測玩家桐人和獨行玩家亞絲娜成為搭檔了啊。這個情報該值多少錢呢。

    ——你不要弄錯了。我和她只是暫時同行而已,并不是組隊那個意思。

    原本,就算否定這層意思,也無法改變我倆一同行動的事實。而且該情況是在昨天午后烏爾巴斯東廣場那時開始就一直延續至今,大概有二十七小時了吧。

    這么一來被人誤解也是不可避免的吧,不過以我的內心基準,單單的〈二人團隊〉與〈搭檔〉還是有著本質的不同的。團隊是根據現狀組成的,在戰斗結束時就會解散,而組合則是以相互的存在為前提,并在細節上做出調整的意思。具體來說,就是換上彌補搭檔弱點的裝備和劍技,并不是分離開來狩獵各自的獵物(就像昨天我和亞絲娜以蜜蜂為對手那樣),而是把兩人的劍技進行連攜(Combo),擊倒那些單獨挑戰會陷入苦戰級別的MOB。

    至少要做到這點才能稱作搭檔,我是這么認為的,

    不過我和亞絲娜應該是不可能結成這種意義上的搭檔來的吧。就算拋開那些封弊者的事情,對于自己的劍技持有強烈自負感得細劍使,與潛心研究劍技不惜打破現如今的作戰方式的我,根本想象不出會把連攜這點擺在第一位。

    ——也不知我剛才腦中的這番思索或者說是解釋,究竟能讓她們明白多少,想著這些的我面朝著熟悉的阿爾戈坐了下來,在等著身旁的臨時隊友也就坐后,點了一杯黑Yell飲料【大概就是深色啤酒】。亞絲娜則是要了一杯蘇打果酒,隨后NPC侍者退了下去,不到十秒便把東西端了過來。既然如此還不如省去店員,直接讓物品從桌子上出現不更好嗎,但也許這些都是創造者的堅持吧。而且NPC也不需要付給他們工錢。

    我和亞絲娜分別拿起盛有各自飲品的酒杯,阿爾戈用眼神催促著把生姜酒杯舉起的我。見狀,我只得咳嗽一聲,說道:

    “那個,那就……為了慶賀抵達第二層迷宮區,干杯!”

    “干杯!”

    “……干杯。”

    雖然感覺與氣氛有些不相應,不過在附和聲中,我還是一口氣喝下了剩下的半杯酒。叫做啤酒(這里叫做Yell,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錯了)的這個飲品,在每晚見到母親飲用時,我只是把它當做是一種帶有苦酸味道的碳酸飲品,不過現在在結束了一天的怪區,迷宮的奔波之后喝上一杯卻顯得十分美味,還真是不可思議啊。不過對于二十歲以上的玩家來說,應該會認為這種無論怎么喝都不會醉的酒,沒什么存在的意義吧!

    我懷著這種觀點,望著對面將盛在圓形酒杯中,冒出氣泡的黃金色音量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盡,并發出“嗚啊啊~~!”的情報商,難不成她也是一位不追求酒精的青少年吧,不過這點卻無法證實。就算被金褐色卷發所圍的臉頰上,沒有那用裝飾筆畫上了清晰的三根胡須,我也無法從外表上推測其年齡。

    阿爾戈興致盎然地把空酒杯放回到桌子上,立刻再要了一杯,隨后說道:

    “在傳送門開通后五天便抵達了迷宮區,啊。還真是早啊。”

    “比起第一層來說是這樣。下面花費了很多時間,超過十級的玩家也多了起來。通過第二層的等級要求,本來就在七八級上下,不是嗎?”

    “嘛……數值上的確超過了。不過這也只是說明具備了打通本層的條件啊。”

    話說至此,阿爾戈將第二杯啤酒貼在了嘴上,此時亞絲娜朝我問道:

    “封測時期,到底挑戰了幾次才擊敗了第二層BOSS呢?”

    “嗯……這個,從初次挑戰開始,光我參加了的戰斗就團滅(wipe)了十次……嘛啊,一開始都是在五級左右就前去挑戰了,那還真是無謀啊。”

    都是為了奪取LA。這話當然我沒說出口。

    “好像打倒BOSS的那次,聯隊的平均等級超過了七級。”

    “嗯……——這次的攻略作戰,應該是平均十級吧。”

    聽到亞絲娜的問話,我稍微撇了眼依舊處于組隊中的伙伴HP槽。我的等級由于在迷宮區內東奔西走狩獵米諾【米諾陶諾斯,牛頭人般的怪物】,不,是Taurus【原意是金牛座,此處應該是牛一樣的怪獸】,升了一級,現在是十四。亞絲娜也到達了十二級。作為攻略聯合部隊的主力林德隊,牙王隊想必也有相同的程度吧——

    就像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似地,挑戰第一層BOSS〈Illfang·the·KoboldLord〉攻略戰時,聯隊的平均等級也超過了封測時期的水平。而且擔任領隊一職的騎士蒂爾貝魯與獨行的我一樣,等級也到達了十二級。

    不過,在Kobold王的刀技連擊之下,蒂爾貝魯的HP被全部耗盡。這也就是說,對于BOSS的瞬間火力來說,劃分〈安全等級圈〉的這一做法實在是膚淺,毫無意義。

    瞬間陷入沉默的我和亞絲娜的對面,將第二杯酒喝掉了七成左右的阿爾戈,像是施以了追加打擊似地說道。

    “而且啊,比起挑戰第二層BOSS的等級,裝備的強化也是很重要的。”

    “是啊…………”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Boss施展的專用劍技,〈Numbing·Detonation〉并不是以傷害為目的的。不過光靠HP量去扛也是行不通的。除開武器防具的強化加成外,負面【Debuff】抗性的提升也是很必要的。

    關于這點,通過目前在各處發行的攻略本,早已周所周知了。前線攻略組也都邁進了裝備強化的進程之中,來到這個街區的鍛造師涅茲哈的露天商鋪一定會變得很繁榮吧……

    “…………嗚……”

    想到這里時,我無意識間發出了聲音。

    涅茲哈從烏爾巴斯來到塔蘭的理由,并不是為了躲避風頭……如果說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最前線玩家有著需要強化的這個要求?把鍛造師的信用什么的都已拋到一旁,來此都是用強化武器這個噱頭,不斷地詐騙稀有武器……結果,讓〈Legend·Braves〉超越了林德隊與牙王隊,一躍成了頂級公會,而鍛造師涅茲哈——

    “……阿爾戈!”

    我拂去盤踞在雙臂上的微微惡寒,于桌上打開窗口。

    “首先是這個,迷宮區第一層第二層的地圖資料。”

    用很快的速度將其實體化為小型卷軸,擺在阿爾戈面前。情報商將其拾起,卷軸如同變戲法一般消失了,隨后她開口說道:

    “一直以來都在麻煩你啊桐人。以前我就說過,還是得付一些規定的報酬……”

    “不……我不想把地圖資料當做商品出售。由于沒有買到地圖而導致玩家死亡,這會讓我無法安眠的……不過這一次,我想要你接受一個附加了條件的委托。”

    “嗯?嘛啊,你就說給姐姐聽吧?”

    阿爾戈朝我投來的嫵媚眼神,讓身旁的亞絲娜釋放出了某種波動,不知為何我十分害怕去確認亞絲娜的表情,于是目光依舊望著前方,說:

    “阿爾戈應該已經知道了才是……”

    話說至此我壓低音量,再次確認一下酒館內。由于是個位于小路深處的門面,里面沒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我想要今天早上參加了〈Bullbous·Bow〉討伐戰的〈Legend·Braves〉隊的情報。所有成員的名字,還有組建的緣由。”

    “嗯……條件,是什么呢?”

    “我獲取他們情報的這件事,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特別是他們本人。”

    情報商〈老鼠阿爾戈〉的恐怖之處,就在于不存在嚴守委托人秘密的原則,她有著〈委托人的姓名也是可以出售的〉這樣的座右銘。所以一般來說我是無法秘密地從阿爾戈那兒買取〈Legend·Braves〉的信息的。按照阿爾戈的原則,Braves的那些人也可以〈購買獲取了他們姓名信息的家伙的名字〉。當然,此時只要支付高于那些人的價格就能隱瞞自己的名字,但〈有人正在調查他們〉的這件事就不可避免的暴露了。按照現在的處境,這點必須避免。

    我的條件就是,只調查Braves的情報,而不要和他們有任何接觸。這個與阿爾戈的座右銘明顯是相抵觸的。

    “嗯~……這個~~~~”

    情報商,用手指扯著卷發,苦惱了一陣子,最后很明確的道出“好,就這樣吧”。頓時讓我安下心來,而阿爾戈則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過,這點你要記好喲。姐姐我啊,比起買賣的原則,還是更注重于桐人的私情喲。”

    頓時,我的右側再次傳來灼熱的感覺。把目光從硬直的我的身上移開,保持著笑容的阿爾戈,平然的說:

    “嗯接下來,小阿也有什么想要委托我的事情嗎?”

    *

    十分鐘后——

    我和亞絲娜離開酒館,再次回到塔蘭村東廣場。

    因為是個村莊,圈內的規模也比主街區烏爾巴斯要小很多。不過,〈像是從圓形平頂山系挖掘出的,只留下外圍殘垣〉的這個基本構造卻是共通的,也就是說,縱深容積可以裝下兩個從平地上建起的該村落。

    圓形廣場也不例外,被周圍高高的建筑物所圍成。不過幾乎都是些旅店,商店這類的NPC小店,按照現在的情況,由于還沒有玩家小宅出現,所以任誰都能進入。

    實際上,照這么一說,利用〈空閑的家宅〉將其當做睡覺的場所,這樣的玩家近乎沒有。不過這個和NPC經營的旅店還是有著決定性的不同,那就是房間并不會被系統所保護。

    當然,就算如此也不會有人會被加害,不過睡在不能上鎖的環境之下會讓人極度不安,聽到建筑物中,或者是屋外道路上出現什么風吹草動變會立刻驚醒,可以說是完全無法熟睡。這還真是個解釋不清的話題啊——我那處于現實世界中的肉體,現在大概正躺在一所很安全的醫院院內的清潔病床上吧,明明都已阻隔了聽覺和視覺,不過在虛擬世界中卻依然會被睡床的質感以及外部的嘈雜聲所困擾啊。

    總之就是這些原因,讓我打消了從很久之前就養成的勤儉持家的習慣,每晚我都會住在真正的旅店之中,或是睡在NPC的租借房中。

    不過,除此之外,街道中空閑的家宅還有其他的有效利用法。比如碰頭什么的,分配刷怪所得的道具什么的——或者是,監視某人。

    *

    “這個角度真是不錯啊。”

    亞絲娜坐到窗旁的椅子上,留意著不要靠窗戶太近,遠眺著眼下的廣場,簡短的說道。

    “大概這是最好的位置了吧。如果是在那人正后方的話,可能會因為角度太大的問題導致無法看清吧……晚飯,就在這兒吃吧。”

    從酒館來到此處時,在沿途的攤販處所買的正體不明的四只包子,正擺在圓桌上。表皮是普通的乳白色,冒著熱氣,也沒有其他奇怪的氣味……應該是很普通的吧。作為道具的固有名為“Steamed bun of Taran”,翻譯成日文大概就是〈塔蘭包子〉吧。

    視線從窗外不斷發出鐺鐺聲響的錘音源頭處移回的亞絲娜,望著桌上的包子,擺出一副可疑的表情,說:

    “這個……到底是什么啊?”

    “管他呢。不過,該層是以牛為主題的,所以可能這個肉包,是牛肉餡的吧?話說至此,關西話的〈肉〉也是指的牛肉啊,不過在關東說道肉包,指的都應該是豬肉啊。”

    “那么,這條街是關東的,還是關西的呢?”

    用冷淡的語氣把我拼命相起的小知識毫不客氣的打斷,我只得說了聲抱歉,然后把塔蘭包子推倒了亞絲娜面前。

    “快快快,趁還熱著趕緊來一個。”

    “……我不客氣了。”

    脫下皮手套的手,抓起了擺在最上方的一只包子。隨后,我也趕緊拿了一個。

    今天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耗在迷宮中,中途也沒吃什么點心,所以真的是很餓了。如果能夠重現虛擬體感情以外的生理現象,有著這項機能存在的話,剛才和阿爾戈交談那會兒胃里就應該發出咕咕的聲音了吧。在我張開大口,準備品嘗這只柔軟而熱騰騰的包子時,

    “嗚呀啊啊!”

    這般奇怪的聲音傳到我的耳中,我趕忙望去。只見,坐在椅子上的亞絲娜,雙手捧著包子僵硬住了。直徑十二厘米的大型包子,被小小的牙齒咬掉了一小部分體積——從那開口部噴出的,濃濃的,粘度很高的奶油般的流動物體,濺射到了細劍使的臉上,并流到了脖頸處……

    就在我硬直望著她時,擺出一副想要哭出來的表情,不過依舊遵循著禮儀將最初咬的那口吞了下去的亞絲娜,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里面是熱乎乎的牛奶蛋糊奶油……這里面,有什么又甜又酸的果實嗎……”

    “…………”

    我把離口只有三厘米的塔蘭包子,慢慢從嘴前移開。并放回到桌子上,就在手離開包子時,如同細劍一般尖銳的聲音貫穿了我的耳朵。

    “如果……如果你,在封測時期吃過這種東西,并且知道里面是些什么,卻又不告訴我而直接讓我吃下的話……我,可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自信喲……”

    “我發誓我真不知道。真的,絕對,Absolutely!”

    我左右搖擺著頭,同時從腰帶上的口袋中掏出小型手帕交給亞絲娜。應該可以說是萬幸吧,在這個世界的〈污濁效果〉就算放著不管,短時間后也會全部消除,如果使用〈Cloth〉系的道具擦拭的話,就會立刻除去。在消去污物時布料道具的耐久度也會減少,不過其中也有著一些可以永遠使用的,魔法手絹的存在。因Mob以及特殊地形導致的污濁效果幾乎都帶有阻礙(Debuff)的效果,因此無限手帕是極其想要入手的道具,可惜那是一個極難刷出的稀有物品……

    “嗯。”

    我這番逃避的思考,被遞回的手帕打斷。數秒的工夫,粘在臉上的奶油便被華麗的消去了。

    順便在瞪了我一眼后,目光再次移回到窗口的細劍使,如同宣言般的說道:

    “下次埋伏時,東西我會自己做的。我可不想再次吃到這種不得了的食物啊。”

    此時,“料理技能為零可是只會做出些極其‘了不得’的東西來喲”這樣的話語我并沒說出口,類似這種判斷,我這個十四歲的少年【WEB版是中二少年】還是有的。于是乎我說出了另外一番話,

    “這,這真是讓人期待啊。”

    就在這話剛脫嘴而出時,第二支向我飛來的“箭矢”打破了我的微笑。

    “誰也沒說要做你的那份啊。”

    “…………好吧。”

    發揮放棄自身那鉆牛角尖的精神,嘗試了一下完全冷卻下來的〈塔蘭包子〉,還真是不錯……味道十分正點。當然,是作為點心來說的。

    表皮十分有嚼頭,而且爽滑而甘甜的奶油由于凝固并沒飛散出來,與又酸又甜的類似于草莓般的水果味完美搭配。恐怕這個塔蘭包子所預設的味覺資料一開始就很近似于〈加入了草莓的奶油餅〉,后來又因制作組的設定失誤又或者是系統的惡作劇將其加熱出售了吧。到頭來亞絲娜還是吃了兩個,心情也像是改善了許多似地。

    這樣雖然不錯,不過——我們這次埋伏監視,看來是無功而終了啊。

    目的當然就是,監視眼下正在廣場處營業的鍛造師涅茲哈,找出他究竟是用何種手段詐騙委托強化的武器的,徹底戳穿他的騙術。

    店里雖然來了許多客人,不過幾乎都是些恢復耐久度(Maintain)的玩家,在我們監視的這一小時內拜托武器強化的玩家只有兩名。而且這兩名的強化都成功了。雖然我說那都是些中等級別的武器,不過我還是對是否存在有欺詐行為沒了自信。不論是亞絲娜劍破碎那時,還是通過〈所有道具實體化〉按鍵找回的那時,難道不會是某種系統故障……也就是BUG所導致的嗎……

    “——不,不可能的。”

    我低聲說出這話,甩去弱氣的自己。

    掉包武器的手段雖然還不明朗,不過那時Wind·Fleuret為何會破碎,這個理由已經明朗了。這都是多虧了,小阿……不,是亞絲娜從阿爾戈那兒購買的情報。

    在酒館時,被阿爾戈問道是否有委托時,亞絲娜提出了一個出乎我所預料的話來。“我想問一下〈破損〉究竟是不是武器強化失敗的懲罰,我想讓你調查這點”。

    對此阿爾戈的回答,也出乎了我的預料。

    “這談不上是調查啊,我已經做了驗證了喲。”

    看著啞然的我倆,情報費就用酒錢來代替吧,阿爾戈撂下這話后,開口說道:

    “如果從嚴密的角度來說的話,武器破壞這種失敗懲罰并不會發生。只不過,卻有著必然導致強化失敗讓武器被破壞的情況。那就是,把已經沒有了嘗試強化次數的劍,再進行強化(加重讀音)的場合。”

    也就是說。

    昨天夜里,在我和亞絲娜面前破碎的Wind·Fleuret果然是在某個環節被掉包了……而且那是一把,已經用完了六回強化嘗試次數的,換句話說就是〈End品〉。順帶一提的是,現在別在亞絲娜腰間的Wind·Fleuret+4,還剩下兩回嘗試次數。所以,即便是強化失敗,也不會出現武器破壞。

    在出現END品這個關鍵詞時,我突然想起了,就在亞絲娜之前,委托涅茲哈強化的琉菲奧爾的事件。

    那時,琉菲奧爾的AnnealBlade,是否被涅茲哈掉包,這點如今還無法判斷。不過結果雖然沒有破壞,但卻是三次連續失敗。也有可能是周圍的人很多吧,又或許是他的手頭沒有可以替換的〈AnnealBlade〉吧。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涅茲哈從失意的琉菲奧爾那里,用高于市場價格購買了那把+0END品的AnnealBlade的理由也就得出了。那并不是要補償對方的損失,而是為了下一次的騙局而作的準備…………

    “——桐人君。”

    尖銳的低語聲,讓我的思索停了下來。

    我眨了眨眼,將目光聚焦。眼下的廣場,不知何時已被夜色籠罩,行走于此的玩家數量也減少了很多。

    一名玩家從這圓形廣場上徑直走來。身著反射著街燈光芒的高級金屬鎧甲,還有現在看起來是深藍色的上衣。毫無疑問,此人就是在最前線攻略組中也處于靠前位置的林德隊的隊員——

    我和亞絲娜咽了一口口水,在我倆眼前,改名男子來到了〈涅茲哈鐵匠鋪〉前,取下了別在腰間的劍。

    從長度、形狀來判斷是單手用直劍(Onehand·Longsword)。

    不過和我身后的Anneal·Blade比較起來,劍長要稍短,劍幅要稍寬一些。由于距離與天色暗下的原因,無法斷言,不過裝有大型手指護柄的那把劍應該是〈Stout·Brand 〉吧。在直劍當中被分到“寬幅劍(BroadSword)”的子分類當中,是把揮舞起來很麻煩,重視單發威力的武器。作為稀有道具,與Wind·Fleuret是相同的等級,可能還要更高一些——

    “……這把劍足以作為掉包的目標啊。”

    身旁的亞絲娜用很快的語速低語道。對于她一眼便能認出該劍的等級讓我多少有些吃驚,并同時最小限度地點了點頭。

    “嗯,接下來就是委托了,是維護還是強化……”

    位于廣場西北角的鐵匠鋪,與從西南上空向下眺望的我們之間有著二十米以上的距離。由于索敵技能的修正效應,細節減少的情況會有所抑制,不過還是無法聽到他們之間的正常對話。

    “那個林德隊成員的名字,你知道嗎?”

    聽到我的提問,亞絲娜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好像是希瓦塔啊。”

    “W,WA?不是希巴塔嗎?”

    “因為拼寫方式是Shivata喲。多以是WA喲。”

    “……那個是WA啊。”

    就在我們相互談論期間,希瓦塔像是與涅茲哈達成了交涉似地,并把〈Stout·Brand〉連同劍鞘一同交給了鍛造師。

    從現在開始。我們移動到了從廣場那里無法發現的最近的窗戶旁,凝視著鍛造師的手。必然,我與亞絲娜的肩膀或者頭發會有所接觸,不過現在高傲的Fencer卻容許了這些。

    “耐久度回復”(maintenance)的話,涅茲哈很快就會拔劍出鞘,將其放在鐵砧之上,并用小型回轉式磨石摩擦。不過他缺背向委托人,把手山響放在地毯上的幾個皮袋之一當中。那個袋內,應該是其他目的的素材道具吧。也就是說——

    “……強化!”

    我壓低音量叫道,亞絲娜也點了點頭,輕聲道:

    “左手,眼睛不要離開左手!”

    就算不說我也會這樣。像是被活動的右手所吸引的視線,拼命地移到了左手之上。

    從希瓦塔那兒接過的寬幅劍,依舊保持著入鞘的狀態緩緩向下。從手腕的位置角度完全沒有任何不自然。

    劍的附近,擺放的是作為商品的即成品,那里面的任何一把都不會作為掉包武器的。因為這些全都是廉價的Iron武器,能夠和〈Stout·Brand〉稱得上是同級別的稀有武器,一把也沒有。先不說這個,〈沒有把接過的劍擺在Carpet上,而是拿起身旁的劍〉等掉包的動作也太過于顯眼了。昨晚,Wind·Fleuret被詐騙走那時,我認為我和亞絲娜不可能會看漏這一幕……

    涅茲哈的左手握著寬幅劍一動不動,在此期間右手不斷活動著。從皮袋中選出幾樣東西,投放到鐵砧旁的爐子當中。十幾個素材漸漸燒的發紅,終于熔為一個整體——這些工程都不是親眼所見而是推測而出的。總之,這些就是強化作業的亮點所在。從小型爐中,迸發出了〈重量〉強化的深紅光澤,很快光線便暗淡了下去,變成了待機狀態……

    “…………!”

    這個瞬間,我全身都僵硬起來。

    發出強烈的紅色光芒時,我覺察到涅茲哈的左手像是微微動了下。不知亞絲娜是否也覺察到了,和我靠在一起的肩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剛才…………”“劍…………”

    視線固定的我們同時低語道。不過再往后就沒看到了。耀眼的亮光,讓我們的視覺產生了半秒的眩暈,關鍵的鏡頭并沒見到。

    咬著牙依舊觀望前方,在我們眼前鍛造師把左手握住的〈Stout·Brand〉小心翼翼的舉了起來。假使真的發生了〈什么〉,這把劍看起來還是和希瓦塔寄放的那柄完全一樣。

    右手握柄,慢慢拔劍出鞘。把肉厚幅廣的劍刃,放到充斥著紅色光澤的爐中。數秒間光便移到了刀身之上。此時將其放置鐵砧上。右手換上鐵匠錘,當,當的開始敲打,發出清脆的音符。五下,八下,接下來是……十下。

    可以說和預料的一樣,〈Stout·Brand〉閃著暗色光澤的刀刃如夢幻般破碎掉了,就算是這個瞬間,我和亞絲娜也沒有轉移視線。

    *

    “……該怎么辦……?”

    躲在窗邊,遠眺著恢復了平靜的廣場,亞絲娜如是說道。

    省略的賓語我很明白。那番怒火與感嘆都依靠著完美的自控能力壓了下去,不去抱怨涅茲哈的所作所為,詢問我是否去追趕離去的希瓦塔氏,向他說明欺詐行為的存在——大概就是這樣。

    掉包之后的一小時內,如果使用之前的那個〈儲藏格中所有道具實體化〉命令的話,就能取回愛劍,我雖然很想這么做。不過,得知自己被欺騙的希瓦塔一定不會就此罷休吧。他一定會重返廣場找到涅茲哈,糾纏起來,之后會發生什么事情我也無法想象。

    當然,鍛造師涅茲哈的行為的的確確是壞事。不讓他得到相應的懲罰當然是不行的。不過,在沒有裁定者GM的這個世界,究竟什么才是〈相對應〉的懲罰呢?

    作為職人的涅茲哈,也不是經常待在圈內的。假如,萬一,在他去往圈外時,有誰用要使用了玩家能夠采取的手段,對他實施〈制裁〉的話。而那個懲罰,又要是讓他付出相應代價的話。

    假如在此向希瓦塔挑明一切的話,或許就相當于扣下了艾恩葛朗特第一個〈PK(PlayerKill)〉的扳機。也正因為明白這點,亞絲娜才會問我該怎么辦吧,我也一時半會兒不知該如何回答……

    被煩惱與焦躁所困擾的我的耳朵,聽到了恬靜的鐘聲。晚上八點。

    同時,響徹于廣場上的錘音也停了下來。我來到亞絲娜身旁向下張望,涅茲哈已經開始了收拾店面。熄滅爐內的火,把素材和道具收入袋中,疊起招牌,默默地把這些東西橫放在絨毯上的鍛造師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的小。

    “……涅茲哈……〈Legend·Braves〉為什么會想要去做強化詐騙這種事……不,是做出這種事來呢……”

    聽到我的低語,亞絲娜也歪起了頭。

    “因為啊,就像想出這個騙局,從〈系統上可能做到〉到〈實際操作〉這之間還是有很困難的?SAO已經不再是普通的網絡游戲了,而是與性命相關的死亡游戲。從事騙取他人武器這種明顯的壞事,如果被拆穿的話,那時究竟會發生什么,應該也不是預料不出的事吧……”

    “也許……他們是預料到了,而且決心要跨過這個障礙呢。”

    “誒……?”

    “如果對倫理問題閉眼無視的話,實際上的障礙,就應該只剩下被拆穿那時危機生命的危險了吧?既然如此……那就在暴露之前,獲得這個世界誰都無法比擬的強大的話,這個問題也就被排除了。即便在圈外遇襲,只要有著能夠擊退危險的實力的話,就不成問題了。〈Legend·Braves〉的六……不,是五個人,大概離他們想要達到的效果差不了多少了。”

    亞絲娜的話語滲透入我的意識時,虛擬體的肌膚覺察到了一股戰栗的感覺。

    “喂,喂,不要再說了啊。并不厭惡壞事的集團,擁有就連最前線攻略組都能打敗的強悍程度的話……那不就是……”

    從狹窄的咽喉擠出的聲音,像是連自己都不想聽到似地,僵硬而沙啞。

    “——世界的支配者嗎?”

    這次的強化事件對于我來說,并不能說是別人的事,自己并未受到具體的損害。不過這些都是因為我并未將劍交給鍛造師涅茲哈。

    但,以上都只是些目光短淺的看法。

    三十三天前——被囚困在這個浮游城的那天,我離開了〈初始之街〉,做出了這種差不多是把最初也是唯一的友人短劍使【Cutlass】克萊因棄之不顧的行為來。目的就是避開轉眼間已經資源枯竭了的周圍區域,也就是移動至〈下一個城鎮〉,霍倫卡據點。換句話說,就是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手段提升自身的裝備和狀態,提高生存率——

    靈活運用封測時期的知識,為了完成那些大量的任務,并狩獵MOB,我一個勁兒的不斷前行。用文字來說就是開始了start dash【疾馳,飛奔】,到今天為止我也沒有放緩下來的想法。

    不過,這強化速度,還是遵循了游戲的規則(雖然談不上道德)。反過來說,如果無視原則的話,作為〈封弊者〉的我等級提升的效率還會高出許多。比如,強行占領那些不錯的狩獵場——騙取他人的稀有武器,等等。

    當然,通過武器詐騙入手的也只有金錢或者武器本身,經驗值,技能熟練度根本不會有所提升。但,就像以前亞絲娜所說的,有錢的話裝備的強化就有無限的可能。

    我現在的主武器提升到了+6,防具平均也只強化到了+3的程度。在這個情況下,如果和等級有些低,但全身裝備強化滿了的對手交手的話——大概,不,我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也就是說,如果放任涅茲哈所屬的〈Legend·Braves〉的強化欺詐不管的話,就等于容忍了比自己強大,并且不遵循規則與禮儀的玩家集團的誕生……

    “…………抱歉,我,現在終于意識到了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

    聽到我的話,細劍使驚訝的皺起眉頭。

    “為什么要說‘抱歉’呢?”

    “不,因為,我不是保護了亞絲娜的劍沒被他人奪去嗎?然而我,卻總是覺得這是他人的事情……”

    半自然般脫口而出的這番話,亞絲娜聽到之后,更是皺起的眉頭更加緊鎖起來,眨了兩三次眼后,突然把頭扭到一旁,像是有些發怒似地,用很快的語速答道:

    “你沒必要道歉喲。我和你又不是什么外人……啊,不對,那個,我們既是熟人而且還是隊友,就不要說這些見外的……啊啊,真是的,不要說這些讓我搞不懂的話來啊!”

    “搞不清楚”應該是我的話吧,在我思索該如何回答之前,望向窗外的亞絲娜突然瞇起了雙眼。

    “……那個絨毯……”

    “誒……?”

    “能夠讓道具不會腐化,是有著那樣的機能吧。”

    這話,讓我再次將視線移到了塔蘭東部廣場上。位于東北角落處,整理完道具的涅茲哈,正在操作〈Benders·Carpet〉的彈出窗口。從一端將其卷起,上面搭在的無數道具被吞入了獨立的儲藏格之中。

    “我說……武器的掉包,可以利用那個機能吧?”

    聽到她的這番低語,我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不,那是不可能的。Carpet的收納機能,必須要像涅茲哈這樣操作才能使用,只要發動的話搭載在上的所有道具都會被收納進去。只收納一把劍,取出另一把……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里時,我突然停了下來。

    Benders·Carpet的存儲機能,是不可能用來完成掉包的。

    不過,照這么一說,自己本來的儲藏格……也就是,使用主菜單目錄的道具欄的話……?

    我轉過身,離開窗口,跪坐下來。

    “你,你在做什么?”

    我沒有回答亞絲娜,只是揮動右手調出窗口,切換到道具欄。接下來,就像昨天看到亞絲娜的裝備人偶似地那樣,用手指在窗口上上下滑動,讓顯示位置產生移動。貼到離左側地面很低的位置……就在我把左手自然垂下時,稍微正下方的那個地方。

    最后,我把身后的Anneal·Blade連同劍鞘取下,保持蹲下的姿勢,左手持劍劍尖向下。雖然沒有折凳,但這和拿到了劍,并準備強化的涅茲哈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到此終于覺察到本人意圖的亞絲娜,吸了一口氣。我抬頭望著她,低語道:

    “仔細看好,并計時。”

    “明白。”

    “開始了哦……三,二,一,零!”

    說出這話的同時,左手的劍落入了窗口之中。在接觸到窗口的那一瞬間,劍發出光的顆粒消失了,成為了儲藏格中的文字列。我立即用食指點了點那個道具名。從浮出的目錄中,選擇實體化。伴隨著再度發出光效,同時實體化的劍,被我的左手握住——

    “……如何!?”

    我抬起臉,望著細劍使那睜大的眼睛。榛色的眼瞳眨了一下,望向我的左手……隨后,頭搖了搖。

    “現象上很近似。不過……還是太慢了,這是關鍵。從劍消失開始,到再次顯現花了一秒以上。”

    “這個……只要練習,讓操作速度提高就行…………”

    “還有其他的不同。在劍進入窗口并再次實體化時,會發出顯眼的光效不是嗎?不管強化速度的特效多么耀眼,想要讓剛才的那個效果瞞混過去,怎么都不可能。而且,那個特效要亮兩次啊。”

    “…………這樣啊…………”

    我嘆氣說出這話,用右手手指敲了下地面上的窗口,將其消去。站起身,把劍重新掛在身后。

    “想法很不錯喲……把位于絨毯上的調出窗口,藏在擺放在一起的商品之中……”

    “這也是不行的啊。因為,如果把商品放在儲藏格窗口上的話,它們全都會被收納進去,不是嗎?”

    “…………嗚咕。”

    雖然說不出話,但我還是點了點頭,再次望向窗外。

    涅茲哈已經將變成圓筒狀的絨毯扛在肩頭,離開了廣場。像是右肩承受了很大的重量似地,深深低下頭,那沉甸甸的離去的樣子,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騙取了〈Stout·Brand〉這種大獵物的欺詐師。

    “……如果不想暴露欺詐的這個手法的話,還是只有向希瓦塔說明了啊……”

    “如果劍回到手中的話,那就證實了之前的行為是欺詐行為。只不過,那時,責任就會全部集中到涅茲哈一人身上,可能會無法追究Braves的其他五人了。當然涅茲哈所做的也是壞事。不過……該怎么說呢,我還是……”

    亞絲娜一直望著話說至此停下來的我。綻放出強烈強烈光芒的眼瞳,一瞬讓人覺得十分的溫和。

    “……強化欺詐,完全看不出是涅茲哈自身想要去做的。……對吧?”

    “誒………………”

    很漂亮的說中了我心中的話,視線從睜大雙眼的我的身上移開,亞絲娜靠在了墻壁上。望著昏暗的天花板,慢慢的說。

    “你記得嗎?昨天,我在委托他進行Wind·Fleuret的那時,那人是這樣說的喲。‘要買東西嗎?還是維護呢?’就像是……他完全不想做強化這類的事情一樣……”

    “……這樣啊,是這樣啊……在聽到亞絲娜委托強化的那時,他的表情像是十分困惑似地……”

    “我是這么想的,假如希瓦塔揭露了這個欺詐事件,〈Legend·Braves〉為了保護涅茲哈而主張這事〈都是空穴來風〉的話,那到還好。不過……如果,Braves的家伙們見死不救的話,并把所有的罪名推給他的話……”

    最壞的情況就是,前線的所有玩家都把怒火集中到涅茲哈一人身上,說不定還會對其做出類似〈處刑〉的行為。不,這種可能性絕對不低。因為——

    “……戰斗職業的五個人都有可能冠上傳說的勇者、英雄什么的名號,但生活職業的涅茲哈是不可能成為那種人的吧……”

    “啊……說是這么說啦?”

    突然間,亞絲娜就像想起了什么似地,伸出一根手指。

    “誒?”

    “我,在從你那兒聽到〈Legend·Braves〉的成員名稱那時起,就有些在意。涅茲哈……Nezha這個名字,難不成是……”

    就在這時,視野右側的紫色標記閃爍起來,我說了句“抱歉”打斷了亞絲娜的話語。點了下郵件標記,打開Instant·Message。發信人是——情報商,老鼠阿爾戈。

    “急件,第一報。”

    在這之后列舉的內容,都是我所委托的〈Legend·Braves〉的成員信息。名字與等級,大致的角色構成,居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調查到這么多的情報,真是了不得啊。

    我將窗口可視化,招呼亞絲娜一同觀看。最上方的是領隊奧蘭度的名字。等級十一,持盾,稍重裝類型的單手直劍使。

    附件情報還寫了名字的由來。就和我朦朧的記憶一樣,像是〈Charlemagne十二勇士〉之一捏他而來,Orlando是意大利語寫法,換成法語好像是Roland。

    “……阿爾戈那家伙,居然連這些信息都寫進來了啊。”

    我苦笑著這么說道,亞絲娜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答道:

    “一定是對,歷史狂熱者的Braves很感興趣吧。……貝奧武夫【Beowulf】如果是英文的話,那就是古丹麥【Danmark】的神話。庫丘林【Cuchulainn,FSN里的第五次圣杯戰爭的藍色緊身衣槍兵,幸運E啊】……像是凱爾特神話里的似地……”

    一個一個確認角色資料以及名字由來的我們,在看到信息最后的涅茲哈的名字時,呼出了一口氣。

    等級十這個算是很高的級別,應該都是生產職,道具制造行為得到的經驗值吧。不過,由于戰斗用技能的熟練度并沒有提高,因此應該無法在前線作戰吧。角色構成也是鍛造師類型。然而在最后面,名字的由來……

    “————誒!?”

    “什么………!?”

    我和亞絲娜幾乎同時發出聲音。這里寫了一條,完全出乎我們預料的文字。

    “讀法……完全不同啊……?”

    “但,但是,Braves的家伙不是叫他〈涅茲歐〉嗎……!?”

    面面相覷后,再次看了下信息窗口。如果說這個比其他五人都要長的姓名由來情報是真實的話……我對那個小個子鍛造師恐怕有著很大的誤解……

    剎那間。

    我的腦海中,至今為止都認為是不想干的幾塊情報,相互吸引,融合,并綻放出光芒。

    “啊…………!”

    我望著抬起的左手,并握拳。張開,再次握緊。

    在這個瞬間,鍛造師涅茲哈所使用掉包武器的花招,我完全理解了。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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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朧幻劍的輪舞曲10-11
    “強化,有勞了!”

    我一邊粗魯地這樣說道,一邊將收在鞘內的劍遞了過去,鍛造師涅茲哈有些吃驚地抬起頭看向我。

    他之所以會感到驚訝并不是因為我的容貌,而是由于我那將臉包得嚴嚴實實,造型粗獷的重裝頭盔。這種只在眼睛附近開出一道細細的觀察孔的頭盔防御力是很高,卻嚴重限制了視野。雖然只從正面看的話就像是某個不錯的戰斗集團中的肉盾(Tank),不過沒有玩家戴著這玩意兒在城鎮中行動。

    輕裝速度型的我,也就是桐人,裝備重裝頭盔并不是為了提高防御力,而當然是為了變裝。由于在三天前陪同亞絲娜來到他這里強化※Wind Fleuret時,涅茲哈已經見過我的模樣了,如果只是和平常的變裝一樣只戴頭巾,我擔心被他認出“是那時的男子”。

    【※注:ウインド-フルーレ,Fleuret為法語,此處應為英語的Foil】

    雖然我覺得這種打扮就可以了,不過講究協調的亞絲娜卻說出了以下這番話。光戴頭盔的話有些太不自然了,干脆統一裝束,讓人認為是〈有那種嗜好的人〉就行了。

    因此我現在不僅戴著重裝頭盔,全身還穿著厚實的板甲,更背了一個門板樣式的塔盾。因為全都是NPC商店賣的便宜貨,所以裝備重量剛好處于未超上限(沒有變紅)的程度,不過這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如果持續半天的話可能會讓我患上密閉空間恐懼癥吧。

    一邊在心中感謝著BOSS攻略隊中擔任肉盾職務的重裝戰士,一邊等著好像有些害怕的涅茲哈取過我的劍——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稀有武器Anneal Blade。

    “我看看這劍的屬性。”

    我一言不發,鍛造師便這樣小聲說道后輕輕敲了下劍柄。瞥了一眼彈出的對話框,他垂著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

    “+6的Anneal……還剩兩次嘗試機會,么。而且內容是……S(Sharpness※)3,D(Durability)3。真是把不錯的劍啊……”

    【※譯注:WEB版這里有BUG,無星夜中S代表的是Sharpness,也就是鋭さに,即鋒利度,而WEB版朧幻劍中這里卻達成了Speed,文庫版這里修正了,川原知錯能改,GOOD。】

    涅茲哈說出這話的同時嘴唇微微張開的樣子,讓我再次確認了對他到目前為止的印象絕對沒有錯。這名鍛造師,并不是徹頭徹尾的壞人。

    不過僅僅一秒后,涅茲哈那感慨的笑容便消失了。露出的則是忍受著強烈痛楚般的僵硬神情。

    他低著頭,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了這樣一句低沉的話語:

    “………………強化的種類,是什么呢?”

    *

    十二月十一日,星期日,快到晚上八點的時候。

    寒冷的塔蘭村東部廣場被夜色所籠罩,完全看不到其他玩家,更別說NPC了。只剩下準備收攤的鍛造師涅茲哈,以及作為謎樣委托人的我而已。亞絲娜應該在廣場周圍的建筑物的某個房間里看著我們,但由于穿著厚實的金屬裝備,我無法感知到她的視線。

    打倒第一層的BOSS,開通第二層主街區的轉移門是在上周日,到今天為止才過了不到一周。我在烏爾巴斯東部廣場碰到亞絲娜是在三天前,而在這個塔蘭村識破涅茲哈的強化欺詐手法是在兩天前。

    正確來說是〈確信已經識破了他的手法〉,而為了像這樣當面進行確認也是我們兩天來一直待在這兒的原因。因為,我必須也學會那個被涅茲哈用來掉包武器的〈技能〉。

    當然,作為大前提的涅茲哈不肯接受我的委托的話那就什么都不用說了。看到為此而進行的身著全身鎧甲的變裝起到了效果,我偷偷撫摸了一下胸口,很快回答了涅茲哈的問題:

    “拜托你強化Speed※。素材我也會付錢的,請使用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材料。”

    【※譯注:川原我該說你什么好,前面你都修正成了Sharpness,這里又回去了。好吧,大家自己腦補成Sharpness吧。】

    涅茲哈應該在三天前的夜里聽過我的聲音,但可能是因為完全覆蓋臉部的重裝頭盔產生了很強的變音效果,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我是與之前那位委托他強化Wind Fleuret的女性劍士在一起的人。

    “……我明白了。將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材料費……和手續費加起來,總共是兩千七百元【珂爾,這里還是譯作元】……”

    涅茲哈用僵硬的語氣進行了說明,我則是用盡量平淡的口氣回了句“這樣就好”。

    不過,厚實胸甲下的心臟卻猛地跳動起來,長手套也早已被冷汗浸濕。如果我的推測全部——從最開始就是錯誤的,涅茲哈并不是強化欺詐師,而是強化失敗懲罰中追加了〈武器破壞〉的話,我的愛劍Anneal Blade+6,有可能在幾分鐘后便會破碎得蹤跡全無。

    ————不。

    不,不會是這樣的。因為本應損毀了的亞絲娜的Wind Fleuret在執行了〈所有道具完全實體化〉命令后就回來了。最壞的情況下,就算關于騙局的假說是錯的,我也應該能夠在一小時內使用相同的命令將劍回收。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將全部精力集中在某個特定時機出現的圖標上。僅此而已。

    我揮動左手打開菜單窗口,進入交易面板支付了涅茲哈說的金額。一般來說在這時就會關掉窗口,不過我卻在返回主頁面后就擺在了那里。所幸涅茲哈并沒有覺得這個舉動可疑。

    “……兩千七百元,我確實收到了。”

    輕聲說出這話后,矮小的涅茲哈便走向里面的攜帶爐。用很自然的動作把我的劍掛在比毯子上堆得密密麻麻的商品高幾厘米的位置上。

    就是從現在開始。

    我將上次被涅茲哈操作著的攜帶爐所吸引的視線,有意識地固定在了他的左手上。雖然重裝頭盔狹小的觀察孔嚴重制約了我的視野,不過也多虧這樣,我不會被攜帶爐——那個障眼法所誤導。

    涅茲哈大概是從貨架上取出強化素材扔入爐中吧。視野右上方出現了絢麗的綠色光芒。如果注視著爐子的話,毫無疑問會被那強烈的光效瞬間迷惑了視野。

    剎那間——

    涅茲哈猛地伸出左手食指,輕輕碰了下擺在毯子上的劍與劍的縫隙處。

    握在他手中的Anneal Blade,雖然僅有一瞬間,但的確閃爍了一下。

    這樣大概已經把武器替換完畢了吧。這是多么精湛,巧妙的戲法啊。這個就算在大白天,被一百人圍觀時也不會有人留意到吧。

    我在粗獷的頭盔中發出了類似于剛才涅茲哈看到劍的屬性時的嘆息。但我卻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觀望著鍛造師正在進行的強化過程。

    在綠色的光芒如同液體一樣從爐內迸發而出時,涅茲哈左手拿起掛在身旁的劍,右手將其拔出。刀身顯出Anneal Blade特有的黑鋼光澤。不過那光澤度比我記憶中的要黯淡一些。

    因為如今涅茲哈手握的劍并不是我交給他的+6品——而是三天前,從戴著三角頭盔的琉菲奧爾那兒買來的+0END品。這只是推測,但應該不會錯的。

    鍛造師把劍放在攜帶爐中,刀身立即被綠色的光澤覆蓋。隨后將其移送到旁邊的鐵砧上,開始用鐵匠錘敲打。當、當地發出清脆的聲音,與強化亞絲娜的Fleuret時沒有任何不同。

    那時我對將Fleuret弄壞,提出要返還手續費的涅茲哈說過,“沒關系,你也努力地揮過錘了,所以沒有這個必要哦。雖然玩家鍛造師敲擊的次數都一樣,不過馬馬虎虎敲打幾下應付過去的人也是有的”。

    可是,他的錘聲聽起來飽含心意并不是因為期盼強化的成功。涅茲哈一定在心中進行著悼念吧。對這些為了成功進行欺詐,而被故意破壞掉的劍們的悼念。

    嘗試次數用完的END品,如果繼續強化的話一定會損毀。這是前天夜里我從老鼠阿爾戈那里得到的情報。而如今在我面前,這種現象就要出現了。

    ……八次、九次、十次。

    最后的錘音響起時,發出了很高的聲音。

    鐵砧上的劍,虛幻地破碎四散。

    涅茲哈顫抖了一下,稍微縮了縮身子。他緩緩放下右手握著的錘子,同時劍本體的附屬物(Bind)劍鞘也從左手上消失了。

    涅茲哈就那樣深深低著頭轉向我,他吸了一大口氣,表情扭曲起來,哆哆嗦嗦地要大聲說出“對不起!”——在此之前,我卻平靜地說道:

    “不,你沒有必要道歉。”

    “…………誒…………”

    在木然地愣在那里的鍛造師面前,我直接在還顯示著的裝備人偶上按順序操作起來。滑雪靴一樣的巨大護脛、板甲下部、長手套,板甲上部……變裝用的金屬防具逐個消失了。

    重裝頭盔剛剛消失,我就甩了下垂在前額上的頭發,同時呼地大喘了一口氣。最后裝備上〈Coat of Midnight〉并掀起衣擺。

    這時,涅茲哈細細的眼睛猛地睜大起來。

    “…………你,你…………你是…………那時候的…………”

    “很抱歉,我變裝了。不過我想如果被你看到臉的話,你是一定不會接受我的委托的。”

    雖然我是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說出來,不過在聽到這些話時,涅茲哈的臉上便充滿了驚訝與恐懼的神色。他大概也明白了吧。我已經推測出〈強化欺詐〉的存在以及其方法了。

    我將視線從凝固在那里的鍛造師身上移開,左手食指按下依舊展現在我身前的菜單窗口中,靠下面的武器技能Mod發動圖標。

    咻!在發出這樣輕微音效的同時,我的右手中出現了一把劍。收在黑色皮革劍鞘中,沉甸甸的單手直劍。在這個死亡游戲開始不久后便作為我的搭檔與我一同戰斗的,Anneal Blade+6。

    涅茲哈的臉,大大地扭曲了。

    看著他那可憐的表情,我還是說道:

    “你竟然這么快便習得了〈快速切換〉的Mod了啊,而且還是以鍛造師的身份,這沒有人能想得到啊……還有就是,你把發動技能需要的菜單窗口,藏在了毯子和商品之間了吧,這手法真是精彩。能夠想到這招的家伙,真的是個天才啊……”

    在我說這些話的同時,涅茲哈的肩膀逐漸垂落,沒過一會兒頭也深深低了下來。

    *

    技能Mod是Modify的簡稱,在各種技能的熟練度提升到一定數值時能獲得的一次機會,換句話說就是“技能強化選項”。

    舉個例子,鍛煉索敵技能,在熟練度達到50時能夠取得最初的Mod。雖然能從復數的選項中選擇一個,但由于有著像〈同時索敵數提升〉、〈索敵距離提升〉、〈應用能力:追蹤〉等大量的有用Mod,該選擇哪一個讓人十分苦惱,不過,這份苦惱也是一種樂趣吧。

    而Mod中也當然設定了許多的武器技能。

    這次的〈快速切換〉就是其中之一。雖然是幾乎所有的單手武器都能夠在初期習得的共通Mod,但在最初便選擇它的玩家卻非常少。因為在沒有抵達艾恩葛朗特第五層前,幾乎不會出現必須用到快速切換的情形。

    我也和大多數人一樣,在第一層的攻略中將單手直劍技能熟練度提升到50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縮短劍技冷卻時間〉的Mod。而后的預定,則是在熟練度達到100時選擇〈會心一擊率上升〉,在150時才會選擇快速切換。

    快速切換Mod被激活后的效果,就是僅需點擊配置在菜單窗口首頁的快捷圖標,便能實現裝備武器的瞬間變更。

    本來,想變更武器的話需要進行以下的冗長步驟:①打開窗口,②點擊裝備人偶的右手(或者左手),③在彈出的提示框中選擇〈裝備變更〉,④再在彈出的儲藏格中選取目標武器,⑤按下OK鍵。在被使用搶奪技的怪物奪取了武器后,裝備預備武器時還要進行這些步驟的話,就要在沒有防備的狀態下至少挨上一下敵人的攻擊。

    但取得快速切換這個Mod的話,武器變更只需要①打開窗口,②按下快捷圖標,這兩個步驟即可。如果操作熟練的話這樣做僅需0.5秒。在武器被奪走的下一個瞬間便能拿上預備武器繼續戰斗。

    而且,快速切換也有著〈在按下圖標時給哪一個手裝備何種武器〉等多種選項,因此可以進行詳細的設定。既可以將特定的武器指定為裝備對象,也可以直接回到空手狀態——而且,在儲藏格內自動選擇與之前裝備著的相同的武器也是辦得到的。

    這正是涅茲哈掉包武器的戲法關鍵所在。

    他接過委托進行強化的客人的武器,用左手握住,先在這個階段造成暫時性的〈左手裝備武器狀態〉。當然,武器的所有權在客人那兒,這就和在戰斗中把武器借給伙伴的〈轉借武器(Hand Over)狀態〉一樣,發動系統上的劍技……和使用快速切換都是可以的。

    緊接著,涅茲哈用拿著武器的左手食指點下藏在排得密密麻麻的商品下的菜單窗口上的快捷圖標。在這個瞬間,他所保管的劍便會收納到儲藏格之中,同時儲藏格里的同種劍會自動實體化并裝備到左手上。不過這把劍是如果強化就必然會損毀的END品。

    雖然這手法實際上如此大費周章,但從表面來看的話就只是劍出現了瞬間的閃爍,同時發出咻的音效而已。而那時,右手將強化素材投入到爐子里后發出了巨大的聲效與光芒,因此如果不是一開始便有所懷疑的話,是絕對無法留意到的吧。

    再說了——

    假如委托人注意到了他進行的掉包要指責他,涅茲哈也只要再次發動快速切換就行了。劍會再次替換,變回委托人交給他的那把。而如果一切順利,等替換品在鐵砧上被敲碎了之后,即使委托人想再說些什么也是沒有證據的。

    也就是說,我為了證明涅茲哈的強化欺詐,只有在場執行〈所有的道具完全實體化〉的命令,讓所有的東西都掉在我腳邊——或者我也使用快速切換,將劍從涅茲哈的儲藏格中不由分說地調出來。

    從注意到騙局到像這樣進行驗證為止過了兩天時間,是因為我選擇了后者。昨天和今天我都在二層迷宮區與半裸牛男,也就是Taurus族反復戰斗,將單手劍的熟練度強行提升到了100,并比預定更早地習得了快速切換這個Mod。

    作為其副產物,一共二十階的塔的地圖繪制已經完成了十層,并把這些資料一點點給了阿爾戈,這讓前線攻略組的青組林德隊與綠組牙王隊有些神經過敏了。大概在想那個總是走在自己一兩層之上的人究竟是誰吧。雖然他們如今還沒有察覺到那人就是〈邪惡的黑衣封弊者〉桐人,不過暴露是遲早的事吧。嘛,就算暴露了也只是和他們的關系變得更加惡劣而已。

    總之——

    托整整兩天的辛勞的福,終于成功解開涅茲哈〈強化欺詐〉手法的我,看著在鐵砧一旁低著頭的鍛造師,輕輕吐了口氣。

    這樣一來,目的就大致達成了。但由于不是正規的任務所以當然沒有任何報酬與獎勵經驗值進賬……而且還付出了手續費+素材費用總共兩千七百珂元,但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不想讓涅茲哈繼續染指這項危險的欺詐了。

    他的手法的確精湛,但繼續像現在這樣騙取稀有武器的話,總有一天會有我之外的人注意到吧。不論是被誰發現,涅茲哈都會受到眾人的指責,可以想象到一定會有什么〈刑罰〉在等待著他。我能想到的最壞情形就是按照全體玩家的意見處死,而且會作為案例被當成模板吧。

    對于我來說,也從未想過要無罪赦免涅茲哈。愛劍被奪走的琉菲奧爾和希瓦塔……雖然能夠把劍還給他們,但一回想起認為愛劍因強化失敗而破碎時流下眼淚的亞絲娜,我認為即使這樣,涅茲哈也一定會受到某種懲罰吧。

    但是那個懲罰,絕對不能是玩家把玩家殺害。一旦出現允許這種事的氛圍,總有一天在狩獵場產生的矛盾以及道具掉落造成的糾紛都會不經談判而直接用武力解決吧。發生那種事的話,我甘受封弊者這個蔑稱,想要回避非封測玩家對原封測者的清洗所做出的努力就都化作泡影了。

    因此,我對于手法暴露的涅茲哈今后是正經地當一名鍛造師,還是收起鐵匠錘轉職到戰斗角色都無所謂。當然,這是和亞絲娜討論后所做的決定。如果沒有欺詐行為帶來的收入,他的伙伴〈Legend Braves〉的成員也總有一天會取消原本想要達到的目標吧……

    右手握著愛劍,腦子里想著這些的我,突然聽到了很細微的聲音。

    “…………就算我道歉,也是沒有用的吧。”

    說出這句話的當然是低著頭的涅茲哈。就像是要從這里消失一樣,他本就矮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然后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至少,讓我將騙取的劍還給大家也好啊……這也辦不到了。那些劍已經幾乎全都換成錢了……所以我能做的……已經只剩下,這樣了……!”

    幾乎是喊著說出最后這句話的涅茲哈突然站了起來。他丟下右手的鐵匠錘并飛快地奔跑起來。

    不過,他只跑出了幾米遠。半路突然有一位玩家從正上方落下,擋在了他的面前。羊毛斗篷下的長發在街燈的照射下發出閃亮的光澤,正是細劍使亞絲娜。

    輕松完成從建筑物二層窗口跳下這項絕技的亞絲娜,擋在涅茲哈前進的道路上毅然說道:

    “就算你一個人去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次,那個聲音加上兜帽下的容貌好像很快就讓涅茲哈意識到,此人便是三天前,被(暫時)騙取了Wind Fleuret的女性劍士。

    那已經很軟弱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就算是平時很遲鈍的我,也能感覺到他那沉浸在罪惡感、絕望,與自暴自棄之中的痛苦。

    像是要逃離亞絲娜的視線一樣,盡可能把臉轉向右下方的涅茲哈,勉強用僵硬的口氣說道:

    “…………如果,有人發現了我的欺詐的話……那時,我就要用死來贖罪,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的!”

    “在現在的艾恩葛朗特中,自殺可是比欺詐更重的罪哦。如果說強化欺詐是對委托人的背叛,那自殺可是對所有想要打通這個游戲的玩家的背叛行為!”

    細劍使的言辭就和她的得意劍技〈Linear〉一樣犀利。涅茲哈的身體在顫抖了一下之后又縮了起來——隨后突然抬起頭來:

    “反正!反正像我這種笨蛋遲早都是要死的!區別只在于是被怪物殺掉還是自殺,早死還是晚死而已!!”

    聽到這番話——

    我沒能夠忍住,不禁輕聲笑了出來。

    亞絲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沮喪的涅茲哈也跟著向我看來。我慌忙抬起雙手,對神情焦慮但又像是感到受傷的鍛造師道歉。

    “抱歉,我并不是取笑你的話。而是那位小姐,在僅僅一周前才和你說過相同的話……”

    “誒…………”

    涅茲哈像是要把眼睛瞪出來一樣再次望向亞絲娜。在吸了幾口氣后,他畏畏縮縮地問道:

    “那個……你是,前線攻略集團的亞絲娜小姐……對吧?”

    “嗯…………”

    這次輪到亞絲娜眨了眨眼,稍微挺了下身子并回問道:

    “你為什么會知道呢?”

    “如果說到身披斗篷的細劍使,那可是很有名的……那是活躍在前線的唯一一名女性玩家……”

    “…………這,這樣啊……”

    亞絲娜的語氣很是復雜,同時將兜帽向下拉了拉,而我則是走了幾步來到她身旁,說:

    “看來那個變裝遲早會變成某種記號啊。在出現〈小灰帽〉之類的綽號之前將這身變裝去掉比較好吧?”

    “你可真是多·管·閑·事啊!我很喜歡這樣!很暖和的!”

    “這,這樣啊……”

    那么到了春天的話你又該怎么辦呢,當然我沒問出這話,而是將目光轉向呆呆站在那里的涅茲哈。因為我有件無論如何都想要詢問他的事情。

    “那個,怎么說呢……關于我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我可不是在特地確認自己有多么有名,只是想要調查一下關于〈第一名封弊者〉的話題在攻略組之外玩家當中究竟傳開到了何種程度才這么問的。

    “那,那個……不,我不知道,對不起……”

    說實話,這番回答讓我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有些吃驚。亞絲娜則像是要回禮一樣,拍了拍表情變得很微妙的我的肩膀。

    “看,我之前不是說了么,是你太過于在意了。”

    “我,我也是很中意那塊頭巾的喲。”

    “那我就給你取個綽號吧。〈烏克蘭武士〉如何?”

    “……為,為什么是烏克蘭啊!”

    “那塊頭巾上不都是青色和黃色的條紋么。很像烏克蘭國旗的顏色對吧?如果不喜歡的話叫〈瑞典武士〉也可以哦。”

    “……對不起,請饒了我吧……”

    鍛造師涅茲哈一直都在目瞪口呆地聽著我和亞絲娜拌嘴,但他終于還是戰戰兢兢地插了這樣一句話:

    “那,那個……剛才你說的,是真的嗎?亞絲娜小姐說出什么……‘反正總有一天都會死掉’的話……”

    關于這個問題,當事人自己回答起來的確很難吧。于是我替她解了圍,用很明確的語氣說道:

    “嗯嗯,是真的。那可真是很厲害啊,連續四天在迷宮區露營進行狩獵,結果在我面前昏倒了。我也不能放著不管,但STR又沒有達到能夠抱起一名玩家的程度,沒辦法,只好用一人用的睡袋……”

    踩。

    沉默不語的亞絲娜踩了我一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平靜地說:

    “……說實話,那個想法直到現在也沒有消除。因為現在才到了第二層,終點可是在離這兒很遠的一百層啊。絕對要努力到最后的念頭,與一定會在哪個地方力盡而亡的念頭,一直在我的腦中斗爭著。不過……”

    兜帽下淡褐色的瞳孔中透出的光芒雖然與在迷宮里遇到時一樣強烈,但我認為其中蘊含的意味已經完全不同了。

    “……但是我再也不會為了求死而去戰斗了。為了活下去、為了打通這個游戲……雖然我還無法完全釋懷,但還是找到了一個細小但明確的目標并為此而戰斗。”

    “誒……是這樣嗎?目標什么的……不是想要完整地吃下一份〈讓人淚流滿面的松餅〉么?”

    我極為認真地問道,亞絲娜卻不知為何嘆了口氣,只說了一句“不是喲”,并再次面向涅茲哈。

    “你也一定會找到的。不,你的心中一定已經有目標了。要做些什么……為了這個目標又該去和什么戰斗。因為,你不是靠著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初始之街〉么?”

    “………………”

    涅茲哈沒能很快做出回答,又低下頭去。不過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一直看著自己腳上穿著的那雙皮靴。我此時才覺察到,那并不是用來在街上穿的※鞋類道具,而確實是一件防具

    【※朱月:就是沒什么屬性,日常用的服裝。唔,為啥我會想起老滾里的各類鍋碗瓢盆……】。

    “…………目標么,確實有啊。”

    那嘟囔著的回答像是已經死心了一樣,但我感覺那里面還是有著微小……但確確實實燃燒著的火種。但涅茲哈就像是要親自把它吹滅似的,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過,那已經消失了。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在比那還要往前……購買NERvGear的那天……我……在最初的連接測試中,就被判定為FNC……”

    *

    FNC,也就是不適合(Non Conforming)完全潛行。

    通過極其微弱的微波讓腦部與直接信號得以互通的完全潛行機器,原本就是必須根據使用者進行細微調整的,纖細而微妙的機器。

    不過,發售的幾萬臺民用NERvGear,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如此貼心。機器上搭載有自動調整機能,如果通過了第一次連接時耗費很長時間進行的無聊的連接測試以及校準的話,從第二次開始只需要打開電源就可以潛行了。

    雖然很少見,但也的確有可能會在連接測試中被判定為〈不適合〉。大多都是五感中的某一個無法完全發揮機能,或者與腦部的通信出現微小的延遲什么的,雖然談不上是致命的障礙,不過其中也有著無法潛行的例子。

    能夠進入艾恩葛朗特之中,說明涅茲哈的FNC并沒有那么嚴重——不過,干脆被判定為不能潛行可能會更走運吧。那樣的話就不會被困在這個死亡游戲之中了。

    將露天店鋪販賣的道具全部收納到毯子中,并將談話地點轉移到廣場附近的閑置房屋中,我們繼續聽取涅茲哈的訴說。

    “…………我是聽覺、觸覺、味覺、嗅覺這四感都能正常發揮作用,只是關鍵的視覺有著異常…………”

    涅茲哈一邊這樣說道,一邊把手伸向亞絲娜在圓桌上準備好的茶杯。不過,他并沒有直接握住右側的握把,而是先慢慢向前伸出手,在手指碰到握把后再慎重地將其拿起。

    “并不是看不見,而是雙眼的視覺機能……也就是遠近感,縱深感不怎么好。虛擬體的手與對面的物體究竟有多遠的距離,無法好好掌握…………”

    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我一瞬間產生了這種想法,但很快又重新思量起來。

    如果SAO是很正統的幻想MMORPG的話,涅茲哈的機能不全便算不上是很大的問題吧。只要選擇使用一定會命中的遠距離攻擊,也就是魔法的職業就行。

    不過,SAO中卻沒有魔法使(Mage),連弓箭手(Archer)也沒有。所有戰斗職業的玩家只能用握在手中的武器戰斗。

    而不管是使用劍、斧還是長槍,無法把握住遠近感——換句話說就是與怪物之間的距離的話,的確是個很大的問題。這個世界中的戰斗的基礎,首先就是要用身體記住自己武器的攻擊距離。

    喝了一口茶,并慎重地將杯子放回杯墊上,涅茲哈無力地笑了起來:

    “對于我來說,要用很短的鐵匠錘敲擊鐵砧上不會動的武器就已經很難了……”

    “……難道你在進行強化時十分認真,也是因為這個……”

    “是的……只是也有一些,對于損毀的劍的歉意……——不過……”

    說到這里,他抬起頭挨個看了看我和亞絲娜,露出了微弱的笑容。

    “……雖然我這么說有點那個,不過……你們還是看破了我進行欺詐的技倆了啊。而且不是在今天……在三天前遠距離回收亞絲娜小姐的Wind Fleuret+4時,就已經注意到了吧……?”

    “啊,那時候還只是覺得‘有可能’的程度。在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已經馬上就要到一個小時的所有權保持時限了,所以我闖進了旅館里亞絲娜的房間,并讓她使用了完全實體化命令……”

    這時,我感覺到了右側傳來的突刺(Pierce)屬性視線,才總算沒做出把她的儲藏格里都有什么好好描述一番的蠢事。

    “……因此,Fleuret回到了她身旁。而我也確信了欺詐行為是存在的……但終于想到是使用了〈快速切換〉的手段卻是在前天。而關鍵所在就是你的名字喲,涅茲哈……不,〈哪吒【Nata or Na-zha】〉。”

    “…………!!”

    聽見我說出這個稱呼的涅茲哈——應該說是哪吒,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他放在桌子上的雙手緊緊握起,差點站了起來。不過很快再次坐好,像是感到羞恥一樣看著地上。

    “…………沒想到,你連這種事都能注意到啊…………”

    “不,這些都是我拜托情報商去做的。因為,你的伙伴……〈Legend Braves〉的五個人都是稱呼你為涅茲歐。也就是說……他們也都不知道吧?涅茲……啊不對,哪吒這個角色名的由來。”

    “叫我涅茲哈就行,本來我取這個名字,就是想要別人這么叫的。”

    說完這個開場白,鍛造師點了點頭。

    “……嗯,正是如此……”

    *

    哪吒(ナタク),正確來說是Nezha(ナーザ),或稱為哪吒太子。

    是在明代中國的幻想小說《封神演義》中登場的少年神。操縱著名為〈寶貝〉的多種武器,腳踩雙輪飛在空中。是一名不遜色于※圣騎士奧蘭度、勇者貝奧武夫,極富盛名的〈傳說勇者〉。

    【※注:奧蘭度(Orlando),即圣騎士羅蘭德/羅蘭(Roland),查理曼大帝麾下十二圣騎士之首,圣劍迪蘭達爾的持有者;貝奧武夫(Beowulf),敘事長詩《貝奧武夫》中記載的北歐英雄】

    用字母拼寫便是Nezha,會將其讀作哪吒的也只有那些鐵桿神話迷吧。在沒有便利的檢索引擎的艾恩葛朗特中就更不要說了。因此我對情報商阿爾戈的大腦到底是什么構造非常感興趣,但總之,當我在她發來的〈Legend Braves〉的成員情報的末尾,發現了一直被我叫做涅茲哈的鍛造師的真名時,我就全明白了。

    一開始,他也不是想要成為生產職業的。雖然想擔任戰斗職務,卻因為某種內情而不得不成為一名鍛造師。這樣的話就有一種可能。他雖然是鍛造師,但有可能也提升了一些武器技能。經過這番思考后,我終于推測出掉包武器的伎倆的關鍵,就應該是純粹的戰斗用技能Mod〈快速切換〉。

    *

    “……〈Legend Braves〉原本就是在SAO正式開服三個月前,在一個NERvGear用動作游戲中組成的。”

    又喝了一口茶后,涅茲哈開始慢慢講述起來。

    “由于是下載專用的廉價游戲,所以只是在只有一條道的地圖上用劍或斧頭斬殺蜂擁而來的怪物群,相互比拼分數的單純游戲……但就算這樣,對我來說壓力也是很大的。由于弄不清縱深,只能空揮劍等怪物沖過來受到傷害……因為我的緣故,團隊得分的排名總是上不去。我和奧蘭度他們在現實中也不是熟人,當時我想過退出隊伍,或者干脆放棄這款游戲好了……但是……”

    涅茲哈再次握緊拳頭,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

    “……大家都沒有說讓我退隊,所以我就一直留了下來。這并不是因為我喜歡那個游戲。三個月后,團隊所有人都決定要玩NERvGear第一個……不,是世界首款VRMMO,Sword Art Online。我……我無論如何都想體驗一下SAO。不過,我已經被判定為FNC,又沒有獨自一人從游戲中開始的勇氣。這或許……是我的任性吧。只要在SAO中也加入奧蘭度他們的團隊,就算不認真參加戰斗……也能變強吧……”

    對于這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陳述,我和亞絲娜都只能默默地傾聽。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要這么說也很簡單。在網絡上看到SAO第一彈PV的瞬間,我就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前往這個世界。即使被給出比涅茲哈更嚴重的FNC判定,只要能夠潛行的話我也會登錄到SAO中吧。

    但我卻無法將其化作語言表達出來。因為,我將某種意義上和涅茲哈一樣需要幫助,這個世界中最初的朋友丟在了初始之街。

    不知道將我的沉默理解成什么,涅茲哈露出了不知是第幾次的自嘲笑容,說道:

    “……我在之前的游戲里用的是不同的名字……是像奧蘭度和庫丘林這樣,人們耳熟能詳的英雄名字。而之所以會改成Nezha,要說的話就是為了追隨、奉承奧蘭度他們。如果起了像大家那樣的英雄名字的話,可能就無法成為他們的伙伴了。在被問起名字由來的時候,我就說是從本名變化而來的。當然這是騙人的。在大家涅茲歐、涅茲歐地叫我時,我就在心里想,我的名字可也是英雄哦。這真是……沒有辦法的啊……”

    對于涅茲哈這番從頭到尾都很沉重的話,不用說我,就連亞絲娜也沒有做出肯定或者否定。作為代替,就算在室內也披著斗篷的她很平靜地問道:

    “不過在SAO成為死亡游戲后,情況就改變了吧?你不再前往怪區,轉成了生產職業。如果是鍛造師的話,不參加戰斗也能給伙伴提供幫助吧。不過……為什么會從那里跳到了強化欺詐上面呢?說起來,欺詐是誰出的主意啊?是你?還是奧蘭度?”

    神速的細劍使發揮本領直接切入問題核心,這讓涅茲哈沉默了一會兒。

    隨后給出的回答卻很讓人意外。

    “既不是我,也不是奧蘭度……更不是其他伙伴。”

    “誒……那,究竟是誰……?”

    “……實際上,我在最開始的兩周內都是以戰斗職業為目標的。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使用飛行道具的技能……那樣的話,就算缺乏遠近感也能戰斗了吧,于是……”

    對于這番稍許出乎意料的話,并不是亞絲娜而是我做出了反應:

    “原來如此,是〈飛劍〉技能啊……不過,那個是……”

    “嗯……從初始之街盡可能多地買了最便宜的飛刀進行技能的修行,不過把攜帶的飛刀扔完后就什么都做不了了……雖說也能使用在怪區撿到的石頭,不過傷害太低了,根本無法作為主技能使用……在熟練度到50的時候我就放棄了繼續提升。而且,Braves的各位因為配合我的修行,沒能趕上最前線的隊伍……”

    Legend Braves會輸在起跑線上,并不只是因為涅茲哈的飛劍修行,其中應該也有著包括我在內的原封測玩家從死亡游戲的第一天就開始狂突猛進的原因吧,但如果此時說出這些大概又會被亞絲娜瞪,因此還是算了吧。

    “……當我說出要放棄飛劍技能時,那氛圍可是相當恐怖。雖然誰都沒有說出口,不過大家應該都認為公會被我拖慢了步調。就算我說了要轉職做鍛造師,不過生產技能的修行需要大量金錢……于是就成了大家都像是在等有人說出‘干脆把這家伙扔在初始之街吧’的狀況。雖然其實應該是我自己這么說才對……不過我卻怎么都說不出口。我很害怕,害怕會變得孤零零的……——隨后,在我們談話的酒館角落,一個一直完全被我們當成NPC的人走到我們附近,說了句話。‘如果那家伙是有著戰斗技能的鍛造師的話,可有一個超Cool的賺錢手法哦’。”

    “…………!”

    我和亞絲娜不禁互相看了看。真沒想到使用快速切換進行強化欺詐的主意,居然是〈Legend Braves〉之外的玩家想出來的啊。

    “是,是誰啊,那個人……?”

    “名字……我不知道。他在說完掉包武器的手法后就馬上離開了。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了。不過,總覺得……是個很奇怪的人。不管是說話的方式……還是打扮。穿著一件黑色漆皮,類似于雨披一樣的全覆蓋斗篷……”

    “雨披……”

    我和亞絲娜同時嘟囔道。

    帶有兜帽的斗篷類裝備,在包括SAO在內的幻想系RPG中絕不少見——可以說是肯定會有的道具。坐在我身旁的亞絲娜就穿著一件,只是長度短了些。

    雖然她之前說說“因為很暖和”,不過真正的理由當然既不是為了防寒也不是防雨,而是用來隱藏容貌罷了。而那個和Legend Braves接觸的雨披男恐怕也是出于同樣的目的……

    像是看透了的我想法一樣,亞絲娜在輕輕哼了一聲后便把灰色的兜帽拉了下去。即使在這個連一盞煤油燈都沒有的閑置房間之中,栗色的長發與透明般的白色肌膚也像是本身就會發光一樣奪目。

    看到亞絲娜素顏的涅茲哈猛地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像是覺得耀眼一樣瞇了起來。SAO中,默認情況下玩家的名字是不會顯示出來的,而要辨認出特定人物,最主要的因素首先是容貌,其實是體格。日后,武裝和戰斗方式也會成為玩家個性的一部分吧,不過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會頻繁更新裝備,而且根據情況不同也可能會變更主要的武器技能。到昨天為止還身穿皮甲手持短劍的盜賊流玩家,今天就突然變成身披板金甲的重裝戰士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體格是平均水準的話,之后只要將臉遮擋好就能作為匿名的玩家X進行活動。雖說也有聲音這樣的特定要素,但也可以用一些手段(就像我不久前戴上重裝頭盔那樣)進行偽裝。

    不過,如果單說那個教給涅茲哈他們強化欺詐的手法的男子的話,說不定以后還有機會可以抓到他。想到這些的我,向看亞絲娜看得出神的涅茲哈提問道:

    “關于那個黑雨披男……”

    “啊……是、是的!”

    “那家伙,手續費……也就是說他指定了通過什么方式收取強化欺詐所賺取利益的分成嗎?”

    聽到我的提問,亞絲娜表示贊同地輕輕點了點頭。如果是當面提交分成的話,只要埋伏在那個地方就能找到那個男子。

    ——這個本應是絕佳的方法,卻被涅茲哈給出的回答擊得粉碎。

    “那個……沒有,關于這些,他什么都沒說……”

    “誒……什么都沒說,是怎么回事……?”

    “就是說……和我之前說的一樣,他只說明了使用〈快速切換〉和〈收納毯〉,用準備好的武器進行替換的手法,分成還有出主意的報酬什么的,全都沒有提。”

    “………………”

    聽到這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我再次與亞絲娜對視起來。

    雖然已經聽涅茲哈說過了,不過這次的強化欺詐手法的確很完美。在封測期間應該也可以做出同樣的事,但從一千名測試者中都沒人想出這個手法來看,想出這個方法的人可以說是天才了。說實話,如果涅茲哈真的是把現實世界的名字改一改當做名字,或者阿爾戈沒有送給我〈哪吒〉的情報的話,我是絕對無法看破其手段的吧。

    而正因為如此,傳授這番技巧的雨披男卻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這讓我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如果不是要錢(珂爾)的話……作為將主意轉讓給Legend Braves的代價,那家伙又得到了什么東西呢?

    但總之能夠確定的是,那人并不是出于無償的善意這種單純的動機。因為不管怎么說這都是欺詐。

    “……那個……也就是說,那個人在和Braves搭話后很快就進入主題,只說明了掉包武器的手法,隨后就迅速離去了……是這樣吧……?”

    亞絲娜這么確認到,涅茲哈本想點頭,卻在中途停了下來。

    “……那個……正確來說,我們還進行了一小段對話。因為不管怎么說都是欺詐,起初奧蘭度他們也是表示反對的,說‘那不是犯罪嗎’。隨后那家伙在兜帽里非常爽朗地笑了出來……并不像是刻意為之的,總覺得是電影中那種,澄澈而讓人感到愉悅的笑聲。”

    “澄澈的……笑聲……?”

    “是的。該怎么說呢……只是聽到那聲音,就覺得什么事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回過神來的時候,不論是奧蘭度、貝奧武夫,還是其他三個人……連我都笑了起來。那期間,那家伙說了一句話。好像是……‘這可是在網游中哦?不能做的事情只有一開始系統就規定好的那些,不是嗎?也就是說,可以做的事情想怎么去做都可以……你們不這么認為嗎?’……”

    “那……那都是詭辯!!”

    涅茲哈的話還沒說完,亞絲娜就大聲喊了起來。

    “因為,那樣說的話,從一旁攻擊正與別人交戰的怪物,※或將自己引來的大群怪物扔給別人,這種失禮的事情也都能肆意妄為了么!不,進一步說的話,圈外是犯罪防范(Anti Criminal)指令無法覆蓋的地方,極端的話,將其他玩家……”

    【※注:此處參見第三卷,桐人和莉法在山洞中猛沖時,屁股后面就跟了一大群怪,如果路上碰到其他人,他就要倒大霉了……】

    她的話突然在這里中斷了。

    簡直就像是在害怕,如若繼續往下說的話那些事都會變成現實。

    本來就很白皙的肌膚變得更加蒼白,我無意間輕輕用手指碰了碰亞絲娜的左臂。換做平常的話,她一定會退到八十厘米開外吧,不過現在這個接觸點就像是產生了某種電流一樣,讓細劍使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力氣。

    收回手后,我盯著涅茲哈問道:

    “雨披男就只說了這些么……?”

    “啊……是,是的。在我們點頭同意后,他就站起來說了句good luck……就那樣離開了酒館。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遇到過他了……”

    就像是在搜索當時的記憶一般,涅茲哈的視線充滿彷徨,并繼續述說道: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那家伙消失之后,公會的氛圍就變了……只要是能做的事就去做吧,類似這樣,所有人的情緒都高漲了起來。雖然覺得很丟人,不過比起當一個包袱,我認為還是進行欺詐來賺錢要好一些。但是…………”

    此時,涅茲哈恢復了原來的表情。他緊緊地閉上雙眼,嘴角顫抖起來——

    “…………但是,在第一次進行欺詐的那天……在看到敲碎偷偷替換好的END品時,顧客的表情后,我才終于察覺到。這種事情,就算系統默許也是絕對不能去做的。本來就那樣將劍返還,挑明一切就好了,不過……我卻沒有那個勇氣,懷著做完這一次后就不會再繼續下去的念頭,我回到了公會的休息地。不過…………不過,在那之后,在大伙在看到我騙取的劍后,都十分……十分地高興,并夸獎起我來…………所以…………所以,我…………!”

    涅茲哈突然猛地把頭撞向桌子。當!地發出很大的聲音,紫色的閃光一瞬間照亮了房間。雖然之后他又重復了兩三次這個動作,不過由于〈指令〉的保護,涅茲哈的HP沒有絲毫減少。

    他一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吧。自殺被我們否定,而且也無法給予受害者補償,甚至連伙伴那里也回不去了。

    如果說有著唯一一個贖罪的方法的話,那就是他昭告自己的行為并表示歉意。不過,我也不能說出這種話來。我不能斷言包括被害者在內,為了艾恩葛朗特的解放而戰的大多數玩家都會原諒涅茲哈……如果無法被原諒的話,我完全無法想象到底會有怎樣的〈懲罰〉在等著他。

    到頭來,比較現實的解決方法就是通過烏爾巴斯的轉移門回到初始之街,在那片廣闊街道的某個角落里躲起來。或者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從鍛造師轉為戰斗職業,假如能夠為游戲攻略做出較大貢獻的話……雖然我是這么想的,不過涅茲哈唯一能夠使用的武器〈飛劍〉,現在還是只能用來鎖定怪物的輔助技能…………

    就在思考到這里時。

    我想起了今天在迷宮區戰斗時,一個很難對付的敵人〈Taurus Ring Hurler〉身上掉落的一件稀有道具。雖然稀有卻換不了多少錢,而且是自己不想用,不合常規的遠距離武器。

    “…………涅茲哈。”

    聽到我叫他,鍛造師將貼在桌子上的頭稍微抬了起來。

    望著他那淚流滿面的臉,我問道:

    “你現在多少級了?”

    “……10級。”

    “那么你的技能槽應該有三個了吧。都選了什么……?”

    “……〈單手武器制造〉與〈所持容量擴容〉,還有就是……〈飛劍〉……”

    “這樣啊……如果我說你也有可以使用的武器的話,你有著將武器制造……也就是鍛造技能舍棄的覺悟嗎…………?”

    =============================

    11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已經是第一層的樓層BOSS被打倒之后的第十天,而從死亡游戲開始算起來則是第三十八天——

    包括我和亞絲娜在內的〈前線攻略集團〉玩家,終于突破了肌肉發達的牛頭男們聚集的寬廣迷宮區塔樓,來到了第二層樓層BOSS前的等候區間。

    為挑戰BOSS而集結的八支小隊,也就是〈聯隊(Raid)〉的人數,是接近系統上限的四十七人。在騎士蒂爾貝魯殞命,受到打擊的數名玩家離開攻略集團后,參加人數反而比上次的聯隊還要多,就是因為圣騎士奧蘭度率領的〈Legend Braves〉五名成員的加入。

    聯隊的詳細組成——首先是由曾經作為蒂爾貝魯副官的彎刀使·林德指揮的青衣集團,共三支小隊十八人。聽說他們打算在成功突破第二層并完成第三層的公會任務之后,大張旗鼓地成立一個名為〈Dragon Knights〉的公會。名字中有Knights,也就是騎士這個詞大概是為了表達對初代領隊·蒂爾貝魯的敬意吧,至于Dragon這個詞出自何處我就不清楚了。

    而同樣聚集了十八個人的,是高舉反封測者大旗的綠衣集團。由和我一樣以單手直劍為主武器的牙王所率領的這邊,好像也已經決定了公會名。叫做〈艾恩葛朗特解放隊〉。

    以上六支小隊共三十六人。剩下的就是巨漢斧使艾基爾和他的三名朋友(不知為何都是和艾基爾一樣類型的力量派),加上集團中唯一一名女性玩家,細劍使亞絲娜,和邪惡的黑衣封弊者桐人,也就是我,共四十二人。再加上Braves的五人,共四十七人,離聯隊的上限還差一人。

    聯隊在BOSS房間前廣闊的安全空間處暫作休整,躲在角落里的我望著正忙于檢查裝備,分配藥水的聯隊成員們,對身旁依舊將臉深深藏在兜帽下的亞絲娜低聲說道:

    “再有一個人的話就能湊齊四十八個人(Full Raid)了啊。”

    “是啊……他,果然還是沒能趕上啊。”

    “到達BOSS房間比我想的要快了很多……要在這三天里完成那個任務有些難啊。”

    才嘆息著說了句話,亞絲娜就隔著兜帽瞪了我一眼。

    “畢竟就連某人也是花了三天兩夜才完成的呢。”

    *

    三天前。

    在離迷宮區很近的塔蘭村里,我把那個特殊的遠距離武器和一份地圖一起交給了鍛造師涅茲哈。

    地圖上標記的是某個住在第二層外緣處深山里的NPC的居所,以及通往那里的秘密通道。NPC當然就是那個用無法擦除的墨汁讓我變成〈桐人A夢〉,可以從他那里學習到額外技能〈體術〉的長胡子師父。

    我問了涅茲哈有沒有覺悟舍棄他辛苦修煉的〈單手武器制作〉技能,并去進行〈體術〉的修行。因為,我在第二層迷宮中得到的稀有武器,除了飛劍技能外還必須要有體術技能才能駕馭。

    一旦舍棄了曾經修行的技能,那熟練度可不是一兩天就能練回來的,因此是個需要非常慎重考慮的行為。還有就是,開始鍛造這類的生產系技能的修行,除了時間外還需要很多的金錢(珂爾)。其他MMO游戲的話可以通過創建第二個角色來解決,而在一個賬號只能創建一個角色的SAO中,一直堅持升到可以獲得新技能槽的等級才是比較合理的判斷吧。雖說在此之前,也可以選擇讓涅茲哈刪除掉所選擇的另外一個,增加儲藏格容量的〈所持容量擴張〉技能……

    不過我卻以轉讓給他武器和地圖為條件,強行要求涅茲哈涅茲哈刪除鍛造技能。

    理由是,在現在的SAO中,兼任生產與戰斗職業是極為危險的。如果要前往怪區的話,從技能的構成和裝備的種類到儲藏格內的物品,所有的一切都要為了〈活下去〉這一個目標。而即便做到了這些,今后還是會有玩家只因為差那么一點點攻擊力或防御力,甚至是少了一支藥劑而命喪黃泉吧。

    雖然我的條件很無情,不過涅茲哈在深吸一口氣后還是接受了。

    “只要能在這個世界成為劍士,我就別無所求了。”

    他這樣說完后,又微笑著補充道“不過使用這種武器也不能成為為劍士啊”。而作為回應,亞絲娜給出了“為了打通游戲而奮戰的人都是劍士。大概純生產職業也是如此”,這樣令人意外的回答。

    我和亞絲娜將不習慣戰斗的涅茲哈送到了秘密通道的入口,并在那里和他道了別。

    等級已經足夠了,我也想過如果他的體術技能修行能趕上第二層BOSS攻略戰的話,就邀請他加入攻略聯隊,不過看來要在三天內打破那個巖石果然還是不可能。不過不用著急。因為涅茲哈已經不會再去染指那危險的強化欺詐了。

    *

    “……第三層的攻略,他一定會參加的吧。那個武器如果用得好可是很強的,他一定會加入某個公會吧。當然是Braves之外的……公會吧……”

    “嗯……是啊。”

    我和點了點頭的亞絲娜同時看向站在安全地帶另一側的五名玩家。戴著有尖角的※中頭盔,腰間掛著一把和我相同的Anneal Blade,體格健碩的男子便是奧蘭度。站在他旁邊的是身材矮小的雙手劍使貝奧武夫,再旁邊的瘦削雙手長槍使就是庫丘林。還有就是在中BOSS·Bullbous Bow攻略戰中出現過的手持盾牌的錘使吉爾伽美什,和身穿皮甲的短刀使恩奇都。

    【※注:中頭盔(bascinet/bassinet),具體是什么東西不太好解釋,參見維基百科吧

    朱月:金閃閃和恩奇都……果然是“好基友,一被子”啊。話說閃閃你怎么成肉盾了,王之財寶和乖離劍呢?】

    在今早的會議時便感覺到,Braves的五人都帶著一種不安和不爽的復雜情緒。理由當然是因為第六名成員涅茲哈突然消失了吧。如果他們是正規公會的話能夠使用位置追蹤功能,不過因為還在第二層,現在不管什么公會都只是有個名字而已。

    雖然能理解奧蘭度他們的不安,但我卻沒有打消他們的疑慮的義務。畢竟,一旦暴露就很可能被拖出圈外進行〈處刑〉的危險欺詐,他們可是讓涅茲哈獨自做了整整一周。

    “……先不說這些,桐人君。現在可不是我們去替別人的隊伍操心的時候啊。”

    “誒?為什么?”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眨了眨眼,亞絲娜則是無語地聳了聳肩。

    “暫定的領隊林德先生,雖然說了要在BOSS戰前組建聯隊,不過你仔細想想。現在有三支青衣小隊,三支綠衣隊,一支Braves隊,艾基爾先生這邊大概也算一支吧。這樣就有八支了喲。”

    “誒……這,這樣啊……”

    我在亞絲娜說起之前并沒有想到,不過聯隊的上限是八支小隊。由于參加第一層BOSS戰的人數很少,我和亞絲娜便以兩人小隊的身份加入了聯隊,不過這次卻不能這樣了。

    雖然SAO中并沒有在其他MMO里已成為慣例的“對聯隊全體產生效果的治愈(Heal)魔法、支援(Buff)魔法”,但就算BOSS戰時人數超出聯隊上限也并不是致命的失誤。只不過問題是會看不到其他成員的HP槽,別人也看不到我們的HP。這樣一來就無法順利把握POT輪換的時機。

    正因如此,至少也要讓亞絲娜加入到艾基爾的小隊中去。就在我這樣想著,開始尋找巨漢斧戰士的身影時。

    “喲,兩位很久不見啊。”

    身后傳來了美妙的男中音。我轉過頭去,站在那里的正是艾基爾本人。

    閃閃發亮的光頭下粗獷的面孔綻放出笑容,斧戰士繼續說道:

    “聽說你們組成了搭檔。我就先祝賀你們了。”

    “不……才,才不是搭……”

    檔什么呢。

    還沒等我說出口,亞絲娜就果斷地宣言道:

    “才不是搭檔呢。只是暫時互相幫助罷了。你好,艾基爾先生。”

    于是艾基爾又笑了起來,望著我挑了挑一邊的眉毛。那動作看上去是在打招呼,但總感覺是像在安慰我一樣,總之我還是輕咳了一聲。

    “誒,那個,總之,怎么說呢……就是這個樣子了。所以正在考慮稍后要進行的聯隊編成,但這次已經到了八支小隊的上限……”

    因此能不能讓亞絲娜加入你的小隊呢。雖然我想提出這個請求,不過這次到最后也沒能說出口。

    “哦,我也是為了這個才找你們的。剛好我們的小隊才四個人,你們倆就加入我們吧。”

    如此直接的邀請反倒讓我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誒……那真是多謝啊,不過,這樣好嗎?你看,我的立場,有點……”

    剛說完這話,身旁的亞絲娜就嘆起氣來,艾基爾則是聳了聳肩并張開雙手。他的相貌,還有在能夠非常自然地做出這種肢體語言這方面都不像是日本人,但他的日語卻說得極好,帶有一種由異國情調和親切感混合而成的,不可思議的魅力。

    “關于你的事,那個,封弊者對吧?這么叫你并進行非難的家伙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

    艾基爾說出〈封弊者(Beater)〉這個詞時,那發音還真是讓人覺得新鮮。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玩家,在說出這個詞時都和念〈Cheater〉一樣,音調并沒有起伏,不過艾基爾卻將重音放在了Bea的音節上,并在ter那里下落,反而讓人感覺這個稱呼很帥氣。

    【朱月:11區的英語發音么,大家都懂的我就不多說了……】

    “事實上,我們周圍的人都是用其他綽號來稱呼你的。”

    “誒,是什么呢?”

    立刻這樣問到的并不是我,而是亞絲娜。艾基爾看向她,微笑著回答道:

    “〈一身黑〉或是〈Blackie〉。”

    聽到這里,細劍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暫且不提這些并非出自我本意的綽號——畢竟Kobold王掉落的大衣的顏色也不是我能選擇的——比起那些,能夠聽到亞絲娜的笑聲真是少見,我不禁朝兜帽里看去。

    不過亞絲娜很快就板下臉來,順勢瞪了我一眼后對艾基爾說:

    “艾基爾先生,感謝你的邀請。那么,我和Blackie就不客氣地加入你的小隊了。”

    “喂……喂,那個稱呼不會就這么固定下來了吧。”

    我忍不住插嘴說,亞絲娜很快就回道:

    “啊啦,Blackie可是※戲劇中的輔佐員(prompter)喲。不會在公眾面前出現這一點不是和你很像么。”

    【※注:貌似是指劇中負責提示臺詞的人,沒看過戲劇所以也太不懂】

    “…………誒,誒,這樣啊……不,但是,那個跟這個是……”

    “嘛,非要我稱呼你為〈桐人君〉也不是不行。”

    “…………不,所以說這兩件事……”

    在一旁笑嘻嘻地聽著我和亞絲娜斗嘴的艾基爾,終于還是哈哈地笑出了聲。

    “既然你們如此合拍,那么切換時機的把握就拜托你們了。我們四個會做好肉盾,攻擊手就讓你們倆來當了。”

    說完,他就向我們伸出了雙手,亞絲娜和我同時分別握了握他的右手和左手。隨后又對站在他身后的三名伙伴行了一禮,他們都揮了揮手并豎起大拇指作為回應。雖然他們在第一層攻略戰中幾乎沒怎么說話,不過既然是好漢艾基爾的伙伴,那么也應該是些好打交道的人吧。

    接受了艾基爾發來的組隊申請,視野左側出現了六條HP槽,而這時距離原定的攻略開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由于從安全區域前方傳來的吵鬧聲逐漸平息了下來,我不禁將視線朝那里看去,只見BOSS房間緊閉的大門前出現了兩名玩家。

    其中一人是在銀色金屬鎧甲外披著青色斗篷的彎刀使林德。

    而另一人則是身穿苔綠色夾克和黑色鎧甲的牙王。

    “嗚啊,難不成這次有兩個領隊嗎?”

    我不禁小聲說道,身旁的亞絲娜則歪了歪頭。

    “不過在系統上,只能有一名聯隊領隊吧?”

    “是這樣沒錯……”

    我也皺起了眉頭,而像是察覺到了我們的疑問一樣,林德舉起右手開始大聲演說。和第一層BOSS房間前不同,這里是安全地帶,即使牛頭男聽到了聲音也不用擔心它會過來。

    “那么,由于時間快到了,讓我們開始編組聯隊吧!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被選為這一次領隊的林德,請大家多多關照!”

    誒,真虧牙王會把領隊位置讓出來啊,我剛想到這里,那發型像仙人掌一樣的家伙就插嘴說:

    “你會當選也只是因為丟硬幣的結果罷了。”

    只見他露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林德雖然瞪了站在身旁的牙王一眼,但沒有受到挑釁繼續往下說道:

    “……就這樣,在第二層開通后的十天里我們便來到了BOSS房間,這都是多虧了身為頂尖玩家的大家的辛勞!只要把那股力量借給我,就一定能打倒BOSS!大家,讓我們在今天之內踏上第三層吧!”

    林德握緊了拳頭,而沒有被牙王之前的吐槽逗笑的人們,這次一同發出了“喔!”的喊聲。

    或許也有十天前還是茶色的長發如今已經染成了鮮明的青色的原因,在此演說的林德完全給人一種騎士蒂爾貝魯后繼者的感覺。不過在言辭中也流露出蒂爾貝魯所沒有的,生氣勃勃的個性。

    “好,那就讓我們組成聯隊吧!八支小隊中,A·B·C隊是我們〈Dragon Knights〉,D·E·F隊是牙王先生的〈解放隊〉,G隊是這次才參加的奧蘭度先生的〈Braves〉,而H隊則是…………”

    林德看到了位于集團最后方的我們。在和我眼神交匯的瞬間他那爽朗的笑容便消失了,并很快就挪開了視線。

    “……剩下的玩家們。職責分配是,從A到F六支小隊負責攻擊BOSS,G與H將BOSS周圍的Mob……”

    就在早已料到會是這種指示的我想道,“嘛,就是這樣吧”的時候,卻從令人意外的地方傳出了聲音。

    “可以等一下嗎。”

    不是艾基爾,更不是亞絲娜。而是站在我們對面墻壁前的五人小隊的領隊,奧蘭度。

    中頭盔的帽檐下,那雙幾天前差點看破我的偽裝,小而銳利的眼睛再次放出炯炯的光芒,他說道:

    “我們是為了和BOSS戰斗才來到這里的。如果是輪換戰斗倒未嘗不可,但直到最后都只能收拾小怪,這個種指示我們無法接受!”

    在迷宮的墻壁間回響并最終消失的粗重聲音,引起了青衣與綠衣玩家們的激烈回應。其中混雜著不少類似“那家伙算哪根蔥啊?”“明明只是新人!”這樣的低語聲。

    “原來如此”,此時我心里這樣想到。

    鍛造師涅茲哈消失了,已經做好從此無法繼續獲得強化欺詐所帶來的超高收入的奧蘭度一行人,大概是想藉此一舉躍升到攻略集團的頂尖位置吧。怪物掉落的金錢雖然會自動平均分配給聯隊所有成員,不過經驗值與技能熟練度的提升則不會這樣。打倒BOSS所獲得的超高經驗值,會根據給予BOSS的傷害量或是防御住的傷害值,按一定比例給予,而以強敵為對手讓技能熟練度迅速提升的現象,當然也只有在直接和BOSS戰斗時才會發生。

    Braves的五人,全身裝備幾乎都強化到了上限,但等級卻稍低于聯隊平均值。不過,假如能利用這次BOSS戰的機會賺取大量經驗的話,等級也是可以追上的,大概他們就是如此盤算的吧。

    雖說如此——反對聯隊領隊的指示可以說是蠻不講理的行為。不過在這種一般都會演變成口水戰的情形下,青隊和綠隊的玩家們卻只是面露不爽,低聲嘟囔幾句而已。

    而原因大概就是Braves五人身上所散發出的某種威懾力吧。

    等級、屬性值、技能熟練度這些當然不會顯露在外。不過,裝備的強化值卻不一樣。強化到接近嘗試次數上限的武器和防具,簡直就像寶劍一樣光彩奪目。

    而現在,包括我在內的大部分玩家會強化到外觀發生改變這種程度的裝備也就是主武器,頂多還有盾牌,不過Braves卻不一樣。他們應該在這一周里賺取了數量龐大的珂爾,并將其全部用來購買稀有裝備并進行強化了吧。那全身的裝備就像是被精心施加了Buff一樣散發出光澤,也讓這五人有了一股〈不是等閑之輩〉的氣場。

    當然,玩家的強大并不單指裝備的數值參數。經驗和反應,也就是所說的玩家技術在SAO中才是最重要的。不過另一方面,在與接下來我們要挑戰的BOSS——〈Balun The General Taurus〉的戰斗中,防具的強化值是個重要的因素。

    因為將軍Balun施展的可是Taurus族所擅長的特殊攻擊的高級版……

    “……我明白了。那么,奧蘭度先生的G隊也加入對BOSS的攻擊吧。”

    聽到林德用稍顯生硬的語氣這樣說道,我抬起了不知何時低下的頭。很快,我又跟青發的彎刀使對上了眼神。

    與讓人感覺很爽朗的蒂爾貝魯不同,雖然在發型上很相似,林德的孤高程度要多了五成,他這次并沒避開我的視線,說道:

    “根據之前的情報,BOSS身邊只有一個護衛,而且不會再次刷出(Repop)。交給H隊應該沒問題吧?”

    什么?我心里這么念叨著,而亞絲娜則是露出一副“你什么意思?”的表情,我們同時想說些什么,不過H隊領隊艾基爾卻輕輕擺了下左手制止了我們。他用和平常一樣沉著冷靜的聲音和態度向林德確認道:

    “雖說是一只,但也不是雜兵,而是中BOSS級的怪物,事前的情報也是這么寫的吧。再說了,也沒有證據表明這次也只會有一只。只有一個小隊的話負擔太重了。”

    林德和艾基爾所說的〈事前情報〉,當然是昨天才在塔蘭村內配發的《阿爾戈攻略本·第二層BOSS篇》。上面詳細記載了BOSS和護衛它的Mob的攻擊模式以及弱點,不過正和表2的注解中寫的一樣,情報全是基于封測時期的資料。

    事實上,第一層BOSS的Kobold王也使出了封測時代所沒有的刀技,為此騎士蒂爾貝魯丟掉了性命。這次也應該做好會與封測時相比加入了某些變化的準備吧。最壞的情況下,艾基爾所說的,BOSS的護衛〈Nato The Kernel Taurus〉有兩頭以上也是可能的。

    不過,林德對于艾基爾的反駁也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當然,我不會讓第一層的悲劇重演的。如果在首次挑戰中發現和事前情報中不同的模式的話,那就先暫時撤退重新制定戰略。如果說護衛無法靠一支小隊對付的話,就再加一隊。這樣就好了吧?”

    既然都這么說了,現在也只好同意了。“明白了”,艾基爾點了點頭,我和亞絲娜也沒有再說什么。

    在說明了BOSS的攻擊模式,并對每支隊伍的行動挨個進行最終確認后,離預定時間的下午兩點鐘就只有兩分鐘了。

    當然,這時間要求也不是非常嚴格,早一點晚一點也沒什么問題。于是林德抬起了右手。

    “那么,雖然有點早……”

    就在他正要說出這些時。

    那名至今為止,說是預料之外可能會有些失禮吧,好歹是老老實實聽從林德指示的牙王,插了一句在第一層也聽過的話。

    “稍微等等!”

    “……怎么了,牙王先生?”

    “從剛才開始,林德君就很信賴那個《攻略本》。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寫那本書的是位連BOSS房間都沒進過的情報商吧?你真的認為會很詳盡嗎?”

    這句話讓林德不爽地撇了撇嘴。

    “就算不能說是很詳盡,但也沒法得到更具體的情報吧?還是說,難道牙王先生想要先一個人擔任BOSS的偵察?”

    這次話音剛落,身傳綠衣的〈解放隊〉成員就開始不滿地低語起來,而牙王本人則是無所謂地笑著回答說:

    “所以說,我的意思是,這里至少有一個人親眼見過BOSS啊。那我們只要聽聽他是怎么說的就行了,不是嗎?”

    【吐槽:又是關西腔,我討厭關西腔】

    ————什么。

    腦子里又蹦出這個詞的我迅速朝左后方側滑,想要躲到亞絲娜身后。

    不過牙王卻抬起右手徑直指向這邊。亞絲娜則無情地快速挪步,躲開了聚集而來的幾十人的視線。

    “怎樣啊,黑衣封弊者!關于BOSS的攻略,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我沒能從喊出這些話的牙王的表情上,立刻看出他是出于怎樣的考慮。

    “……到底想做什么……”

    一邊這樣小聲說道,身旁的亞絲娜也略微歪起了頭。

    牙王率領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隊〉,聽說是以反封測者主義為綱領的集團。為了對抗獨占資源的原封測者,他積極地從還留在初始之街的數千名玩家中募集成員,用公平地分配金錢與道具等手法展開對游戲的攻略……這才應該是牙王的理念啊。

    然而,為什么現在卻讓可以說是原封測者代表的我發言呢?一般來想應該是某種陷阱……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仙人掌頭的單手劍士眼中發出的光芒,怎么看都是極為認真的。

    如果那副神情是演技的話,那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一邊在心里咒罵對方,一邊挺胸抬頭。向前邁出一步、兩步、三步,走到聯隊全員都能看到我的地方停了下了來。

    “……丑話說在前頭,我也只是知道封測時期的BOSS。所以,這次的BOSS有什么……和封測時期不同的地方也是極有可能的。”

    我剛開始說話,本還在吵吵嚷嚷的玩家們便逐漸安靜了下來。本以為林德會插嘴,但他也沒有要打斷我的意思。

    “不過,至少迷宮區出現的雜兵Taurus的攻擊模式和封測時期是一樣的。所以,我想BOSS會用來攻擊的某種劍技應該是雜兵技能的延伸。就和剛才確認過的一樣,基本上都是〈看到預備動作就要進行回避〉,不過關鍵還是在挨下第一擊后的應對措施。只有吃到雙重Debuff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封測時,因眩暈而陷入麻痹的玩家…………”

    幾乎都死了。

    在這么說出口之前我勉強把它吞了回去,改口說道:

    “……總之,只要冷靜地盯好BOSS的大錘,第二擊是絕對可以躲掉的。只要注意好這點,以這個陣容能做到無人死亡就干掉BOSS。”

    到頭來,我也說不出什么比阿爾戈攻略本更多的東西,不過在我閉上嘴后,幾乎所有玩家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牙王的表情依然無法摸透,林德卻像是感覺意外似的瞥了我一眼,然后用力拍了下手。

    “好,大家聽好了,第二擊絕對要躲開!——那么,就讓我們就開始吧!”

    他轉過身去,面朝向巨大的雙開門。隨后唰地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并高高舉起。

    “……將第二層BOSS,打倒!!”

    嗚哦——!!

    喊聲震撼了整個昏暗的通路。

    青色的頭發在空中飄動,將左手搭在門上的林德的身影和在第一層同樣的地方見到的蒂爾貝魯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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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朧幻劍的輪舞曲12-終章
    怪物對玩家進行的攻擊,在系統上可以分為兩大類。

    一類會減少HP,即〈直接攻擊〉。

    而另一類,是即使被擊中HP也不會減少,但有時卻會造成非常危險的情況的〈間接攻擊〉……也就是妨礙效果(Debuff)。

    設計這個這個死亡游戲的茅場晶彥,大概也至少有考慮到照顧新手玩家,棲息在第一層迷宮區的※Kobold族,包括BOSS在內幾乎都不會施展出Debuff攻擊。讓蒂爾貝魯喪命的〈行動延遲(Delay)〉雖然也屬于Debuff,但由于只要連續被大威力攻擊擊中就會有很大幾率出現這個效果,因此并不能算是Kobold王固有的特殊攻擊。

    【※注:還是稍微提一下吧,根據動畫,Kobold就是狗頭人……】

    因此,棲息于第二層迷宮區的牛頭男——Taurus族,才是玩家首次遇到的,真正使用Debuff的怪物。

    *

    “來了!”

    我在看到巨大的雙手錘被垂直掄過頭頂的瞬間大聲叫道。

    喔,明白,這么答道的五名小隊成員全都猛地向后一跳。在空中停了一下的錘子打擊面帶上了層層絢麗的黃色電火花。

    “嗚嗚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怒吼聲震動了空氣,簡直像是要進行遠距離攻擊一樣,之后錘子落了下來。纏繞著閃電的金屬塊猛地砸到了青黑色的地板上。這就是Taurus族固有的,附帶Debuff的劍技——〈Numbing Impact〉。Numbing就是讓人麻痹的意思——

    在能直接造成傷害的范圍里當然沒有任何人,不過還是有細微的電火花以撞擊點為中心呈放射狀擴散開來。在地面上游走的其中一支火花,在變得稀薄并消失之前輕輕碰到了我的靴子。

    腳尖立刻感到了疼痛與不適。不過好歹還是避開了Debuff的效果范圍,HP槽下方的眩暈圖標也沒有點亮。伙伴們躲開的距離都比我遠,因此應該都成功回避掉了。

    “全力發動攻擊!”

    我再次發出指示,以半圓形包圍牛頭男人的六個人一口氣向前沖去,像是要還以顏色一樣用各自的武器施展出最大威力的劍技。艾基爾的雙手斧,他同行三人的同類武器,亞絲娜的Wind Fleuret,以及我的Anneal Blade綻放出五顏六色的光效,直接打在了怪物身上。牛頭男三條HP槽中的第一條終于被打光了,轉到了第二條上。

    “……看來行得通啊!”

    亞絲娜在我左邊低聲說道,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已經成了組隊戰時的固定位置。

    “嗯,但不能大意!在到第三條HP槽之前〈Numbing〉還是會連續使出的!還有……”

    后半句話我提高了音量,好讓艾基爾他們也能聽到。

    “……考慮到第一層的發生的事,在HP到第三條后可能會有未知攻擊出現!要是那樣我們就后撤!”

    “喔!”

    牛頭男從行動延遲(Delay)中恢復了過來,同時我們的技能冷卻時間(Cooling Time)也結束了。看出下一次攻擊是橫向范圍攻擊的艾基爾肉盾部隊,立刻在攻擊線路上擺出防御架勢。我和亞絲娜則是站在稍遠處估計著回擊的時機。

    第二層BOSS攻略戰已經進行了五分鐘多一點。

    至此為止,我們H隊打得很順利。〈Numbing〉自不用說,也沒有伙伴受到預料之外的嚴重傷害。當然,作為肉盾的四個人每次為了防御敵人的大招還是會掉HP,但如今就算退下一個人進行POT輪換也完全頂得住。

    只不過——

    如果只有我們的戰斗進行得很順利,意義也不是很大。

    H隊六名成員所面對的名為〈Nato The Kernel Taurus〉,全身青色的牛頭男,說到底也只是BOSS怪的附屬……也就是護衛Mob罷了。

    *

    “回避!回避————!”

    從寬廣的BOSS房間的相反方向傳來的,是意義完全不同的喊叫。在與Nato上校戰斗時我抽空看了看那邊,可以看到一個比幾十名玩家都要高,巨大得可怕的身影。

    深紅色短毛皮下筋骨隆隆,腰間纏著一根奢華的金色布條,上半身是Taurus族傳統的全裸,掛在肩上的鎖鏈也是黃金色的。順帶一提,雙手緊握的戰錘同樣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澤。

    除開顏色差異的話,外形跟我們所面對的Nato上校一模一樣,但還是有一點很大的不同。就是體格。第二層的BOSS怪,〈Balun The General Taurus〉……通稱Balun將軍,身高大約是Nato上校的兩倍。

    由于艾恩葛朗特的迷宮塔有著天花板這種物理限制的存在,所以比起野外BOSS超大型黑毛和牛〈Bullbous Bow〉,Balun的體型要小一些,但也是個頭超過五米的人型怪物,依舊會讓人從本能上感到恐怖。而已經給我們很大壓迫感的第一層Kobold王,身高也只有兩米零幾十厘米罷了。

    當然,Balun將軍手持的黃金戰錘也和那酒桶大小的腦袋一樣大得出奇。高高舉起的巨錘打擊面上出現黃色的電火花。遵從林德的回避命令,肉盾部隊和攻擊部隊全都急忙向后撤去。隨后——

    “嗚嗚哦哦哦哦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連迫力都是Nato上校兩倍的咆哮聲,BOSS的巨錘轟然砸到了地面上。撞擊產生的沖擊波都傳到了離那里很遠的我們這兒,緊接而來的電火花漩渦范圍也更為廣。效果范圍也要比部下的技能翻倍。那就是Balun將軍的獨特技,〈Numbing Detonation〉。

    準備動作十分容易辨認,但就算這樣還是有兩人沒能退到安全圈內,腳被黃色的電火花吞噬了。閃電頓時像繩索一樣將他們全身束縛住,讓玩家產生了硬直。這種〈行動不能(眩暈)〉是眾多Debuff中最為常見的,所以也經常會被命中,但其所造成的效果是絕對不容輕視的。效果時間只有三秒,只要過了這點時間就可以自動恢復,這點和其他大多數Debuff不同。

    不過——如果是游刃有余地狩獵弱小的雜兵還好說,但在與眼下最強的存在,樓層BOSS交戰中,三秒就顯得尤為漫長了。只是從遠處用余光看著這些的我都能深深感受到中了眩暈的兩人心中的恐懼和焦躁感。

    一秒、兩秒……在就要數到三時,硬直中的其中一人右手中的單手用短槍滑落了下來,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是眩暈中一定幾率會發生的附加效果〈脫手(Fumble)〉。在眩暈解除后,那名玩家……鎧甲下穿著青色襯衣的林德隊的一員,便要蹲下去拾起槍。

    “笨……”

    ——退開啊,第二下要來了啊!

    我拼命忍住才沒有大聲叫出來。就算喊出來,離這里很遠的他也是聽不到的,而且還會被誤認為H隊的成員想要命令他們吧。就在我使出渾身氣力給Nato上校側腹來了一記〈Slant〉時,遠處的Balun將軍則是再度揮下巨錘——

    咣當!連續兩次的〈Detonation〉。

    從砸到和之前完全相同位置的巨錘那里擴散出的黃色閃電,再次吞沒了才拾起槍的林德隊成員,讓他產生了硬直。

    不過,剛才是固定在那里一動不能動的他,這次則是倒在了地上。包裹著虛擬體的光效也不是黃色而是淺綠色。他中的并不是眩暈,而是更為強力更為嚴重的Debuff,〈麻痹(Paralyze)〉。

    這也是Taurus族施展的Numbing系技能中,真正可怕之處。也就是如果連續被Debuff命中,那么第二次的效果就會變成麻痹。

    和眩暈不同,麻痹并不會在幾秒后恢復。雖說不是永久效果,不過最弱的麻痹效果消失也要五分鐘……也就是三百秒。當然,在戰斗中倒下那么長的時間是絕對免不了一死的,只能通過使用道具來恢復。

    主要的恢復手段是治療藥劑,或是凈化水晶。后者不到更高的樓層是無法入手的,因此現在也只有靠POT了,但在麻痹中慣用手也只能緩慢挪動,要從袋子里取出藥瓶后喝下也是要費一番工夫的。當然,靠自己逃離到BOSS的攻擊范圍之外也是不可能的。

    ——不是說過不要馬上去撿武器,要先觀察BOSS的巨錘,確認會不會有第二次攻擊了嗎!

    現在就算這樣喊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而且,拾起掉落的武器幾乎是本能的行動。在封測時期,我也不知道犯過多少次同樣的錯誤,造成被后續攻擊打得很痛。能夠冷靜應對這種情況也是在取得了可以迅速換上儲藏格內預備裝備的〈快速切換〉這項Mod之后了。

    陷入麻痹的槍使立刻成了Balun將軍的目標,它抬起右腳準備施展踩踏(Stomp)。不過好在團隊成員及時把他從BOSS身前拉開,就那樣移動到了后方。

    我呼出一口氣,視線跟著那幾名玩家,隨后又瞪大了雙眼。

    在墻根下已經有七八名玩家倒在那里,用無法自由活動的手拿出綠色的藥劑喝下,等著它發揮效果驅散掉麻痹。就在我們H隊拉住Nato上校期間,已經有那么多人中了〈雙重Numbing〉啊。

    “本隊的處境越來越糟了啊……”

    結束了POT輪換,重新回到戰斗中的艾基爾用那粗重的聲音嘟囔到。我點了點頭,很快回答道:

    “嗯,不過,只要再打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把握好時機了。現在都還和封測時沒有區別,好歹能……”

    挺過去的吧。我這番樂觀的推測卻被亞絲娜那緊張的聲音打斷了。

    “不過,桐人君。如果麻痹的人數繼續增加的話……不是連暫時撤退都會難以做到了么?”

    “…………!”

    我不禁愣了一下,緊緊握住右手中的Anneal Blade。雖說只要不是自己有意松手,武器就不會掉落(除非因為外部因素造成脫手),看到剛才的場面還是會忍不住手上使勁。

    比起這些,現在更應該考慮亞絲娜指出的情況。

    艾恩葛朗特各層的BOSS房間,就算是在像現在這樣戰斗開始后,玩家也不會被關在里面。也就是說,如果情況危急的話也能暫時撤退。當然,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由于與BOSS戰斗的地點離出口有著相當一段距離,大家各自四散逃竄的話就會遭到身后BOSS的追擊,導致遲緩、眩暈、甚至有可能就被那樣打死。

    也就是說,想從BOSS房間撤退,在某種意義上要做到比攻擊時更嚴格的連攜行動才行……到底能不能抱著麻痹的伙伴進行撤離?

    而且,想要用雙手抱起無法動彈的玩家進行搬運要有很高的力量值(STR)。對于一層迷宮區昏倒的亞絲娜,我也無法用自己那瘦弱的胳膊將她抱起,只能采取利用睡袋的非常手段,這點還記憶猶新。

    而乍一看去,不論是林德隊還是牙王隊,近八成的隊員都是平均型或者速度型玩家,極偏向STR的純肉盾少得可憐。確實,正如亞絲娜所說,繼續有玩家被麻痹的話,就算想從BOSS房間撤退也會變得很難……

    “——趁現在暫時退卻,徹底研究一下Numbing的對策會更好吧。”

    我一邊用側滑回避掉Nato上校的巨錘三連擊一邊說道。在我身旁用同樣動作躲開攻擊的亞絲娜也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么想的。不過……如果從這里用喊的讓本隊所有人都聽到的話,指揮系統會陷入混亂的。首先必須單向林德先生提出建議才行。”

    榛色的眼瞳快速掃了兩下,看了看H隊全員與Nato上校的HP。

    “……這里靠五個人也頂得住。桐人君,你去和林德先生談談吧。”

    “誒……沒,沒問題嗎?”

    “嗯,No problem!”

    不知何時聽到了我們談話的艾基爾從身后這樣喊道。

    “只是防御的話就讓我們四個應付吧!你離開個兩三分鐘也沒問題!”

    我轉頭看去,棕色皮膚的巨漢和他的友人們朝我點了點頭,于是我下定了決心。對Balun戰的基本就是要求零麻痹者。現狀則是由于聯隊人數眾多以及平均等級較高,好歹還能維持住戰線,如果是封測時期的陣容的話現在就算團滅(Wipe)了也不足為奇。

    “我明白了,那就先拜托了!我很快就回來!”

    我順手對著因連續空揮而陷入硬直狀態的Nato上校的后背來了一記〈Vertical Arc〉,隨后便全速朝本隊跑去。

    橫穿直徑百米以上的競技場型房間,目標是最深處的主戰場。現實世界中屬于虛弱室內派的我,百米至少也要十四秒才能跑完,不過稍偏向AGI型的劍士桐人卻用了十秒就來到隊伍后方,身披青色斗篷的人身旁,鞋底發出吱的一聲停了下來。

    仔細一想的話——這還是我第一次和這位聯隊的首領,彎刀使,曾是騎士蒂爾貝魯的心腹,名叫林德的男子在如此近的距離面對面。

    十天前,在打倒第一層BOSS后,他沖著我大聲叫嚷過。

    ————為什么,要對蒂爾貝魯先生見死不救!!

    ————你不是知道BOSS所使用的技能的嗎!!如果你一開始就把那項情報告訴我們的話蒂爾貝魯先生也不會死了!!

    作為回應,我既沒有謝罪,也沒有辯解,而是冷笑著回答道。

    ————我是〈封弊者〉。不要把我和原封測者混為一談。

    說完我便穿上了現在這套稀有防具〈Coat of Midnight〉,離開了第一層BOSS房間。與林德這樣正面接觸是從那之后的第一次。

    所以,在我突然出現在他眼前之后,林德的表情會頓時扭曲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睜開了那細而銳利的雙眼,劍尖一樣鋒利的下巴顫抖起來,然后撇了撇薄薄的嘴唇。

    不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情很快就被虛擬體掩飾了起來。我不是很明白為什么不論是牙王還是這個男子,都一直將對我的真實情感強行壓下——我想不出他們為何要費這么大事——不過現在不是琢磨這些事的時候。

    “……不是讓你去對付護衛嗎?為什么……”

    林德低聲說道,而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臺詞搬了出來。

    “先暫時撤退休整吧。再出現中麻痹效果的人的話,連撤退都會很難了。”

    隨后指揮官看了下在后方等待恢復的七八名玩家,并且確認了一下前線的狀況。我也看了看顯示在視野上方的Balun將軍的HP槽。總共五條的HP,現在第三條已經被削減了一半——也就是打掉了全部HP的百分之五十。

    “只剩下一半了。有必要現在撤退么?”

    被這么一說,我心中也出現了兩成左右的“惋惜”感。開戰到現在大概有十分鐘了,出現了麻痹者卻沒有HP落到紅色區域的玩家,給BOSS造成的傷害量也比我預料的多。這樣下去真有可能堅持到打敗BOSS……

    像是發現了我感到猶豫似的,就在此時身后傳來了聲音。

    “如果再有一人中了麻痹那就撤退,如何?”

    我轉過頭去,站在那兒的是淺茶色頭發根根豎起的牙王。他心之中對我這種封測者中的封測者應該也有著無法磨滅的反感,不過如今那表情是認真的。

    “〈Numbing〉的范圍與時機我們已經掌握了。能集中注意力,士氣也很高漲。治療麻痹的POT與恢復POT也用了很多,現在撤退的話下次進攻可能就要等到明天了。”

    “…………”

    我再次權衡了大概半秒鐘。

    比起挑戰次數和必要經費的數額,更優先考慮的應該是生命。一個人都不能死。這才是如今艾恩葛朗特中BOSS戰的大前提——

    不過林德和牙王應該也是能理解這些的。再說了,如果領隊和副領隊做出“就這樣打倒BOSS”的判斷后,基層隊伍的攻擊者還糾纏不休的話,就會犯下干擾指揮的大錯。而且憑我自身的直覺,也認為能夠維持現狀的話無人犧牲就可以擊殺Balun將軍。

    “……明白了,那就再等一個人。還有就是BOSS的HP槽到了最后一條時還請多多注意。”

    我快速這樣說道,牙王嚷嚷著“我知道!”,隨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崗位。林德也是無言地對我點了點頭,再次開始了指揮。

    “好,E隊準備后退!G隊準備前進!利用下一次的行動延遲進行替換!”

    聽著身后傳來的一個接一個的指令,我再次橫穿競技場與H隊匯合。亞絲娜馬上問道:

    “怎么樣了!?”

    “再有一個人中了麻痹就撤退!不過,看現在的步調像是可以打敗BOSS!”

    “這樣啊…………”

    細劍使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她看了看那邊的主戰場,很快便點了下頭。

    “明白了。收拾掉這個青色的家伙之后,我們也去跟他們匯合吧。”

    “OK!”

    我們快速交換了意見后,面向剛被艾基爾他們防御住大招的Nato上校。HP已經只剩下一條多一點了。我和亞絲娜非常默契地一起突進,朝它的左右側腹各施展一記劍技。

    這次攻擊讓三段的HP終于只剩下最后一條,青色的牛頭男面向天花板發出兇猛的咆哮。水桶般的蹄子跺向地面發出轟鳴,同時低下了長著角的頭開始蓄力。雖說是到剛才為止沒有出現過的攻擊模式,不過對我來說卻不是頭一回見到了。

    “突進攻擊要來了!別看頭,注意尾巴!它會沿著那對角線沖過來的!”

    隨后牛頭突然左轉,對準艾基爾開始了猛烈的沖鋒。不過事先知道了軌跡的斧戰士游刃有余地躲了過去,并對著結束突進的牛屁股施展了多段攻擊的雙手斧劍技〈Whirl Wind〉。在他退下后,和他換位的我和亞絲娜又進行了追加攻擊。連續的巨大傷害讓上校的頭部周圍出現了黃色的旋轉光芒,身體也開始搖晃起來。我們反過來讓它陷入了眩暈狀態。

    “機會!所有人全力進行兩輪攻擊!!”

    “嗚哦哦!!”

    六個人大聲吶喊,將牛頭男團團圍住,紅、青、綠等五顏六色的光效連續炸裂。HP條被飛快地削減,最后終于只剩下了一半,進入了黃色區域。

    全力攻擊成功后,我們與牛頭男拉開了距離,只見它渾身的肌肉變成了紫色,看上去越發瘋狂了。這瀕死前的狂暴狀態也和封測時一樣。攻速會變成之前的1.5倍,但只要保持冷靜還是能夠從容應對的。

    此時,競技場另一側的玩家們也一同發出了高喊。

    我頓時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便覺察出這是意氣軒昂的吶喊聲。看來Balun將軍這個BOSS的血槽也進入了最后一條的黃色區域。而退到西側墻壁下身中麻痹效果的人數也并未增加,而是減少到了五人。

    “太好了,看來這次不會和封測時有區別了。”

    在艾基爾一行身后等待著技能冷卻好的亞絲娜低聲說道。我將視線收回,點了點頭。

    “是啊……不過就算是Kobold王那次,留意觀察的話應該能發現它身后的武器從彎刀變成了大太刀的。那個Balun將軍,不管怎么看都跟封測時沒有區別。所以……”

    說到這里,我才發現亞絲娜的表情有些陰沉。

    “……怎么了?”

    “沒……沒什么。一定是我想多了……不過,第一層的BOSS可是王(Lord),而第二層……”

    咚咚!

    突然出現的轟鳴打斷了我倆的對話。我們反射性地一起朝聲音傳出的方向——競技場的中央望去。

    但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青黑色的石頭上雕刻著牛的浮雕,按同心圓狀鋪設在那邊……

    ——不,不對,石頭動了。描繪出三重圓環的石板速度慢慢提升,按照逆時針開始滑動。眼看著石頭逐漸從地上升起,不久形成了三段階梯。

    那上空的背景漸漸扭曲了。

    “嗚…………”

    我不禁發出呻吟。那個效果是巨大物體刷出(Pop)的前兆。和我預感的一樣,空間的搖擺急速擴大,里面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身影。

    身影逐漸化為人形,粗樹干般的雙腿緩緩落到了地上。雖然腰部穿著一件閃著黑光的鎖子甲,上半身還是赤裸的。不過,彎彎曲曲的胡須垂到了腹部附近。頭部當然也是牛,但竟然有六支角,正中間材質好像是白金的圓形裝飾品……也就是王冠在閃耀著。

    如同涂了墨汁一樣的黑色身軀晃動起來,第三只,也是最大的Taurus族發出了震撼大地的咆哮。大概只是單純的登場效果吧,牛頭男周圍不斷落下雷擊,將廣場照的通亮。

    最后,我只能愣愣地看著在非常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現的六段HP條下的文字。

    〈Asterios The Taurus King〉。

    *

    ——別發愣!好好想啊!

    我鞭策著自己,此時如果不咬緊牙關就會失聲叫出來吧。

    發生了什么……已經很明確了。到剛才為止,包括我這個封弊者在內的所有攻略組成員,都認為Balun將軍就是第二層的樓層BOSS,但它在SAO正式服中居然和Nato上校一樣,都只是序盤的怪物而已。

    出現條件應該是Balun的最后一條HP變黃。此時會刷出(Pop)真正的樓層BOSS——漆黑的Taurus,〈Asterios王〉,應該是這樣的設定。不過事到如今,這樣的推測已經毫無意義了。關鍵是接下來該怎么辦。

    完全不用考慮,從BOSS房間撤退吧。雖說這么做的話就無法摸清它的攻擊方式……但與毫無疑問比將軍還要厲害的Taurus族之王交戰,風險太大了。

    不過問題是Asterios出現在競技場正中,而聯隊本隊卻還在最深處戰斗。要想回到出口必須突破Asterios的攻擊圈。如今大概只有唯一離出口較近,和Nato上校交戰的我們H隊能安全撤離吧……不過,如果A到G隊都在王手下團滅(Wipe)的話,打通這個死亡游戲也就無望了。

    聯隊四十七人全部撤離。

    為了實現這點,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首先盡全力迅速解決掉眼前這個敵人。

    我在極短的時間里想清楚了這一切,握緊右手的劍喊道:

    “——全員,全力攻擊!!”

    將視線從三段臺階上開始活動的Asterios王身上移開,盯著身前就要開始最后的狂亂(Berserk)的Nato上校。我像是要追上它那高舉起來的巨錘似的,使出渾身力氣縱身一躍。

    我大體上還是速度型,而且幾乎沒有裝備沉重的金屬防具,就算沒有助跑也能跳到快兩米高。雖說上校的身高有兩米半,不過加上劍的長度就足夠打到它的頭了。

    在空中打出的單發技〈Slant〉,命中了上校那閃著黑光的雙角之間。上校的預備動作被打斷了,并發出“嗚哞!”的叫聲身體向后仰去。棲息在第二層迷宮區的Taurus族,除開極個別(裝備著厚實金屬頭盔的〈Taurus Iron Guardt〉等)以外,被犄角所保護的額頭都是弱點。剛才的戰斗中不去勉強攻擊額頭是因為跳躍攻擊是有風險的,而且就算劍技準確命中,也一定會造成行動延遲,不過現在即使亂來也得冒一冒險了。

    就在我落地時,亞絲娜和艾基爾他們的劍技也相繼炸裂開來,Nato上校的HP終于變紅了。此時從行動延遲中恢復過來的牛頭男發出憤怒的咆哮,并再度開始了〈Numbing〉的預備。一般來說這時應該向后退開,不過我卻再次腳一蹬地騰空而起。

    “嗚……哦哦哦!”

    高高跳起的我大聲吶喊,用盡渾身氣力施展出〈Horizontal〉。就算這一下也命中額頭,怪物也不會出現連續后仰,因此無法打斷對方的技能。不過,我瞄準的并不是額頭,而是Nato上校開始揮下的巨錘。Numbing雖然很厲害,不過剛使出的劍技也是可以用劍技來抵消的。

    咣啷!迸出能夠讓大腦麻痹的沖擊音,我的劍猛地被彈了回來。但上校的錘子也被擋回了空中。沒有放過這一絲機會,五名伙伴再次開始了攻擊。這下,HP只剩下一丁點了。

    一般來說,劍技結束后是不能馬上施展新的劍技的。不過,如果武器屬于不同種類,那就能突破這個限制,這是我在前些日子狩獵Wind Wisp時確認的。我縮起還在空中的身體,左腳向前踢出。后空翻縱向踢擊,體術技能〈弦月〉勉強命中了Nato上校的額頭。

    猛地向后仰起上身的牛頭男,發出一聲更為尖銳的咆哮后停止了活動——隨后化作巨大的多邊形碎片爆散開來。看來Nato并不是一般的護衛雜兵,而是中BOSS級別的怪物,所以視野中出現了Last Attack·Bonus的提示,不過我卻沒工夫看這些,在落地的同時便轉過身去。

    首先看到的就是即便隔了幾十米遠也高得仿佛需要仰視的漆黑色背影。Asterios王開始了移動。所幸它并沒有將蜷縮在※東墻下的五名麻痹者作為目標,而是面向了還在與Balun將軍戰斗的本隊三十六名玩家。

    【※注:原文如此,明明前邊還是西墻=A=。我去,文庫版還是沒修正這個BUG。】

    好歹是沒有出現本隊開始四散奔逃后,才遭到王和將軍的夾擊這種最讓人害怕的糟糕情況。不過,王的腳步聲咚、咚地震撼著大地,很快本隊就要進入它的攻擊范圍了吧。在那之前不把將軍打倒的話,結果還是會一樣。

    “……走吧,桐人君!”

    走到我身邊的亞絲娜緊張地說道。不過我頓時陷入了遲疑,不知道是不是該同意。這并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雖然我自己也無法好好說明,不過心中卻突然涌出了一種感情,不能讓細劍使踏入這種不知能否生還的絕境之中。

    亞絲娜的實力我心知肚明。說實話,要是一對一的決斗我可能都無法勝過她。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無法抑制住那種,立刻讓亞絲娜一個人從那邊的出口離開的沖動。

    在這個死亡游戲的開始的第一天,我便拋棄了最初的朋友,幾個小時后又看到了同樣是封測者的玩家被殺,從那以后我就下定決心要作為一名不依靠任何人的獨行玩家而活下去。這一周里與亞絲娜組成臨時搭檔,也應該只是因為阻止涅茲哈的強化欺詐這個共同目的而已。

    本應如此,為何我現在會被這樣的感情……不,是這種感傷所支配呢?

    絕不想讓亞絲娜死掉,這樣的——

    “亞絲娜,你……”

    逃走吧。

    就在這話即將脫口而出時,望向我的淡褐色眼瞳綻放出了強烈的光芒。就像是看穿了我想說的話一樣……不,實際上她也應該察覺到了。亞絲娜的眼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而是蘊含著這之上的純粹情感,她再次低聲說道:

    “走吧!”

    那毅然的聲音中所飽含的堅強足以打消占據我內心的那股恐懼。

    “……我知道了。”

    我點頭說道,隨后看了看身后的艾基爾他們。巨漢斧戰士也無所畏懼地點了點頭。

    “從右邊繞過去,首先打倒Balun。如果那之前王開始攻擊的話,我們盡可能把它拉走,爭取時間。”

    “明白!!”

    像是被五人的回答推了一把,我腳猛地一蹬地面。在用最高速度向前奔去的時候,我已經不再感到迷茫了。

    怪物的反應圈,也就是Aggro Range是肉眼無法看到的。不過隨著戰斗經驗的積累,還是可以大致感受到的。依靠著這毫無根據的直覺,我從右側迂回超越了緩慢前進的Asterios王,進入了本隊的戰場。

    視野中顯示的Balun將軍的HP,也已經染成了紅色。不過,本隊像是很難攻擊到和瀕死的Nato上校一樣進入了狂暴模式,連續發動〈Numbing Detonation〉的將軍。

    距離王開始攻擊還有三十秒。

    我這樣推測著,從看到了我們并瞪大雙眼的林德與牙王之間穿過,來到將軍正前方飛身一躍。瞄準的當然是因狂暴而變成橘紅色的兩根犄角之間。不過,將軍的體格差不多是上校的兩倍。就算我全力起跳再加上劍的長度,也無法夠著那里。

    “哦……呀啊!”

    在跳到最高點時,我慎重地控制住姿勢,好不容易才完成了劍技的發動。Anneal Blade閃出綠色的光輝,我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似的再次加速。單手劍突進技——〈Sonic Leap〉。

    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命中了弱點,將軍的身體大幅向后仰去。這次行動延遲便是最后的機會。

    即使沒有指示,緊追在我身后的亞絲娜一行五人也使出全力進行了追擊,然后立刻退開。隨后本隊成員也沖了過來,五顏六色的光效籠罩住了將軍巨大的身軀。

    不過,這次也是差一丁點沒能打光,HP槽還殘留著一兩小格。

    “還沒完……!”

    惡狠狠地嚷出這話的我握緊左拳。在剛完成大招后,身體東倒西歪的情況下能夠施展出的也就只有這個基本技了。在空中大吼一聲,施展出的〈閃打〉擊中了將軍的胸膛。造成的傷害剛剛好,被這一下左刺拳命中的巨大身軀猛地膨脹起來——破碎了。

    沒有理睬再次出現的LA Bonus顯示,我落地后猛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所有人,從墻邊躲開!”一名攻擊手做出這樣的行動雖然有些越權,不過我可沒有時間操心這些了。

    但是。

    在看向王的瞬間,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應該離接觸還有十秒的漆黑Taurus王,整個上身向后仰去,強壯的胸部像酒桶一樣膨脹起來。這個準備動作是——

    吐息。遠距離攻擊。

    而在那攻擊軌道上,背對著王,凝視著我的正是細劍使。

    即使讓她立刻采取行動也無法回避。就算我此時沖過去也沒有任何用。

    把這樣的合理判斷扔到一邊,我動了起來。

    “亞絲娜,向右跳!”

    我一邊向前沖去一邊大喊道。當然,吐息的預測軌道上還有很多其他玩家,不過出現在我狹窄的視野中的,就只有身披全覆蓋斗篷的細劍使一人。亞絲娜大概也從我的表情和聲音上察覺到了身后正在逼近的危機。她并沒有浪費時間轉身,而是按我說的直接縱身一躍。

    就在她的靴底離開青黑色石板的時候,我來到了她的身旁。左手抱住她那纖細的身體,朝著相同方向猛地躍去。明明已經用了全力,移動速度卻還是慢得令人不耐煩。看著地板上的蔓藤狀花紋慢慢的,慢慢地變化——……

    視野右側被染成了純白色。

    BISHAAAA!這干澀的沖擊聲就像雷鳴一樣。Asterios王的吐息既不是毒也不是炎,而是雷。在我認識到這點時,我和亞絲娜以及超過二十名玩家都已經被白色的閃光所吞噬。

    在這個名為Sword Art Online的游戲中,沒有〈攻擊、恢復、支援魔法〉。但也并不能因此就說是排除了一切魔法要素。比如,有很多只要裝備在身上就能獲得狀態提升等各種支援(Buff)效果的魔法道具,還有在大型街道的教會那得到NPC神父的祝福的話,武器就會在短時間內被賦予神圣屬性。

    不過,這些超常的力量并不單單會給玩家以幫助。倒不如說妨礙玩家的情況比較多。也就是指許多怪物都使用的特殊技能。毒、炎、冰、還有雷的吐息就是其代表。

    吐息攻擊中,直接攻擊力最高的莫過于火焰,不過雷擊也絕不是等閑之輩。首先就是它那異常的速度,發射后很短時間內就能抵達最遠射程處。還有就是中招后很大概率會陷入眩暈。而且根據場合,還可能會造成更加危險的阻礙(Debuff)——

    Asterios王的雷之吐息直接命中了我和亞絲娜的下身,HP槽頓時減少了近兩成。隨后HP槽周圍的綠色框開始閃爍,并出現了相同顏色的Debuff圖標。

    突然間,全身的感覺仿佛離我而去了。雖然想調整好落地姿勢,腳卻完全無法動彈。我就這樣抱著亞絲娜,后背直接撞到了地上。這不是單純的跌倒(Tumble),而是我提到過的要十分留意的〈麻痹(Paralyze)〉狀態。

    “亞絲……娜……”

    我望著壓在我身上,同樣中了麻痹效果的細劍使,用斷斷續續的沙啞嗓音指示道:

    “用POT……進行,治療……”

    說完,我開始拼命移動反應遲緩的右手。掛在右腰處的小包中裝著兩支用來恢復HP的紅色藥劑,和一支用來治療麻痹的綠色藥劑。我摸出綠色的那個,拔下蓋子移到嘴邊,在此期間沉重的腳步聲依舊在慢慢向我們接近。

    喝下薄荷味的液體后,我戰戰兢兢地移動視線,Taurus王的巨大身軀已經逼近到了離我們十米處。還有不少人中了麻痹,在王和我們的連線上倒著十名以上無力的玩家。

    沒有被雷之吐息卷入的三十多人,遠遠地圍住了緩慢移動的BOSS,好像不知道該做些什么。而原因我很快就知道了。因為擔任聯隊領隊的青隊的林德,還有副領隊的綠隊的牙王也都中了麻痹,而且倒在了離BOSS最近的地方。兩個人好像是在拼命下達指示,不過麻痹中只能發出耳語(Whisper)程度的聲音。當然,站在BOSS攻擊范圍外的聯隊本隊聽不到他們的指示。

    突然,我的左耳邊響起了細微卻很動聽的聲音。

    “……為什么,要過來?”

    收回視線,在我眼前的是睜得大大的榛色眼瞳。與我抱在一起倒在地上的亞絲娜,右手中還握著一只空空的藥瓶,她再次問道:

    “……為什么?”

    她問的應該是,我明明發現了Taurus王的吐息攻擊卻沒有回避,而是跑到她身邊的理由吧。這是為什么呢?就算我這么問自己,也沒有辦法找到答案。所以我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

    說到底,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但細劍使藏在灰色兜帽下的臉卻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她閉上了眼睛,將頭搭在我的左肩上。

    我越過亞絲娜的后背再次看向遠處,Asterios王已經將握在右手中的大金錘高高舉起。比Balun將軍的錘子還要大一號的巨錘所對準的,正是倒在它腳邊的林德和牙王。

    ————只能到這里了么。

    我在心中這么說道。

    如果兩名領隊就此喪命的話,處于僵持狀態的聯隊本隊大概會撤出BOSS房間吧。當然,如今還未從麻痹狀態中恢復過來,包括我和亞絲娜在內的十來人也都難免一死……不過,真正的BOSS,Taurus王的存在以及它的攻擊方式這些情報,一定會在不知何時才會展開的第二次攻略作戰中起到作用吧。

    最大的遺憾莫過于沒法幫到應該蘊含著比我更大潛力的細劍使吧。正如在第一層BOSS房間與她道別時說的那樣,亞絲娜總有一天定會在大型公會中嶄露頭角,甚至成為引領玩家們前進的人都是有可能的。就像在這個黯淡無光的死亡游戲世界上空持續閃爍,永不燃盡的一縷流星……

    大概是因為我開始想這些毫無根據的事情。

    我仿佛看到BOSS房間昏暗的天花板附近有一道不可思議的閃光掠過。那是一道描繪出柔和弧線的明亮線條,但就算我睜大了雙眼,它也沒有消失。隨后它停止上升,開始下落,像是被正要揮下巨錘的Asterios王額頭的王冠吸引過去一樣……

    而我察覺到那道光并不是幻覺,是在競技場中響起了清脆的金屬聲,以及BOSS那巨大身軀晃動起來的瞬間。

    那是現在的SAO中,應該沒人能夠運用自如的遠距離攻擊……〈飛劍〉類劍技。而且直接命中BOSS弱點所在的王冠的投擲類武器,一般來說都會那樣直接掉落,但這件武器卻像被看不見的線拉著一樣回到了后方。

    從短暫的行動延遲中很快恢復過來的Asterios王發出了怒吼,開始調轉方向。仔細想想,由于剛才那是對BOSS的第一擊,所以僅僅一下就讓BOSS將其鎖定為目標。

    此時突然從后方伸來的粗壯手腕,把我和亞絲娜從地上拉了起來。

    手臂粗壯得足以同時抱起兩名玩家的那個人用低沉的男中音喊道:

    “抱歉!我剛才也被嚇著了!”

    然后就那樣把我們向東墻下運去,他毫無疑問正是雙手斧使艾基爾。一眼看去,他的三個朋友也開始一個一個地幫助中了麻痹無法動彈的玩家退避。看到這個舉動,青隊和綠隊中也有幾個人趕到了剩下的麻痹者身旁。

    就像貨物一樣被巨漢夾在腋下的我,拼命抬起頭來。

    隨著艾基爾的移動,被BOSS巨大體所擋住的競技場南側進入了我的視野。

    就在離出口約十米處,是一位個頭矮小,右手握著奇怪的武器的玩家,只見他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仰望著逐漸靠近的巨大BOSS。

    “……那家伙是……!?”

    把我和亞絲娜放在墻邊,艾基爾驚訝地問道。不光是斧戰士,所有看到這名突然出現在BOSS房間的第四十八位玩家的人,幾乎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而理由既不是因為他在聯隊即將潰敗時加入到BOSS戰中,也不是因為那謎一般的飛行道具。而是因為亂入者是不久前還在塔蘭村當當地敲著鐵砧的生產職業玩家。也就是,鍛造師涅茲哈。

    當然,裝束和那時有了顯著的差異。脫下了茶色的皮革圍裙換上青銅胸甲,雙手戴著同樣顏色的長手套,頭戴一頂※Open Helm。不過矮小卻不瘦弱的體型,和那總像是浮現出為難神色的圓臉所給人帶來的〈沒長胡子的矮人〉的印象一點也沒變淡。不,倒不如說因為換了裝備所以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注:這個我真不知道中文是什么,英文維基百科給出的圖片是那種面部呈柵欄狀的全覆型頭盔】

    正因如此,大多數聯隊成員都對“為什么鍛造師會參與BOSS攻略戰”感到十分驚訝,不過也有例外。首先是啟發涅茲哈轉為戰斗職業的當事人,也就是我和亞絲娜。雖然我們也很驚訝,但那是對于涅茲哈僅僅花了三天便完成了〈修行〉,并獨自突破了迷宮區一事。

    此外,這里也應該有因這兩條之外的原因而感到驚訝的人。

    就在我這么想到的時候,有幾個人從留在競技場中央處的聯隊本隊里零零散散地走了出來。仿佛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能看到BOSS身前的涅茲哈的位置上的,正是G隊……Legend Braves五人。

    “涅…………”

    領隊奧蘭度像是要喊出這幾天去向不明的伙伴的名字,不過聲音很快就斷了。看來,到現在他們還是想隱瞞鍛造師涅茲哈是他們公會的一員啊。

    看到沒有再說出任何話的舊友們,涅茲哈只有一瞬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很快就毅然地喊道:

    “我會盡可能引開BOSS的!你們利用這段時間重整態勢!”

    的確,現階段Asterios王的移動速度——大概只限于第一條HP還沒被打掉時吧——十分緩慢。如果能有效利用直徑超過百米的廣闊競技場的面積,涅茲哈一個人也應該能暫時吸引住BOSS的注意力。在此期間只要所有麻痹者能夠恢復,讓聯隊完整地從BOSS房間逃離也…………

    不,不行。王的確走得很慢,不過有著能夠彌補這一點的遠距離攻擊手段——雷之吐息。那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就能躲開的招式。而且從涅茲哈出現的時機來看,恐怕他沒有見到第一次吐息。

    “……艾基爾,告訴那家伙,吐息攻擊的……”

    時機,不過我說得太晚了。停下腳步的Asterios王上體再次向后仰去,猛地吸氣。胸部漲得滾圓,鼻孔中漏出了嗶哩嗶哩的細微電光。涅茲哈就站在那里,抬頭看著BOSS的頭。

    【朱月:恩,我故意用的嗶哩嗶哩……】

    “躲…………”

    我聲音沙啞地呻吟道。

    “躲開啊!!”

    聯隊成員中的某人這么喊道。涅茲哈卻更早一步,敏捷地朝左邊跳去。隨后,從BOSS張大的嘴中迸發出純白的閃電。雷之吐息瞬間便到達了房間的出口附近,不過涅茲哈早就躲到了兩米開外。

    ——剛才的動作……難道他知道回避吐息的時機嗎!?

    我睜大了雙眼,就在這時,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了十分耳熟……但在這里應該不會聽見的聲音。

    “BOSS在吐息前,眼睛會發光的!”

    還躺在地上的我大吃一驚,開始四下尋找聲音來源,就在這時,視線前方墻壁的瓷磚圖案慢慢發生了扭曲,就像從虛空中冒出來一樣,比涅茲哈還要矮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我(大概亞絲娜和艾基爾也是一樣)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大大張開,呆呆地看著雙頰上清楚地畫著三根胡須的玩家……情報商〈老鼠阿爾戈〉。

    *

    后來才聽說,只要完成觸發事件設定在第二層迷宮區附近密林里的某一連串任務,就能得到真正的BOSS怪,〈Asterios The Taurus King〉的情報。不僅有BOSS的攻擊手段,就連攻略方式……也就是〈用投擲武器擊打額頭的王冠就會造成行動延遲〉也寫在了里面。

    發現這個的情報商阿爾戈馬上把任務接了下來,不過總算將其完成是在BOSS攻略聯隊已經進入迷宮區之后了。在迷宮里是收不到訊息的,而將所有點數都分配到AGI上的阿爾戈能否獨自一人抵達BOSS房間又很成問題。

    就在她在迷宮區入口附近徘徊時,發現了也是單獨一人,而且正在猶豫是否要進入塔中的涅茲哈,并向他搭了話。隨后兩個人共同努力(雖說如此,也是利用阿爾戈的隱蔽技能和涅茲哈的投擲武器躲開Mob或是將其引開,大致沒有引發什么戰斗)到達了BOSS房間,正好趕上真正的BOSS,Asterios開始發威之前——事情就是這樣。

    *

    “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時候啊。麻痹已經恢復了哦。”

    直到阿爾戈提起,我才注意到HP槽下方的Debuff圖標已經消失了。從地上彈起來之后,我首先沖到中了BOSS吐息的地點,撿起掉在那里的Anneal Blade,并一起回收了附近的Wind Fleuret,隨后又回到了墻根下。雖然在將Fleuret遞給亞絲娜時,我覺得對之前那番簡短談話做些解釋會比較好,不過現在好像不適合干這些啊。

    看看周圍,其他中了麻痹的玩家好像也都恢復了。林德與牙王也都站了起來,而阿爾戈則是急忙向他們那里跑去,這讓我一時間連涅茲哈還在吸引BOSS一事都忘掉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因為,老鼠阿爾戈和我這個黑衣封弊者一樣,都是原封測者的代表,而林德和牙王則是反封測勢力的代表。和預料的一樣,林德試圖隱藏起那份厭惡感,不過沒能成功,牙王則像是感到狼狽一樣露出了復雜的神情。

    “喲,仙人掌頭,好久不見了。”

    華麗地無視掉林德,阿爾戈和牙王打了招呼,聽到她的話我才想了起來。

    要說的話,牙王曾經委托過阿爾戈當中間人和我商討購買Anneal Blade。那段對于領隊來說不是很光彩的過去,阿爾戈可是能向任何人出售的。

    對著陷入沉默的牙王,阿爾戈平靜地繼續說道:

    “如果想撤退就請趁早。不過要是想繼續戰斗的話,我就把BOSS的情報賣給你們。價錢嘛……這次特別免費提供。”

    *

    林德和牙王,在中了BOSS的雷之吐息陷入麻痹的瞬間,應該比聯隊的任何人都能強烈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吧。

    所以,我對這樣的他們僅僅用了幾秒就做出繼續作戰的判斷,感到有些吃驚。當然,這個判斷是否正確在BOSS戰結束前是無法得知的。不過現狀和BOSS剛出現時有了很大不同。涅茲哈已經持續吸引BOSS長達兩分鐘以上——而且在此期間多次躲避掉了雷之吐息——趁這個機會,聯隊全員都從麻痹中恢復,HP也恢復完畢,更重要的是如今掌握了BOSS攻擊模式的情報。

    “好……開始攻擊!A隊D隊,前進!”

    按照林德的指示,重裝甲肉盾部隊朝Asterios王沖了過去。他們用類似于沖撞的近距離攻擊擊打BOSS的腳部,終于BOSS的注意力從涅茲哈身上轉移開來。

    頓時,矮小的虛擬體就像是繃緊的線被切斷了一樣踉蹌起來,我和亞絲娜連忙趕到他身旁。

    “涅茲哈!”

    聽到我們的喊聲抬起頭的原鍛造師,雖然依舊是一副弱氣的表情……不過他還是露出了一絲笑容,舉起了右手的投擲武器。

    我交給涅茲哈的,是呈直徑二十厘米左右的圓環形,刃部有些厚,相當稀有的道具。現階段的入手方式只有在第二層迷宮區中很少刷出的〈Taurus圓輪投擲男(Ring Hurler)〉身上刷取。雖然是被分到飛劍的子類別〈圓月輪(Chakram)〉中的武器,但與存在于現實世界中古印度的圓月輪不同,圓輪的一部分用皮革包裹成了握柄。可以握住那里扔出去,也能握在手中作為指虎類武器使用。

    正因如此,SAO的圓月輪光是有〈飛劍〉技能還無法駕馭。隱居在第二層深山中的胡子師父所傳授的額外技能〈體術〉也是必需的。我會向涅茲哈推薦使用條件如此嚴格的武器,原因只有一個。

    正如三天前他自己所說,如果是飛劍分類的武器,就能夠大體上無視遠近感機能不全的缺點,準確命中怪物。不過傳統的飛刀系武器受到〈殘彈數〉的限制,很難作為主武器使用。而在這點上,圓月輪則是像回旋鏢一樣,扔出去也能回到手中。這樣就不用在意殘余數量,扔多少次都行。

    在我面前,涅茲哈努力撐住有些癱軟的雙腿穩穩站好,右手握住圓月輪擺開架勢,圓形的刃部上出現了黃色的光芒。大概是專用的劍技吧,連把武器送給他的我都不知道技能的名字。

    “呀啊!”

    隨著一聲極有氣勢的喊叫,涅茲哈右手一閃,圓環帶著光芒高高向上飛去。在競技場的天花板附近劃出一道優美的軌跡,漂亮地命中了將巨錘高舉過頂的Asterios王的頭冠。咣!響起了清脆的金屬音,BOSS強壯的上身大幅向后仰去。“Nice!”BOSS身前牙王隊的某名攻擊者這樣喊道。

    涅茲哈穩穩地(話是這么說,但應該是在系統輔助下完成的)握住了以相當快的速度飛回來的圓月輪,他再次望向我和亞絲娜,那表情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就,就像是做夢一樣。我……我也能,在BOSS戰中,像這樣……”

    顫抖的聲音到這里就停了下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大聲叫道:

    “……我沒關系的!大家也請投入到前線作戰中吧!”

    “——明白了。優先用延遲攻擊打斷雷之吐息,交給你了!”

    說完這些,我看向身后。不僅是亞絲娜,就連H隊以力量自傲的艾基爾等人也都在一旁等候著。

    ……話說回來,這個小隊的領隊應該是艾基爾吧。之后再為自己的多嘴向他道歉吧。

    迅速考慮好這一切,我沖著大家喊道:

    “我們上!”

    喔!聽著背后的響亮回應,我向不停炸裂出無數光效的最前線奔去。

    *

    雖然艾恩葛朗特第二層真正的樓層BOSS,〈Asterios The Taurus King〉那比起封測時期的BOSS〈Balun The General Taurus〉還要大三成的巨大身軀,和一擊就會造成麻痹的雷之吐息在短時間里讓聯隊全員感到恐慌,不過還是根據阿爾戈的情報制定出了攻略模式,并確實地消減著BOSS的HP。

    最大的功臣莫過于涅茲哈和他的投擲武器,這點毋庸置疑,而在最后階段上前的G隊……也就是Legend Braves的存在感,也已經凌駕于隊伍主力的林德隊與牙王隊之上了。

    和Balun將軍一樣,王也會施展大范圍技能〈Numbing Detonation〉,不過奧蘭度等五人即使在極近距離吃下這招也幾乎不會產生眩暈。在王筆直地掄起錘子,其他成員只能選擇退開的時候,唯獨G隊還貼在BOSS身旁持續進行猛烈的攻擊。就算是林德,也找不出向他們發出后退命令的時機。

    Braves之所以會全部擁有高阻礙抵抗值(Debuff Resist),當然是因為他們從頭到腳的防具都進行了極致的強化。雖然事實上,是以涅茲哈通過欺詐所賺取的數量龐大的金錢作為強化資金,不過在當事人涅茲哈放棄做鍛造師的現在,也失去了譴責他們的機會。

    “…………總感覺心情很復雜啊。”

    大概是和我的感受一樣吧,在為了恢復HP而后退時,亞絲娜低聲說道。

    “嗯……不過,至少今后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我的回答中省略了強化欺詐這個詞。

    “……他們能這樣對游戲攻略做出貢獻的話,也只能接受了啊。只是對不起那些被盜走武器的人們了。”

    “是啊……”

    細劍使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有些不爽,這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稍微靠近了些說道:

    “不過,就這樣讓他們當MVP讓人有些火大啊,要不要在最后稍微抵抗一下看看?雖說要把握好時機就是了。”

    “抵抗……?”

    亞絲娜歪了下頭,我用手指撥了撥她的兜帽,對藏在里面的耳朵低語起來。

    很快,亞絲娜榛色的眼瞳中露出了非常吃驚的神色,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她再次向下扯了扯兜帽,嘴角似乎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很在意,不過我可不會再試圖向里面窺探。

    “我說啊,桐人。”

    突然,嘴里還叼著空藥劑瓶的艾基爾在我們身后用古怪的口氣說道,

    “……你們之前不是說沒有組成搭檔么?”

    亞絲娜頓時挺直了腰板,左腳為軸一擰身子,有點過于強調地說道:

    “才沒有組呢。”

    就在她這樣宣言的同時,主戰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一眼看去,Asterios六條HP槽的最后一條已經染成了紅色。而我們六人的HP也差不多全部恢復了,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E隊,準備后退!H隊,準備前進!”

    舉起左手回應林德的指示后,我緊緊地握住了愛劍Anneal Blade+6。雖然是出于輪換,不過在這時正好輪到我們出馬,林德也是個很公平的領隊啊。

    【朱月:這里有點不太好懂,我個人的理解是,林德雖然厭惡封測者,而且此時BOSS血量剩余不多,但他沒有因擔心桐人搶到LA而不讓H隊上前,所以桐人覺得他很公平,沒有因為個人原因而在BOSS戰中有所偏袒。】

    “好,我們上……GO!”

    掐好時間,我們一口氣向前沖去。

    換下綠衣的E隊,我們頂在了BOSS左側。巨樹一樣的腿部首先分別吃了一記我和亞絲娜的單發劍技。BOSS發出怒吼同時施展出的橫斬攻擊,則是被切換上前的艾基爾等人結結實實地擋了下來。

    Asterios的巨大身軀確實讓人害怕,不過也是有好處的。隨著怪物體格越來越大,可以同時有更多的小隊進行攻擊。Nato上校是一支小隊,Balun將軍的話兩支小隊正合適,而王的體格足以被三支小隊圍攻。

    左側是我們H隊,正面是青衣的B隊,右側則是奧蘭度等人的G隊牢牢貼住了BOSS。王那漆黑的皮膚已經到處都變得像是燒紅的石炭一樣,開始狂暴(Berserk)了,不過這三支隊伍應該能夠打光BOSS最后的血吧。

    “嗚哦咯咯嚕嚕嗚啊啊啊啊————!!”

    伴隨著格外恐怖的咆哮,王開始吸入大量的空氣。雖然還沒看到嘴邊漏出的電光,但這正是雷之吐息的準備動作。不過,圓月輪馬上飛過來擊中了王冠,王向后仰去,鼻尖處猛地爆出了雷擊。

    ——如果這是普通的MMO的話,這個〈百分之百會造成行動延遲的圓月輪技〉應該會馬上被削弱(Nerf)吧。

    我突然想到了這些事,但SAO的樓層BOSS只要被打倒就不會復活。如果GM茅場晶彥如同第一天做出的宣言所說,在外部觀賞這場戰斗的話,他大概會被一直向后仰去而無法放出必殺吐息的王氣得咬牙切齒吧。還是說,會拍手稱贊偶然發現這個攻略方法的玩家們呢?

    ————茅場……第二層,十天就突破給你看!

    我無聲地喊道,凝視著王的HP槽。左端剩余的紅色已經馬上就要掉光了。王越發狂暴起來,在連續發出三下踐踏后高高舉起了錘子。看到〈Numbing〉的準備動作,正面的B隊只得遺憾地向后退開。而右邊的G隊則在這個關鍵時刻準備施展大招劍技。

    如果就這樣獲得Last Attack的話,在〈Bullbous Bow〉戰中還是攻略部隊候補的Legend Braves就會一舉躍升為主力吧。不過,我可不是會這么默默祝福他們的善人。因為,我可是邪惡的黑衣封弊者啊。

    “亞絲娜,就是現在!”

    喊出這話,我奮力一跳。緊挨著我身邊,細劍使也完全沒有耽誤時間跳了起來。不,她的跳躍速度比我還要快。連羊毛斗篷的兜帽都被吹了下來,栗色的長發在空中飄動。

    “嗚哦啊————————!!”

    Asterios伴隨著吼叫揮下了巨錘。被擊中的地面產生了同心圓狀的波動,隨后產生的電火花漩渦朝四周散開。或許由于是最后一擊,被吞噬的Braves其中兩人沒能抵抗住而眩暈了。〈Impact〉倒還好說,但〈Detonation〉是無法以跳躍躲過的,要是我和亞絲娜就此著地的話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吧。

    只不過——

    “嗚哦……呀啊啊啊啊啊!”

    首先是亞絲娜帶著猛烈的氣勢在空中發動了細劍突進技〈Shooting Star〉。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朱月:現在我對某些整擬聲詞整到崩潰的翻譯君表示深切的同情……】

    緊接著,我也發動了單手劍突進技〈Sonic Leap〉。劃出水色與綠色的軌跡,我們近乎垂直地向上飛去。瞄準的當然是Asterios王最大弱點的王冠——所保護的額頭。

    視野下方,Braves的三人使出的劍技正相繼發出光芒。

    隨后,劍鋒像是合為一體的Anneal Blade與Wind Fleuret貫穿了巨大的王冠,深深刺入了額頭中。

    響起了生硬的音效,王冠率先粉碎了————

    接著,Asterios王巨大的身軀也像是要灑遍整個競技場一樣爆散開來。

    =============================

    13

    “Congratulation!”

    我和亞絲娜同時落地,就這樣癱坐在了地上,此時身后傳來了在第一層BOS房間也聽過的發音地道的英語。

    我努力轉過身去,看到的當然是好漢艾基爾的笑臉。結實的右手朝我豎起了大拇指,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作為回應。雖然亞絲娜沒有做出什么動作,不過除下兜帽后露出的美麗面孔上和平時不同,露出了明確的笑容。

    艾基爾點點頭放下了手,望向遠處繼續說道:

    “你們的劍技和配合還是那么精彩啊。不過……這次的勝利不是屬于你們,而是那個人的啊。”

    “嗯。要不是他來了的話,大概至少會死掉十個人吧。”

    我這么說道,亞絲娜也點頭表示贊同。獨自站在歡慶勝利的聯隊本隊對面的小個子玩家,當然就是原鍛造師涅茲哈。他右手緊緊握著金屬圓輪,瞇著眼睛抬頭看著還漂浮在競技場天花板附近,BOSS消滅特效的殘渣。

    此時,我們聽到了一陣熱烈的歡呼聲,扭頭看去,只見本隊中心處的林德與牙王※相互勾起了胳膊。圍著兩人的青隊和綠隊成員紛紛鼓起掌來,我也附和著拍了拍手,低聲說道:

    【※朱月:這個動作我不知道中文怎么表達比較合適,解釋起來的話就是交杯酒那個動作沒有酒杯,正面互相勾著胳膊】

    “什么嘛,沒想到他們的關系這么好……”

    “反正也就在登上第三層前他們才會這樣。”

    對于亞絲娜這番不加掩飾的評價,我不禁苦笑起來。嘿的一聲站起身,默默地對右手的Anneal Blade說了一句“辛苦了”的犒勞話語后,把它收進了劍鞘里。伸手把亞絲娜拉起來并和她輕輕碰了碰拳,這時心中才終于出現了對于勝利……不,是生還的感慨。

    如此一來,第二層總算是突破了。關鍵是只用了十天,而且BOSS攻略戰中無一人死亡。

    考慮到第一層整整花了一個月,并且聯隊領隊蒂爾貝魯在BOSS戰中喪命這點,結果可以說是令人意外了。不過,就和剛才我說的一樣,這場勝利險些就變成了團滅(Wipe)。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真正BOSS·Asterios王,差點就將林德與牙王兩人(當然還有我和亞絲娜)殺掉了。

    從第二層BOSS戰中得到的教訓,有兩點。

    第一點,想收集BOSS怪的情報的話,就必須要將當層最后的村落和迷宮區周邊的任務全部完成。

    而第二點,就是應該考慮到今后必定要與之戰斗的所有BOSS怪,是否會與封測時相比有什么變化。話雖如此,由于封測時期最高也就見過第九層的BOSS,不管對誰來說從第十層開始就都是第一次見到了。

    因此,通過任務來收集情報自不用提,今后也有必要對BOSS本身提前進行偵察吧。不過,后者卻不是那么容易辦到的。幾乎所有的BOSS怪,都是只有踏進房間深處,或者是破壞掉關鍵物體才會刷出(Pop)的,所以偵察隊未必總是能夠安全撤離。雖然有不少以腳力自傲的斥候型玩家,但使用飛行道具的人卻是十分稀少。

    從第三層開始,不僅是情報商阿爾戈,使用圓月輪的涅茲哈也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了吧。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環視起整個BOSS房間,不過〈老鼠〉好像是跑到哪里躲了起來,即使是我的索敵技能也無法發現她。無可奈何之下,我叫上亞絲娜,一起走到了涅茲哈身旁。

    原鍛造師在看到我們后,就像解下了身上的包袱一樣放松了下來,露出了單純的笑容。他急忙低下頭行了一禮,說道:

    “您們辛苦了,桐人先生,亞絲娜小姐。最后的空中劍技實在是太厲害了。”

    “啊,不,那個該怎么說呢……”

    難道要說那一下只是為了和奧蘭度他們爭搶么,見到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撓起頭來,亞絲娜只好替我說道:

    “不,真正厲害的是你才對啊。能夠將剛得到的武器用得如此完美……你應該是拼命練習了吧?”

    “不,倒談不上拼命。只是因為,我的夢想,終于成真了。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這樣一來,就……”

    涅茲哈就此閉上了嘴,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后,他朝房間中央瞥去。

    我下意識地隨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的是站在大概二十米遠處的五個人。橫向排成一列,奧蘭度和林德,貝奧武夫和牙王,其他三人也正和干部級玩家握手。所有人都掛著一副自豪的笑容,確實就像是勇者一樣。

    只要去看一下Asterios戰的結算畫面,就能知道G隊——Legend Braves的防御點數和攻擊點數在所有小隊中也是非常突出的。如此一來他們毫無疑問會躍升為攻略集團的主力。今后他們是會加入林德的〈Dragon Knights〉,還是牙王的“解放隊”,或者說干脆五人組成一個公會,這些還是未知數,不過——

    “……涅茲哈,你不去那邊沒關系么?”

    我小聲問道,這場戰斗的最大功臣則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不用了。因為我還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

    “誒,是什么……?”

    對著回頭看過來的我,以及像是察覺到什么而皺起眉頭的亞絲娜,涅茲哈再次鞠了一躬。隨后,左手手指溫柔地摸了摸圓月輪的刃部,慢慢走了出去。

    此時,我終于發現本隊中正有三名玩家朝我們走來。還以為是總算有人來慰勞涅茲哈了,不過他們的表情不知為何十分可怕。仔細看看站在最前方,腰部裝備著一把闊劍的高個男子的臉,我總算是想起來了。他在胸甲下面穿著林德隊的青色緊身上衣,正是五天前委托鍛造師涅茲哈強化劍的希瓦塔。雖然走在他身旁的也是青衣,不過第三名卻是綠衣……牙王隊的玩家。表情同樣也很凝重。

    低頭看著自己走到他們身前的矮個子鍛造師,希瓦塔用僵硬的口氣問道:

    “你……是幾天前,還在烏爾巴斯和塔蘭營業的鍛造師吧?”

    “……是的。”

    他繼續向點頭承認的涅茲哈追問道:

    “為什么突然轉成戰斗職業了?而且還得到了那么稀有的武器……那個,是只能從怪物身上刷取的吧?鍛造師居然有這樣的東西啊?”

    ————糟了。

    以他的說法來看,希瓦塔已經對涅茲哈產生了懷疑。雖然沒有推測出掉包武器的方法,不過還是懷疑這其中有某種欺詐行為了。

    實際上,涅茲哈所持有的圓月輪雖然稀有,卻并不是非常貴重。再怎么說,要使用這個武器,被看作是輔助技能的〈飛劍〉和額外技能〈體術〉兩者缺一不可。不過現在就算說了這些也無法打消希瓦塔的疑心吧。

    不知何時,歡呼勝利的其他聯隊成員,以及林德和牙王,還有Braves的五人都沉默了下來觀望著事態的發展。雖然大部分玩家都只是感到驚訝,不過奧蘭度等人的表情一定顯得尤為緊張,這點即使他們離得很遠也能猜得到。

    大概亞絲娜也和我一樣,一時間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么。

    ——這把圓月輪是我送給他的。

    說出這話固然很容易。不過,避開希瓦塔的話鋒,讓此事輕輕揭過到底是不是正確的解決方法呢?希瓦塔精心強化過的愛劍〈Stout Brand〉被涅茲哈用快速切換騙取,隨后那掉包的END品又被敲碎,這是事實。

    希瓦塔那時拼命忍住,沒有說出哪怕一句責備涅茲哈的話就離開了。現在他腰上掛著的闊劍是比Stout Brand低兩個等級的成品武器。對于用著那把在這五天里拼命強化出來的劍跨越了剛才那場殘酷的BOSS戰的希瓦塔,又有誰有權利在此時插嘴將事情糊弄過去呢……?

    就在我這么猶豫著而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時,涅茲哈先采取了行動。

    靜靜地將圓月輪放在地上,在旁邊雙膝跪地。緊接著把手按在地面上,深深垂下頭——

    “……我用掉包的方式,騙取了希瓦塔先生和那兩位的劍。”

    比BOSS戰之前還要緊張,仿佛讓耳朵感到疼痛的沉重的寂靜,籠罩在整個廣闊的競技場上。

    SAO玩家被賦予的虛擬體(Avatar),雖然其對現實(Real)中容貌的再現精細度著實讓人吃驚,但與感情表達相關的部分就很粗糙了。具體來說,就是喜怒哀樂的表情變化會很夸張。雖然我還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過悲傷時只是會出現一些相當簡單的眼淚效果,高興時會明顯地露出笑容,而生氣時則是臉部泛紅并且額頭會冒出血管。

    所以,即使聽到涅茲哈的陳述也只是深深皺起了眉頭,希瓦塔的自制力可真是厲害啊。站在他左右同樣像是強化欺詐受害者的兩名玩家,從表情來看馬上就要爆發了,但他們還是在勉強抑制著自己。

    依舊無法好好思考的我瞥了眼身旁的亞絲娜,雖然她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過臉色卻比以往更加蒼白。我自己也一定是這樣吧。

    希瓦塔嘶啞的聲音打破了這陣沉默。

    “……騙到的武器,還在你手上嗎?”

    隨后,依舊跪在地上的涅茲哈搖了搖頭。

    “不……已經拿去換成錢(珂爾)了……”

    他這樣小聲答復后,希瓦塔頓時閉緊了雙眼,大概這個回答是他早就料到的吧。只是簡短地說了之句“這樣啊”后,過了一會兒繼續問道:

    “那么,你能賠錢給我嗎?”

    這次涅茲哈并未馬上作答。我和亞絲娜倒吸了一口氣,而一直站在希瓦塔后方,聯隊本隊左端的奧蘭度等人神情也都很緊張。

    要說可能還是不可能——如果只是要賠償與損失等同的金額的話,也不是做不到的。

    從涅茲哈,不,是Legend Braves開始強化欺詐那天算起,才過了十天。道具的行情應該還沒有發生變化,只要將用騙取的武器換來的錢購買的裝備再次賣掉的話,理應是能夠得到相同數量的金錢的。

    不過,這里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花掉那些通過詐騙得到的大量金錢的人,并不是涅茲哈,而是Braves的五人。他們全身發出光澤的強化防具正是由此而來。要想賠償欺詐受害者珂爾的話,就必須賣掉奧蘭度他們幾乎所有的裝備。在BOSS戰中活躍并展示了很強存在感的他們,會放棄作為力量來源的武器和防具嗎?不,在這之前,涅茲哈要怎么渡過這個困境呢?

    在忘記了呼吸的我眼前,小個子的原鍛造師把頭貼在地磚上回答道:

    “不……賠償,也是辦不到的。錢已經全都用在高檔餐廳的吃喝和高級旅館的住宿上了。”

    身旁的亞絲娜猛地吸了一口氣。

    涅茲哈——根本不想從危機中脫身。

    他打算一個人背負欺詐的罪名,將希瓦塔……不,是攻略集團的怒火全引到自己身上來。他要袒護那些把自己當成累贅,強迫自己成為欺詐實行犯的伙伴們。

    這下,站在希瓦塔右側的大頭個林德隊成員終于忍不住了。

    “你……你,你這家伙!!”

    他揮舞著緊握的拳頭,右腳的靴子不停地跺著地面。

    “你,知不知道!!在我……我們看到精心培養的劍破壞時有多么痛苦嗎!!而你卻……把我的劍賣掉,去吃好吃的東西!?住高級旅館!?最后還用剩下的錢買了稀有武器,硬擠進BOSS戰一下子成為英雄!!”

    隨后,左側的牙王隊隊員也突然大聲嚷起來:

    “我啊,在失去劍的時候,還以為再也不會到前線來了!而那之后,伙伴們募集了資金,還幫我收集強化素材……你背叛的不僅僅是我們,還有背叛了他們……攻略組的所有玩家!!”

    二人的喊聲就像導火索一樣——

    之前在后方看著事態發展的大多數玩家一起爆發了。

    ——叛徒!!

    ——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嗎!!

    ——就因為你,攻略被拖慢了!!

    ——現在道歉也什么都解決不了!!

    幾十人的叫喊聲合在一起,化作轟鳴震撼著整個房間。承受著巨大憤怒的涅茲哈也像是感到忍不住,他蜷縮了起來。

    曾經在第一層BOSS攻略會議上出現對封測者的譴責時,以冷靜的發言將問題化解的艾基爾,這次好像也毫無辦法。在離集團稍有些遠的位置上,他和三名伙伴都面帶憂慮之色。

    而奧蘭度等人也對此保持沉默。五人像是在交頭接耳地說些什么,不過由于滿天飛的怒吼聲干擾,完全聽不見。

    而我,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事到如今,想用魔法般的一句話來收拾事態已經不可能了。在希瓦塔他們的武器被騙走的事實客觀存在的情況下,只能用等額的錢(珂爾),或是同等分量的什么東西來賠償……

    想到這里,我的腦海中出現了幾分鐘前涅茲哈的話。

    “我的夢想,終于成真了。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這樣一來,就……”

    ……沒有什么遺憾了。

    那時并沒有聽清楚的最后的言辭,不知為何清晰地響起。

    “涅茲哈……你……難道……”

    就在我小聲嘟囔時。

    終于,有可能讓事態平息下來的兩人中的一位,高舉著右手走了過去。藍色的長發和同色系的斗篷。腰間別著閃著銀色的彎刀。正是擔任聯隊領隊的林德。

    希瓦塔等三人給走過來的林德讓出了空間,隨后充斥著整個房間的怒吼也終于慢慢平靜了下來。雖然沒有徹底安靜下來,不過已經足以讓人進行對話了。彎刀使開口說道:

    “首先,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么?”

    聽到這個問題,我才察覺到涅茲哈是在系統上并沒有加入聯隊的情況下與BOSS戰斗的。先不說那個在給完情報后便立刻消失的阿爾戈,擔任著攻擊弱點這一重要職務的涅茲哈應該是得加入到聯隊中的,而人數也是剛好距離上限還差一個才對。只有五人的小隊是……G隊,也就是Legend Braves。

    雖說奧蘭度并沒有邀請在SAO之前就已經是伙伴的涅茲哈加入小隊,這讓人感覺有些古怪。不過現在比起這個,林德會如何處理這個事態更為重要。

    “…………涅茲哈。”

    原鍛造師以毫無起伏的聲音小聲報上了名字,林德點了兩三下頭。雖然他表面上很嚴肅,不過看上去比BOSS戰的高潮時還要緊張。林德干咳了兩下,低沉地說道:

    “這樣啊。涅茲哈,你的指針還是綠色……正因如此,你的罪是很重的。如果是因為系統定義上的犯罪而變成橙名的話,還能通過完成贖罪任務變回綠色,不過你的罪卻是不管完成什么任務都無法洗刷的。而且你還說無法做出賠償……只好用其他的方式償還了。”

    ————難道說。

    我咬緊牙關凝視著林德的臉。只見他薄薄的嘴唇一度閉上,又再次張開……

    “你從希瓦塔他們那里奪走的并不只是劍而已。還有他們對那把劍傾注的很長很長的時間。所以你……”

    聽到這里,我的肩膀稍微垮了下來。

    林德大概會要求涅茲哈在今后的游戲攻略中做出貢獻,并定期從收入中拿出錢來作為賠償吧。如果換成是十天前率領青衣組的蒂爾貝魯,也一定會下達這樣的裁決吧。

    不過。

    還沒等林德說出后面的話,就有個人在后方尖聲喊道:

    “不對……那家伙奪走的不只是時間!”

    隨后走出來的是綠衣的牙王隊成員。瘦弱的身軀左右晃了晃,響起了尖銳的叫喊聲——

    *

    “我……我可是知道的!!被那家伙騙取了武器的玩家還有很多!而且其中一位,用從商店里買來的便宜貨外出狩獵,死在了以前從未失手的Mob手上!!”

    *

    失去了主人的寬闊空間再次被寂靜籠罩。

    幾秒后,站在希瓦塔身旁的青衣隊員沙啞地小聲說道:

    “……既……既然有死者出現……這家伙,就已經不是欺詐師了……是P……P……”

    他想說卻沒能說出的話語,卻被瘦弱的綠衣隊員右手食指指著涅茲哈大聲喊了出來:

    “是啊!!這家伙,是殺人犯!這是PK啊!!”

    自從被囚禁在浮游城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場合聽到〈PK〉一詞。

    即使在眾多的網絡游戲用語中,它也是最為有名的一類了吧。※這并不是Penalty Kick啊Psychokinesis啊的縮寫。這個詞指的是Player Kill,或是Player Killer……也就是殺死玩家而非怪物的行為或是人本身。

    【※注:Penalty Kick,罰球;Psychokinesis,意志力】

    SAO這個游戲,是近年來MMORPG中少有的允許PK的一個。街上倒是被〈犯罪防范指令〉這一絕對的系統所守護,不過只要走到圈外,加護就會消失。能夠保護玩家的只有自己的裝備和技能,還有值得信賴的伙伴。

    在為期一個月的封測中,大約一千名玩家既有合作也有競爭,一同以〈更高層〉為目標,不過在最前線偶爾也有從競爭激化為斗爭,出現玩家之間用武力解決問題的場面。不過,在雙方都同意的決斗中將對手殺掉也并不算PK。Player Killer是對熱衷于在荒野或迷宮中突然襲擊其他玩家,以殺戮為樂并奪取他人的金錢與道具的殺人者的稱呼。

    在封測時,我也受到過許多次并不是決斗,而是真正的PK的襲擊,不過在正式服開服后卻一次都沒有過。唯一一次就是在第一天晚上,差點被與我組隊的原封測者以利用怪物的〈MPK〉方式殺掉,那是以任務道具為目的……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消極行為。

    在游戲序盤時的無所適從導致的混亂逐漸平靜下來的現在,為了開心而積極地殺死其他人的真正PK應該還沒有出現過。

    因為如今SAO已死亡游戲化,PK行為和現實中的殺人并沒有區別。如果是普通的MMO的話,PK只是一種角色扮演(Role Play)罷了,不過在SAO里這個理由是說不通的。因為明擺著,在這里將其他玩家……而且是那些愿意到圈外戰斗的人殺掉的話,這個游戲的通關,也就是解放之日就會變得很遙遠了。

    在主街區烏爾巴斯與亞絲娜再會的那天,我和她一起去狩獵Wind Wasp時曾說過“用麻袋當面具進行變裝的話會被人誤解成PK的吧”。之所以會開那種玩笑,是因為我確信如今的艾恩葛朗特中沒有真正的PK存在。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聽到這個令人忌諱的簡稱。

    綠隊的瘦弱短刀使依舊指著涅茲哈的頭,繼續喊道:

    “你以為你下跪了,PK就可以被饒恕嗎!不管你怎么道歉,攢多少錢,死去的人都回不來了!你說該怎么辦啊!你,該怎么負起責任啊!給我說啊!!”

    混雜著像是小刀在鐵板上刮弄發出的吱吱聲的這個聲音,讓我感覺記憶被刺激了一下。在因焦慮而變得冷漠麻木的腦海一角,總覺得這個聲音在哪兒聽過,很快就想了起來。

    這個短刀使,就是在十天前打倒第一層BOSS后,對我說出了同樣話語的當事人。“我……我知道的!!這家伙,是原封測者!!”,這樣的喊聲還回響在我耳中。那時,我故作夸張地說“不要把我和封測者混為一談”,讓他閉上了嘴。不過,此刻無法用同樣的手段了。

    涅茲哈跪在地上,承受著短刀使的所有譴責,他放在地上的雙手緊緊握起,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

    “……不管大家要怎么制裁我,我都接受!”

    又是沉默。

    大概,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制裁〉這個詞蘊含的意義吧。競技場的空氣突然變得十分緊張。看不見的某種能量頓時升至臨界點,大家都在等有誰先開口。

    要介入的話這就是最后的機會了。

    我感覺到了這點,雖然還沒有什么好主意,但還是先喊出“等一下!”吧。

    不過比我搶先半秒,從不知何時來到了涅茲哈身旁的本隊數十人中,傳出了短促的話語。

    “那你就負責吧!”

    這句簡短卻意蘊豐富的話產生的效果,就像戳破已經漲大到臨界點的氣球的那根針一樣。

    話音剛落——嘩,類似這樣的巨大聲響就充斥了整個房間。那正是大家,玩家們的喊聲。“是啊,給我負起責任來!”“好好向死去的人們謝罪吧!”“既然是PK,就用PK來解決吧!”——人們的情緒逐漸失控,喊出的話也終于越過了某條界限。

    “拿命來抵吧,欺詐師!”

    “給我去死吧,PK混蛋!”

    “殺了他!把這個可惡的欺詐混蛋殺掉!!”

    但喊著這些話來的玩家們臉上所露出的,看上去已經不僅僅是對欺詐行為的憤怒了。恐怕是對Sword Art Online這個死亡游戲的憎恨所產生的怒火。被囚禁在這個浮游城中,今天已經是第三十八天了。沒有突破的樓層數還剩九十八。這種絕望的狀況所造成的壓抑,在出現了欺詐師兼殺人者這個明確的對象后終于爆發了。

    就算是林德和牙王,好像也已經沒有辦法壓下這個局面了。而我在涅茲哈將強化欺詐的事實陳述后,就只能在一邊看著事態的發展。我彷徨地望向了一直站在本隊左端的Braves五人。他們沒有像其他玩家一樣嚷出那些話,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頭,沒有去看涅茲哈。

    ——奧蘭度。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你,難道沒有設想過嗎?

    我在心里這么問道,但當然得不到答案。不,這么說的話,那個教給他們替換武器的技倆的黑雨披男也是如此。既然會大方地免費傳授給他們這種欺詐技巧,為何不說明一下其危險性呢——……

    ————不對。

    難不成。

    這個狀況……攻略集團的眾人全都要求要將涅茲哈處刑的景象,才正是那位黑雨披男想要的報酬?

    【朱月:桐人你真是不要太敏銳啊,居然能馬上窺破真相,不愧是主角么。】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家伙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幫助Braves。而是相反,是為了讓實施欺詐行為的涅茲哈基于前線玩家的共同意愿被殺掉。這樣一來,〈玩家殺死玩家〉就會成為既成事實,人們在艾恩葛朗特中殺人的心理負擔也會少了許多。

    如果我的想像是正確的……問題所在的黑雨披男才真的是PK。而且他染紅的將不止是自己一個人的手,還會將其他玩家引誘到和他一樣的道路上。

    不行。我不能允許出現這種事。不能和他所企圖的一樣,讓涅茲哈在這里被處刑,絕對不能。因為勸說涅茲哈轉為戰斗職業,并提出以攻略這個死亡游戲來洗刷其欺詐之罪的人正是我。不管發生什么都要阻止涅茲哈被處刑,我有這樣的責任。

    在這片完全沒有平息之意的責罵聲中終于采取了行動的——既不是林德也不是牙王,更不是涅茲哈本人,而是Legend Braves的五人。

    重裝金屬防具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他們慢慢穿過寬闊的房間,走向跪在地上的涅茲哈。由于中頭盔的面甲拉到了一半的位置,因此無法看到領隊奧蘭度的臉。其他四人也是低著頭,默默地向前走去。

    大概是感到有些不尋常,呈半圓形包圍涅茲哈的林德與短刀使以及希瓦塔三人讓了讓。

    咚,咚的沉重腳步聲終于停了下來。

    雖然察覺到以前的伙伴們來到了身邊,但涅茲哈沒有抬起頭。他的雙拳死死地按在地上,依舊低著頭。隔著擺在涅茲哈面前的圓月輪,奧蘭度站住了——右手移向左腰處。身旁的亞絲娜倒吸了一口涼氣。

    粗獷的長手套握住劍柄猛地拔出。

    奧蘭度的劍和我的愛刀一樣,都是Anneal Blade。強化程度也差不多。假如對著輕裝的涅茲哈毫無防備的后背揮下的話,只需四……不,三下就足以將其HP扣光。

    “……奧蘭度……”

    我嘶啞地念著這位幾分鐘前和我一同合作打倒了BOSS怪的圣騎士的名字。

    ——你和涅茲哈共處的時間要比我長得多吧。但是,我不能默默地看著你將涅茲哈殺害。不管我會陷入何種立場。

    為了能在奧蘭度揮起劍的瞬間沖出去,我慢慢地把重心挪到了右腳上。

    此時,我發現身旁的亞絲娜也在改變姿勢,于是小聲對她說道:

    “亞絲娜,你別動!”

    但她斷然拒絕道:

    “不要!”

    “你知不知道,現在插手的話就沒法再加入攻略集團了哦。最糟的情況下還會被當做罪犯追捕的。”

    “就算這樣也不要。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吧……我是為了做我自己才離開初始之街的。”

    “………………”

    經她這么一說,我也沒什么理由繼續勸說了,而且時間也不夠了。我輕輕嘆了口氣,只好苦笑一下點了點頭。

    不知不覺中,充斥著整個競技場的怒罵聲都停了下來,就像之前都是假的一樣。所有人都睜大眼睛,一臉緊張地等候著決定性時刻的來臨。

    大概是因為精神太集中了吧——

    我確實在理應聽不到的距離上聽見了奧蘭度在頭盔下輕輕說出的話語。

    “……抱歉啊。抱歉啊,涅茲歐。”

    隨后圣騎士將右手的劍擺到了腳邊的圓月輪旁邊。他走了幾步來到涅茲哈右邊,面朝與涅茲哈相同的方向跪了下來。摘下中頭盔,將其擺在地上,然后雙手放到了地面上。

    隨后貝奧武夫、庫丘林、吉爾伽美什、恩奇都四人也都把各自的武器和頭盔放下,將涅茲哈夾在中間排成一排跪在了地上。

    寂靜之中,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朝著聯隊本隊深深低下頭的Legend Braves的五人……不,是六人。隨后,奧蘭度那顫抖卻依然剛毅的聲音在競技場中響起。

    “涅茲歐……涅茲哈是我們的伙伴。讓他進行強化欺詐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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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真是的……為什么非得是我們跑腿啊。”

    亞絲娜一邊走一抱怨,我聳了聳肩回答說:

    “沒辦法啊,誰叫我們是陪襯呢。”

    “才不是啊!雖然在第一層BOSS戰時我們是兩人小隊,但這次可是有六個人呢!”

    “說是這樣,但這可都多虧了細心的艾基爾邀請我們加入小隊啊。等事態平息下來后,我們可得好好向他致謝才行啊。”

    隨口說出的這句話讓亞絲娜稍微挑了挑眉毛。

    “……怎,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我覺得你的人際交往技能還得稍微提高一些啊。”

    “這應該是……”

    我的臺詞才對啊,但連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咳嗽一聲糊弄掉后,我朝著目的地望去。

    “那個,我連給艾基爾的謝禮都準備好了。”

    “誒。要送什么呢?難不成是那個之前從迷宮區得到的〈Mighty Strap〉?”

    “………………哦,原來如此。想法不錯啊,就把那個東西也給他吧。”

    我啪的拍了下手,亞絲娜誠然一副懷疑的神情,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地開口說道,

    “啊,我知道了!你是要把放在旅館柜子中的那個東西給艾基爾啊!”

    “回答正確!”

    亞絲娜所說的那個東西,就是放棄了鍛造師,準備修行〈體術〉的涅茲哈給我的那件大型道具——〈Benders·Carpet〉。雖然是件售價高昂,并且使用便利的東西,但對于純戰斗職務的玩家來說卻沒什么用得著的地方。而且那個道具還無法收納到收藏格當中,只能整個扛著進行搬運。

    “艾基爾雖然也是戰斗職,但如果是那家伙的話,應該會有著今后會成為有名職人的朋友吧?如果能讓那人用上的話,涅茲哈也會很高興的。”

    “就算你這么說,萬一艾基爾本身萌生了想要做買賣的這個念頭了呢?”

    “…………屆時,我就去做讓他驕傲的第一名客人吧。”

    對于我這些隨意過頭的回答,亞絲娜嘆了口氣,并瞥了眼前方的道路。

    我們倆正在走著,不,是向上攀登的地方,是連接第二層BOSS房間與第三層,連綿不斷的螺旋樓梯。不過,也不知是出于何種意圖,設計成了要環繞直徑二百五十米的迷宮區塔外壁一圈的構造,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走距離約有七百八十五米……再算上高度,才能到達第三層。

    只不過,在這個樓梯上不會有怪物刷出(Pop),比起從BOSS房間回到第一層來說,從這條路走出塔外要快得多。

    攻略集團的,說好聽點是游擊隊,說白了就是※打醬油部隊的我和亞絲娜,從指揮官林德那里接到的任務非常簡單。離開迷宮區,也就是無法使用即時訊息的塔樓,盡快向在各個街道上焦急等候著的玩家們報告第二層已經成功攻略的消息——

    【※注:原文為みそっかす,即味噌っ滓,意思不用解釋了吧】

    本來這是林德或者牙王該干的活兒,或者說是他們的權利。不過包含他們在內的聯隊本隊,在接下來幾十分鐘里都不能離開BOSS房間。倒不是因為被關在了里面,而是那突發性事件的商議還在進行。關于對原鍛造師涅茲哈,以及他的伙伴Legend Braves的處置——

    不過我已經完全不擔心討論的結果了。在奧蘭度等五人放下劍認罪的瞬間,結果就已經差不多定下來了。不管當時的氣氛有多么狂熱,也不至于會殘忍到將六名玩家同時〈處刑〉,而且在Braves認罪的時候,情況就大大地改變了。因為希瓦塔他們被騙取的劍能夠得到賠償了。

    說出自己是強化欺詐相關者的奧蘭度,不僅摘下了劍和頭盔,就連全身的重裝鎧甲也一并脫下,并排擺在了地上。其余四人也是如此,只見擺放在競技場地面上,一時無法估算總市價的高等級強化裝備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奧蘭度還說,如果將這些道具全部換成錢的話,應該可以得到比欺詐所得數額還多(大概還包括他們自食其力賺取的部分吧)的錢吧,所以可以給所有受害玩家足夠的補償,而如果還有錢剩下的話就用作下次BOSS攻略戰的藥劑費,這樣。

    雖然對受害者的賠償有了眉目,不過問題在于玩家死于武器被奪走導致的戰斗力下降一事。

    在如今的SAO中,無論用多少錢(珂爾)都無法換回生命。但奧蘭度他們說即使這樣也要做點還能辦到的事,至少得去向那名玩家的伙伴謝罪。而在向說出這項情報的綠隊短刀使問起死去的玩家的名字時——他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這是我聽說的所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朱月:這家伙就是專門沒事找事的,無誤。】

    因此,死者的事就委托情報商去追蹤調查,這樣一來艾恩葛朗特首次強化欺詐事件便以和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還是留下了最后一個難題。

    奧蘭度等人交出的數十件武器防具該怎樣換成金錢。

    當然,賣給街上的NPC商人也是可以的。但NPC買進的價格會為了保持貨幣價值的恒定,由字面意義上的〈看不見的神(系統)之手〉操作,因此收購價會比市面價格要低。想要獲取最高金額的話還是和玩家交易比較好。

    而現在,艾恩葛朗特中擁有最多的金錢,同時也尋求著強化裝備的就是攻略集團的玩家們。林德和牙王可以利用幾十名玩家都集中在BOSS房間里這個機會盡可能將其消化,不過也要先等賠償完希瓦塔三人之后再說。當然,攻略集團之外也有被騙取了武器的玩家,為了向他們謝罪并進行賠償,下一步就得盡快回到街上去。

    長時間滯留在BOSS房間中繼續進行商議,都是因為這突然舉辦的拍賣會。很遺憾的是不管是我還是亞絲娜,都是以皮革防具為主的速度型,所以沒有讓我們心動的道具——就算有,我們也沒心情買回來裝備上吧——就在我們因事態和平解決而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氣時,林德走了過來說,“你們如果有空的話,能否先離開迷宮,去新聞屋那里傳達攻略成功的消息呢?”……這樣。

    由于沒什么理由拒絕,我便推了推好像有點鬧別扭的亞絲娜,朝著BOSS房間深處通往第三層的門走去。雖然與艾基爾和他的伙伴打了手勢說“下次見”,卻沒有找到與和我們的關系變得比預料中還要深厚的原鍛造師涅茲哈交談的機會。

    因為,他在奧蘭度等五人與自己并排跪在一起后,身體一直在顫抖,強忍著才沒有哭出來。

    *

    “欺詐事件總算是收場了……涅茲哈先生和Braves接下來會怎么樣呢?”

    發出咯噔咯噔的輕微腳步聲走在平緩的樓梯上,亞絲娜低聲說道。

    我想了一會兒回答道:

    “這就要看他們了。Braves進行強化欺詐的傳聞,應該無可避免地會在前線附近傳開來吧。是躲開這些回到第一層……初始之街呢,還是踏踏實實地從頭開始,依舊以攻略集團為目標呢。臨走時我稍微向林德確認了一下,說是如果Braves有這個心思的話,可以還給他們用來購買最低限度裝備的珂爾。嘛……不管他們怎么選擇,那五人已經不會再把涅茲哈當作累贅了。”

    “唔……——說實話,雖然對奧蘭度先生的感覺還是有些復雜……不過,要是他能重返前線的話,到時候我還是會努力和他相處的。你不也和林德先生還有牙王先生相處得還算順利么?”

    她突然說出的這話讓我險些腳下一滑。

    “我,我的態度可沒什么變化哦!倒不如說覺得他們有些怪怪的。牙王可是頑固地反對封測者,林德則是以培養精銳集團為目標,那么獨行的我應該會很礙事,明明應該是這樣,但他們倆卻不知道為什么能很普通地對待我……”

    說到〈獨行〉這個詞時,亞絲娜的臉色頓時變得很恐怖,但她很快就嘆了口氣,愕然說道:

    “你還是不會看人……不,是虛擬體的臉色啊。”

    “誒?什么意思?”

    “如果攻略集團是由林德先生和牙王先生中的一個人穩坐領隊之位的話,他們或許會更明顯地排斥你吧。不過現在,青衣的〈Dragon Knights〉與綠衣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隊〉是既互相協助又互相競爭對吧?”

    “嗯,嗯……”

    “在這種情況下,那兩人都會很小心吧。如果過于敵視你的話,難保你不會投靠對手的集團。”

    “我?投靠青衣或者綠衣?”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隨后笑了笑否定道:

    “哈哈,不會的。就算我說要加入也會馬上就被回絕掉吧,畢竟我可是邪惡的封弊者啊。今天在最后也是……”

    我突然閉上了嘴,開始快速爬起樓梯來。亞絲娜一臉莫名其妙地跟了上來,不過很快就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一樣豎起了手指。

    “對啊,話說最后,BOSS的……Asterios The Taurus King的LA Bonus怎么樣了?我這里并沒有提示。”

    “誒,啊,這個……”

    “仔細一想,你好像是得到了Nato上校和Balun將軍的LA了吧?難道說,連王的也……”

    “嗯,嘛,那個,怎么說呢……喔,那不是出口嗎?”

    “等等,你在掩飾什么啊!是你搶到了吧!告訴我得到了什么啊!”

    不知不覺中,我和亞絲娜小跑了起來。平緩地彎曲的樓梯盡頭出現了一座刻有牛形浮雕的厚重大門。長著六根犄角的牛的額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王冠。

    盯著門上的浮雕,我在心里念叨著。

    ——涅茲哈。不,哪吒。第二層BOSS戰真正的MVP就是你。

    ——趕緊回來吧。最前線雖然恐怖、嚴酷,也有許多危險……不過這里確實有你所追求的東西。而且,前線也需要你。因為……

    “——在某種意義上,SAO從這里才是真正開始啊……”

    我說出這句話后,緊追在我身后的細劍使并沒有繼續追問LA的事,而是稍稍歪了下頭。

    “是這樣?為什么?”

    “誒……這個啊………”

    說著此時早已爛熟于胸的解說臺詞,我一步一步地走完了艾恩葛朗特第二層這最后的十米。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后記
    我是川原 礫。很高興能為大家帶來這本《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1》。

    〈Progressive〉這個名字聽起來總感覺像是視頻出版物,不過這里只是作為表示“事物一步一步地發展”的單詞而出現的。從第一層開始一層一層地攻略浮游城艾因葛朗特的系列,這個命名中包含著這樣的意思。簡稱的話就拜托各位叫做SAOP吧!

    *

    那么,就請讓我來說明一下為何要提筆寫起這個系列吧。

    雖然在SAO第一卷的后記中也說過了,不過我還是想重復一下:本來SAO是要拿來投稿電擊小說大賞的作品,所以在第一卷就一下子搞到破關了。之后我也寫過幾個在第一卷之前的短篇(收錄在SAO文庫版第二及第八卷中),但是全都是些花絮一樣的東西,跟真正的游戲攻略沒有直接的聯系。

    所以,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愿望在泛著火花,想去寫一寫桐人他們是如何去踏破一個又一個樓層,擊敗一名又一名的BOSS的。但是這個愿望一直沒有真正地燃燒起來,因為要重頭從第一層攻略寫起的話,有幾個問題是無法回避的。

    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如何處理女主角亞絲娜。在已經出版過的文庫本中,桐人與亞絲娜關系變得逐漸親密時已經是在相當高的樓層了。也就是說,如果把桐人在第一第二層的伙伴寫成亞絲娜的話,就會和以往的描述產生矛盾。

    是要把Progressive的女主角換成新角色來回避這個矛盾呢?還是要明知道這個矛盾也要讓亞絲娜登場呢?我煩惱了很長時間。……但是在我的心中,最希望能夠站在桐人身邊的果然還是亞絲娜,不知會不會在為數不少的讀者的心中,也是如此考慮著呢?最后我帶著這樣的思慮,在最初的場景中,讓桐人和亞絲娜相會了。

    當然,想必也是有很多讀者是無法容忍這種與既刊間的矛盾的。今后,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讓故事的設定與之前保持一致的,所以如果各位能夠賞光守望著這個新系列的發展的話,對我來說就是無上的榮幸了。

    *

    ——那么,既然慣例的道歉已經完畢了,就讓我來解說一下這幾話吧。

    第一層攻略篇《無星夜的詠嘆調》,是接在收錄于SAO文庫版八卷的《初始之日》之后的故事。日后成為〈軍隊〉的領導的牙王,以及情報商·老鼠阿爾戈等等,之前只有名字登場過的角色,還有尚未覺醒商人之魂的艾基爾、以及還是網游菜鳥的亞絲娜都一個一個登場出來,所以我本人也是帶著既感到新鮮又感到懷念的心情去下筆的。嘛,雖說桐人還是那個桐人就是了。

    這個Progressive篇也有著更為詳細地去描述SAO的游戲系統的這么一個主題,在《詠嘆調》這一篇主要表現的就是〈BOSS戰〉。如果能從六人隊×8這個陣容中感到集團戰的氣氛的話我會感到很高興的。而“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覺得好厲害喵”的觀眾們,就請去看一看動畫版第二話吧(笑)。

    第二層攻略篇《朧幻劍的輪舞曲》中,有大量的新角色登場。對于其中之一,鍛冶師哪吒的性別決定我煩惱了很長時間,不過直覺告訴我如果定成女性的話又會平添不少枝節,所以便把他寫成男性了(笑)。

    系統上來說本來是要寫〈武器強化〉的,但是最后卻變成了解明〈強化欺詐〉的謎團的推理故事,這全都是我下筆無方所致……。前半部分的戰斗寫的比較少所以就把BOSS戰寫得滿滿的吧!這么一想,結果就跳出來了個窮兇極惡的二層BOSS。要是我本人在玩游戲時真碰上這種場面,我可是十成的把握能保證自己立刻就會嚇破膽!

    SAOP第一卷收錄了以上兩篇,而第三層攻略篇的名字也已經決定為《黑與白的協奏曲》了。系統面上的主題的預定則是〈系列連續任務(史詩任務)〉。

    ……雖然寫了這種像是預告一般的話,但是這個Progressive系列,恐怕一年一卷就已經是極限了吧——我是這么想的……。按這么算,一年向上推兩層,要推到七十五層究竟要花上多少年……一想就感覺好可怕于是根本不敢去算!第二卷也請您多多支持!

    *

    然后,自然地,SAO本篇也會好好地繼續下去。作為Alicization篇第三節的第十一卷,預定會在十二月出版。桐人和優吉歐終于要接近Under World 的秘密了……吧,所以這邊也請您多多關照。

    然后然后,SAO的出版繼續,這也就意味著《加速世界》要歇上一次了真是十分地抱歉!不過以前AW的第九卷跟第十卷是連續出版的,所以這也代表著出版月會重新回到原來的配置上。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能把這個隔月出版的節奏維持到什么時候(不如說差不多已經感覺十分不好說了)……我會盡我所能去做的!

    *

    爽快地接下了兩冊連續出版的重勞動的插畫師abec桑,爽快地答應了(大概)超過500頁的頁數預定的編輯三木桑,每天被我回郵件回得太慢搞到胃痛(預想)的副編輯土屋桑,這次也給你們添麻煩了!最后,向把這本厚得不得了的書讀到最后的你,獻上感謝的LA BONUS!

    二〇一二年八月某日川原 礫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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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一章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S.pipi、玖月神威

    雜用:玖月神威

    艾恩格朗特標準時間,二零二四年十月二十三日晚上九點

    我,等級96的單手劍士桐人向等級94的細劍使亞絲娜的求婚被接受了【玖月:這里的等級配合動畫內容,和小說版的設定不同】

    當然這是在Sword Art Online這個VRMMORPG中的事情,我跟亞絲娜連在現實世界中都沒有見過面,更別說我連合法結婚年齡都還沒達到──亞絲娜可能是剛好處于滿微妙的年齡

    雖然不知道第一個采用《結婚系統》的游戲是哪款,但早在20年以前,讓MMO世界中的角色結婚就已經很流行了,大部分的游戲對于《夫妻》關系的角色會給予一些特典,為了這點而結婚的人也很多,而既然有認真當成角色扮演的一環而結婚的人,當然也有以此為契機,在現實世界中也結婚的案例,雖然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不過如果用《是否有游戲內的結婚經驗》去向全世界的MMO玩家進行問卷調查,應該有超過五成的人都有吧

    但可惜的是(這樣講不知道好不好),我在目前為止玩過的MMORPG中,和某人結婚的經驗是一次都沒有

    理由則是──我的對人溝通技能的低落以外,同時也對《游戲內的結婚》這件事情實在是搞不太懂,我──桐谷和人這個玩家所操縱的角色桐人/Kirito,就算跟存在于世界某處的女性或是男性玩家(這個可能性還比較高)所使用的女性角色──誰子/Dareko(暫稱)結婚的話,就理解成我跟那個誰子小姐組成了永久固定隊伍嗎?或是連愛上對方的這種角色扮演都要進行嗎?甚或是──連操作著誰子小姐,現實存在的某人都要一并去在意呢?

    說真的,在SAO之前玩的游戲中,被登錄成好友或是工會成員中的女性角色說「要不要結婚 (=^▽^=)」的事情也是有的,可是每一次都是我在螢幕前冒著冷汗發楞,讓對方產生「(-ω;’)」這樣的反應而已

    我自己也覺得是太小心太膽小想太多了

    不過我沉溺于線上游戲的理由,本來就是因為那是個假想的世界,在不同的游戲角色的彼方,存在的是連性別或年齡都不曉得,完全沒見過的玩家,所以去想著「這個人到底是誰呢」這種問題也沒有意義,因為包括我,大家實際上都不是這個角色

    而對我來說,《結婚》系統剛好就是跟這個觀念互相的沖突,就算是游戲中的結婚,只要跟某個人成為了特別的關系,那無論如何都會去意識到對方

    在現實世界中操作著滑鼠,敲著鍵盤的《某人》

    正是如此,我才會在網路游戲內避免和特定的誰組成永久性的隊伍,就算是這個異常的死亡游戲Sword Art Online也不例外才對,不對,也許是游戲角色和本人的樣貌完全一樣的關系,讓我與他人的距離感更加遙遠

    但是把我的違和感──或著說是恐懼,慢慢地融化,減少,最后消去的人正是亞絲娜

    在死亡游戲開始的這近兩年間,她有時會改變著立場,但卻始終沒有從我的視線中離開過,最初是短暫的組隊關系,等她進入血盟騎士團后則同是攻略組的伙伴,后來也一起調查不可思議的圈內殺人事件,以及為了我而烹調S級食材,在經過跟亞絲娜的這些交流后,我學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以及現實世界,也許連在SAO之前玩的非完全潛入型線上游戲都是一樣的,決定眼前的某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人」的,都是我自己,抱持懷疑、遠離的話就會變成偽物,相信而接近對方的話就會變成真實

    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位名叫亞絲娜的劍士

    和她在一起總是那么快樂,戰斗的亞絲娜,笑著的亞絲娜,耍性子的亞絲娜,全部都讓我的心潮涌動,想讓她待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想要確實的擁有某種羈絆,只要看著亞絲娜,就讓我再也不會有「這個人到底是誰呢」這種問題

    因此,我向亞絲娜求婚了

    說真的,我仍舊還沒消除所有的迷惘,渴求亞絲娜的這份心情,我還沒辦法確信究竟是不是《愛情》,現實世界中和家族持續保持著距離,就連來到這個世界仍是堅持著單打獨斗的我,真的有愛人的心嗎?

    不過這最后的疑問,我想只要和亞絲娜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得到答案的

    ──以上這些,就是我所思考的《SAO中結婚的精神面》

    從另一方面來講,就算是游戲世界里,只要是結婚這件事,就一定也會存在著物質面的事情,具體來說,像是新居這件事

    結婚后當然會一起住,不過不管是我在五十層主街區阿爾格特小巷里的家,或是亞絲娜在六十一層賽爾穆布魯克的房子都有點太小了,加上除了面積外,也有著不能繼續住相同地方的理由

    公會「血盟騎士團」的副團長,「閃光」亞絲娜可說是現今艾爾葛朗特最大最強的偶像級玩家

    情報商發行的報紙,里頭的玩家人氣投票幾乎都是穩居第一,連fan club都有好幾個,甚至連有名的雜貨連鎖店還曾經想讓亞絲娜用CD……不是,是錄音結晶出道──后來好像被細劍指著鼻子而打消念頭了

    現在回想起死亡游戲初期,總是披著連頭斗篷的《小紅帽》裝扮,真是有恍如隔世的感覺,不管如何,這種偶像的結婚消息如果曝光的話,一定會變成每份報紙的頭條

    許多的支持者們會哀嘆悲傷,之后會把這種負面能量給轉變成詛咒性質的攻擊,恐怕會讓結婚對象的我的真實幸運值掉到負值以下──就算不管這件事,新婚生活大概也會被大量取材甚么的搞得一踏糊涂,所以我希望能隱瞞結婚這件事的話就盡量隱瞞著

    當然,對亞絲娜為數眾多的好友、以及我少數的友人們會傳達結婚的消息,我想大概也沒辦法隱瞞很久,但反正我跟亞絲娜都不是處于能一直沉浸于新婚氣氛中的立場

    從七十四層的Boss《閃耀魔眼》被打倒那天算起才第四天,要找出現在最前線的七十五層的Boss房間大概還要一點時間,不過我和亞絲娜就算不參加迷宮區的地圖探索,Boss戰也是一定要參加的

    因此到那為止的十天左右不,兩周內…希望找到能讓兩人盡量一起度過安穩時間的家

    經濟面上,我和亞絲娜把目前為止積存下的道具中,挑出暫時用不到的東西而一口氣賣掉的話,應該勉強能在圈內……街上買個獨棟的住宅,不過在那種地方買了新房子,大概當天就會馬上被情報商給發現,已經攻略完成,玩家幾乎不會去的樓層,而且還蓋在偏僻角落,不引人注意又要有一定大小──理想的條件就是這樣

    雖然是滿嚴苛的條件,但實際上我在求婚前,就已經有個目標了

    艾恩葛朗特二十二層在最前線的時候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情了,因為處于低樓層所以有著廣闊的面積,但幾乎全都是森林,草原以及湖泊這種美麗又沒甚么起伏的地形,加上沒甚么重要的任務和野外首領怪,當初攻略組就直接從主街區的高拉爾村一路直達迷宮區,突破簡單的高塔,用比平均值少很多的天數就打倒了Boss,現在會去二十二層的玩家,大概只有前往各個湖泊的釣師或者是去森林收集木材的木匠吧

    連我也超過一年以上沒有去那層了,不過不知道為什么,我始終忘不了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風景

    那是在二十二層的Boss被擊倒的那天,我為了去完成高拉爾村接的任務而一個人奔走的時候

    我在蔚藍澄澈的湖畔發現了一條不靠近就難以察覺的小路,雖然跟任務似乎沒啥關系,不過我不知不覺的就走進那條路,爬上小丘后的盡頭,發現了一間背對著廣大針樹林的小木屋

    用原木做的墻壁上到處長滿了青苔,屋頂上還長出了二、三棵小樹苗,不過卻沒有老朽的氣息,反而是融進了周遭的自然中,讓人感覺像是妖精族的家一樣

    我悄悄的打開了木制的門(能打開就代表這是無所屬的家),使用索敵技能檢查一下內部(無人就代表這也不是NPC的家),走近陽臺時才發現門把上掛著《FOR SALE》的木牌

    那時連40級都不到的我,只能邊數著木牌上售價的位數而嘆氣,還依依不舍的邊回頭看邊離開了這個地方,心中還夢想著總有一天道具欄中要有能夠買得起這間房子的錢

    實際上,突破五十層,等級達到70幾的時候,只要勉強點也不是買不起,只是身為攻略組,沒辦法把離轉移門要二十分鐘路程的地方當作攻略據點,結果最后我在五十層主街區的阿爾格特定居,到數天前還在那邊生活著

    從二十二層的森林中看到那棟房子以來,已經過了一年半──

    決定跟亞絲娜求婚,考慮新房子的事情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間小木屋,我也認為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作為求婚的話語,我首先把那間小木屋的事情說出來,提議搬家去那里后,最后才說出「我們結婚吧」

    而亞絲娜能夠完全沒有猶豫對我回答「好的」,我想應該多少是有那間房子的加護吧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二章
    所以呢,求婚過后一晚,十月二十四號,下午兩點后,我和亞絲娜一起前往了二十二層

    昨天我們就已經到位于五十五層的格朗薩姆的血盟騎士團本部提出一時脫團的申請,就算只是暫時的,但在系統上已經脫離公會,目前兩人的彩色指標都已不存在紅色十字的公會徽章了

    從主街區的高拉爾村的轉移門走出來后,在前往在西南方的大湖途中時,我不經意的問了亞絲娜

    「亞絲娜已經加入KoB多久了呀?」

    「嗯」

    搖曳著栗色的長發,細劍使略為傾著頭回答

    「被團長邀請入團的時間大概是去年的二月份左右吧一年半了呢,就在二十五層Boss攻略戰結束后沒多久的事情」

    「這樣呀KoB是在「軍隊」快解體的時候成立的啊」

    我稍微抬起頭,看著上層的底部

    在這個充滿悠閑氣氛的地方,再往上三層──艾恩葛朗特二十五層,是從第一層以來,對于攻略組來說最大的考驗,從主街區一出來,就充滿著跟二十四層比也是異常強大的怪物擋在玩家的面前,原野的地形也是像迷宮一樣的復雜,甚至就連前往下一個城鎮的路上都出現了幾名死者,加上會提供情報的NPC也很少,反而有一堆的毒沼或是陷坑之類的地形陷阱,而總算突破這個樓層,抵達迷宮區高塔的時候,攻略組玩家們已經是累到翻掉了

    就在那時魯莽的振作、激勵大家的是《艾恩葛朗特解放隊》──對,那時還不是《解放軍》──的帶頭者,名叫牙王的玩家,被他那種關西腔給刺激到的,不管是誰心中都想著「你這混蛋!」而再度的激發出了斗志

    不過,當初毫無疑問的有著攻略組領導人資格的牙王,在二十五層Boss戰前卻不知道被誰流出的假情報給騙了,只用不到一個聯隊【s.pipi:原文是raid,復數小隊組成的大團隊】,才40多個人就先沖進了boss的房間,結果等包含我和亞絲娜在內的攻略組主力追上去時,解放隊已有超過半數的人死亡,而之后的戰斗也是付出了不少的犧牲,才終于打倒這個兇惡的Boss

    就算攻略樓層數總算超過艾恩葛朗特的四分之一,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表露出高興的樣子,Boss房間里只回蕩著牙王那充滿怨恨的叫喊聲

    之后他就在那里跟攻略組分道揚鑣,帶著幸存下來的同伴回到在遙遠的最下方的第一層,并與在初始之街活動的互助組織「MMO Today」合流──而「軍隊」不久后就從這個大集團中誕生了

    「那時候,攻略組的大家都壟罩在一股絕望的氣氛下呢在最前線戰斗的人數突然減少到三分之二,而且還是因為中了某人的陷阱,會變那樣也是很正常的…,二十六層最初的原野Boss攻略會議上大家也都是一臉陰沉的樣子,但這時,新生公會的KoB的突然加入,全員身穿紅白色調的訂制裝備,倒是帶來了強烈的沖擊性呀」

    走在湖畔,我慢慢的說起當時的回憶,而在身旁的人卻是異常的安靜,我偷偷的看過去,發現亞絲娜臉上已經略為泛紅而把視線往另一側看去,哼哼,我暗笑著,裝作沒看到的樣子繼續說了下去

    「…特別是站在最前面的副團長大人呀,大家…我和克萊因姑且不論,連艾基爾都看傻了呢,跟以往不顯眼的裝備完全相反──穿著純白色的無袖騎士服,鮮紅色的迷你裙,最后加上白色的高筒襪… 就在那個瞬間,怎么說呢,快要分崩離析的攻略組的心又凝聚在一起」

    砰!我的左肩遭到幾乎可造成傷害的打擊屬性攻擊,讓我說到一半的臺詞停了下來,往旁邊一看,身為當事者的副團長大人臉上一片潮紅,還握緊了右拳

    「真是的!那時候真的很害羞耶!我原本以為團長一定會站在最前面,結果他用他平常的那種語調,正經的對我說『我期待亞絲娜站在最前面所能發揮的各種效果』,我才自暴自棄的站了出去!」

    「這、這樣呀,──這么說來,那套裝備果然是訂制品啰?是誰設計的呀?」

    「除了我以外的公會成員,瞞著我偷偷的開了好幾次設計會議的樣子,一開始我看到這設計的時候,就馬上回答了『絕對不會穿!』,結果被大善先生含著淚說『光是這一套,費用就超貴的呢!』,我就只好自暴自棄了…」

    「……原、原來如此」

    現今號稱有著鐵之紀律的最強公會.血盟騎士團,在剛創立的時候看來也是很有趣呢,不管如何,KoB的登場毫無疑問的讓當時的攻略組的士氣大振,而他們也一直的在這死亡游戲的最前線奮斗至今──就算是這瞬間,在剛開通的七十五層上,穿著紅與白衣裝的隊伍一定也在進行著激烈的戰斗吧

    我再次的瞄了一下上層的底部,而光是這樣子就讓亞絲娜察覺了我的內心,用右手溫柔的握住我的左手

    「七十四層的Boss幾乎是桐人一個人打倒的,連HP值都戰到剩下最后的二、三點而已,現在稍微休息一下是不會有人有怨言的哦」

    「…雖說休假的理由如果曝光,一定會被抱怨到不行吧」

    我邊笑著回答,邊回握著亞絲娜的手,副團長大人則是用一副不知要生氣還是要害羞的臉偷偷笑著

    在直徑約一公里的廣大湖泊的岸邊繞了約半圈之處,矗立著一棵高大的杉樹──與其非常相似的針葉樹,往它那粗大的根部附近細看,可以發現一條從湖畔大道分歧出的一條往西南方的小路

    「……你找到這條小路?還是老樣子,對這種隱藏道路相當敏銳呢」

    我把這番話當成稱贊,自豪的回答

    「當時我連索敵技能的《探知》能力都還沒取得,是只用雙眼跟直覺找到的呢,只要登上那座小丘,就可以看見那個小木屋了哦」

    亞絲娜在聽起這句話后,臉一下就亮起來了

    「是什么樣的屋子呢,我好期待!趕快走吧!」

    「…那個、亞絲娜小姐,真的只是棟平凡的小木屋而已,你這么期待是有點」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住在小木屋呢,只要有壁爐跟搖椅就超超超滿意了!」

    我只好急追一邊這么說著,一邊迫不急待的登上小丘的亞絲娜,搖椅向家具店購買就好了,但實在不記得有沒有壁爐了,不,都到這里了,怎么可能沒有,一定是為了今天,我才會在一年半前發現這間小木屋的,如果是命運的指引,一定也會有壁爐的

    我祈禱著小木屋的屋頂上有著煙囪的存在,慢了亞絲娜幾秒才登上小丘,在不發一語站著的亞絲娜旁邊,我睜大雙眼尋找著煙囪

    ───但是

    沒有

    不是指煙囪

    在我們眼前的,滿布綠色植被的圓形空地中,沒有半點人造物件的痕跡也就是屋子根本不存在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三章
    搞錯位置了

    雖然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從我向亞絲娜道歉并走下小丘后,在周邊的原野持續搜尋了兩個小時

    但是別說小木屋了,連新的分歧小路都沒發現,失望的再次登上一開始的小丘,我重新巡視了一遍周圍的地形

    「……果然就是這里,絕對是……」

    口中無意識的說道

    寬廣的草坪(現在沒有房子所以只是塊空地),在其深處的蒼郁連綿的針葉樹林,群木的彼方屹立著支撐艾恩格朗特外圍的支柱,最遠之處是無限延伸的天空,這個景象,即使過了一年半仍舊留下鮮明的記憶

    但唯一、且最重要的小木屋卻不存在,滿懷著疑問踏上空地,試著在里面走動,依然沒有屋子出現的跡象

    在我呆然站著時,腳踏草地的清脆聲響向我靠近,隨即停在了我身后

    但我無法回頭,兩人一起搬家到二十二層的小木屋,這是我的求婚臺詞,但若這間房子不存在的話,求婚這件事不也變成了虛假嗎

    「亞絲娜……,──是真的,真的、在這里有間屋子」

    我低著頭無力說著

    繞到我前方的亞絲娜,輕拍了我的雙肩,以雙掌將我的臉向上托起,栗色的雙眼與平常沒有兩樣,浮現著溫柔的光芒。

    「我相信你,這是當然的」

    語畢,放開雙手,退了幾步后繼續說道

    「一定是因為某種系統上的原因而被移除了吧,雖然有些遺憾,但即使沒有屋子,這里也是個很棒的地方,能帶我來這,我覺得很高興喔」

    在綠色的草坪上,裙襬飄動的旋轉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下,長發與白銀胸甲、以及腰上吊掛的細劍《閃爍之光》劍鞘閃耀反射的景象,簡直是能當成游戲PV來用的美景

    ──或許是讀出了我的想法,亞絲娜看著這邊停下了動作,并拍著右邊的小腰包說道

    「吶,機會難得所以來拍張紀念照吧,我帶了照相結晶過來」

    「嗯、啊啊……,說的也是……」

    雖然我笑臉以對,但似乎是從聲音與表情察覺了什么,亞絲娜的臉上露出了憂慮的表情

    「……是這么震驚嗎?屋子不見的這件事……」

    「咦,不,沒有,并不是這……」

    雖然我搖頭并揮手著,但亞絲娜的憂慮表情并沒有消失,像這樣,既然要隱藏情緒已是不可能,我坦白的點頭

    「那個……今天我本來考慮著一些事情,但既然這里沒有屋子就不成立了……」

    「誒?是什么事?」

    被睜大眼睛直直看著實在很難說明,但既然都求婚了,如今也沒什么好害羞,我輕咳了一聲,首先試著從系統方面開始說起

    「首先,在SAO中的《結婚》,手續是相當簡單的,從主選單移動到交流欄,按下在各種申請項目最下方的Marriage按鈕,選擇對象……,然后,對方也按下OK就完成了,不需要向市公所提出文件申請……」

    「不需要登門踏戶,說些請把令千金交給我吧!之類的話就行了」

    因為亞絲娜突然插入的發言,讓我不禁想像起這樣的強制事件(而且扮演岳父的為何是KoB的團長希茲克利夫啊),背后一陣冷顫,而看著我的令千金……不,是亞絲娜則嗤嗤笑著,于是我再一度輕咳拉回正題

    「總、總之呢,正因為結婚的手續只需花約五秒就能完成,所以,怎么說呢,希望能以亞絲娜能永遠記得的形式,我是這么想的,但既然不能舉行盛大的結婚儀式,我想至少想買下一棟新屋,并在那棟屋子前面結婚是最好的……」

    后半段幾乎算是低頭咕噥著,直到把話說完,我終于喘了一口氣

    之后,我碰的一聲挨了高速抱擁而傾倒,在無法預知的沖擊下,背部完全躺在了草地上,亞絲娜宛如要從騎乘攻擊追加抱擁攻擊般,貼在我胸口輕聲說道

    「…………我好高興」

    「咦、沒什么、這還只是想想而已」

    「所以我才高興,桐人竟然想的這么多,而努力的尋找著屋子」

    低頭一看,在極近距離中微笑著的亞絲娜雙眼正泛著淚光,我也胸口一熱,兩手環抱住那纖細的身體

    我們就這樣,在微風吹拂的草原上相擁了兩分鐘以上,耳邊終于響起了亞絲娜平穩的話語

    「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咦……?」

    「現在已經夠幸福了,所以,今天就在這執行《結婚》,然后回去吧,屋子再找就好了」

    確實,映射在上層底部的午后陽光已泛著黃色,再過一、兩個小時太陽就完全西沉了吧

    「說的……也是」

    我就這樣抱著亞絲娜緩緩站起,眺望著宛如抱著針葉樹林延展的綠色庭園

    滿足《在圈外故有怪物出沒,杳無人煙之處的獨棟房屋》條件的玩家住宅,只要盡力尋找一定還能發現其他的,甚至委托情報販子阿爾戈,這做法也不是不行,就算是《老鼠》也不會把我們的新家座標賣給其他人吧,大概

    所以就像亞絲娜所說,夢幻的小木屋并非必要,這片草坪已經擁有足夠的印象,在這里結婚的回憶,就算總有一天SAO破關,也會在亞絲娜──還有我的記憶中長久留存吧

    …………但是

    雖說是這樣,但是,在我腦中的某處,一直存在著與結婚無關系的躁動感,嚴格說起來,就像是在任務視窗的下方,因過程中遇到瓶頸而被留置的未解決任務一樣

    「…………桐人?」

    突然聽到呼喚,我略微驚訝的收回視線,非常靠近我的亞絲娜的臉上,不知何時浮現出《我什么都看透了喔》的表情,令我又再度無法動彈

    「有、有事嗎?」

    「『雖說是這樣……』,你是這么想的吧」

    驚!

    就在這樣的表情即將暴露前,我立刻換上了一副樸克臉

    「咦,你、你在說什么」

    「很容易了解呢,你啊,想將應該在此的屋子消失的理由徹底查明,這我還是猜

    的到」

    ──看來我是沒有裝樸克臉的才能了,繼續否定只會更受傷而已,這件事我已經學到了,所以我點頭承認

    「嗯,那個,對……,因,因為嘛,玩家住宅消失之類的太過不知所謂了,雖然剛才亞絲娜說是系統上的原因,但SAO并沒有GM,由管理者手動移除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由程式處理的結果,耐久度無限的房屋不可能腐壞,艾恩格朗特也不會發生地震或山林火災……,至于其他能想到的……那個~~…………」

    我在說話過程中幾乎要進入正式的推理模式,此時亞絲娜伸出食指抵住了我的嘴巴

    「好了,暫時停止! ……嘛,都認識這么久了,桐人不是輕言放棄的人,這我也早就知道了……」

    在輕聲嘆息結束前,我就擅自放開了動作

    「那、那么,雖然現在是寶貴的休假,但稍微調查一下……可以嗎?」

    亞絲娜小聲咕噥著「早就猜到是這樣」、「主題不是完全變了嗎」之類的話,隨后長吸了一口氣宣言道

    「調查期限,只有今晚一個晚上而已喔!」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四章
    配置在艾恩格朗特各層的無數地形物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擁有《無法破壞》的屬性,包括巖石及樹木等自然物件、以房屋和城墻為代表的人工物件等,即使玩家想刻意破壞也做不到

    雖然在迷宮內也經常出現設計好的《可擊毀的墻》,原野上也偶爾會發現《可劈開的巖石》與《可砍倒的樹》等,但《可破壞的房屋》卻是前所未聞,話說回來,從買下能被破壞的屋子那天起,豈不是會發生睡夢中墻壁突然開了大洞,盜賊公會的家伙們一個個從那闖入……之類的事件嗎,又不是『三只小豬』的故事

    就因如此,我過去發現的夢想成為自宅的小木屋的失蹤,結果是被玩家破壞了,這可能性一開始就不介入考慮

    「……嘛,我也這么覺得」

    將我的推論聽到這里,亞絲娜也點頭同意,并做了補充

    「若是獨有技能《整地》之類的沒被發現的話、嘛」

    「在、在這種地方整地沒有意義啊,至少去賽爾穆布魯克的湖岸吧」

    「啊、確實那一帶的湖岸很高呢,大概有我房間的三倍……,但是,也對呢,若是在這里找不到屋子的話,回那邊再建一棟新居也不錯!」

    「這、這稍微有點……,對我的收入有點嚴苛……」

    對著臉色發青的我,說了「只是開玩笑」并一陣輕笑的亞絲娜,收斂起表情,略為進入攻略組指揮官的模式,凝視著這片空地

    「那么,被誰所破壞,這個可能性就排除了……,先確認一下,玩家住宅的自訂機能,不包括外墻與屋頂對吧」

    「嗯……你的意思是?」

    「你看嘛,買下房屋后,就能操作擁有者專用的自訂選單了不是嗎?在那時候,原本內建的家具等就被刪除了吧?」

    終于理解了亞絲娜的話中重點的我,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某位玩家買下了這棟屋子,設定將墻壁、屋頂、地板刪除還原成空地的可能性嗎,嗯……,我只在公寓之類的物件住過,沒看過單棟房屋的自訂選單呢……」

    「其實我也是……,對了,問問看莉茲吧」

    亞絲娜立即開啟主選單,向她的親友鐵匠莉茲貝特迅速寫了封訊息

    莉茲是我們共同的朋友,除了是鍛造了愛劍《逐暗者》的恩人,也是會被列入亞絲娜與我結婚的通知清單內的少數玩家之一,本來預定今天在此買了屋子,完成結婚的操作后,就立即傳訊息給包含莉茲在內的十幾人──結果,卻變成了要向她提出住宅諮詢一類的疑問

    回信馬上就收到了,亞絲娜在只有她能看見的視窗中快速瀏覽,然后點頭肯定道

    「果然,要讓外墻與屋頂消失或移動都做不到,若花大錢雖然是可以改變顏色、追加凸窗或花壇之類的裝置啦……」

    「……說是可以改變顏色,總不可能整棟屋子都變透明的吧」

    剛才,我和亞絲娜還在這片空地四處走動,確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要是有透明屋蓋在這里,早就撞上鼻子了

    「那么……裝置方面呢?潛入地面的設備……之類的?」

    亞絲娜一邊說著,一邊用長靴前端踢著腳邊的土地,我不禁露出苦笑

    「哈哈,又不是邪惡組織的秘密基地,而且,若在艾恩格朗特的地上挖出足以完全掩埋房屋的大洞,肯定會掉到下面樓層」

    「誒──,聽起來有點不錯,就像哈比人(hobbit)的家一樣」

    「那個確實是在土丘中挖出橫穴……,但說到地下果然還是矮人(dwarf)吧? 那個,在十幾層時不也有矮人的巨大地下城嗎?」

    「我討厭那里,又潮濕、又會出現許多蟲系怪物……而且那個地下城,實際上也只是建在原野上的山丘內部而已」

    「這就是艾恩格朗特構造上的缺點了,由于地面的厚度受到限制,無法做出RPG的醍醐味的巨大地下迷宮」

    「最好別有!……話說回來,沒關系嗎?一直在此聊天,雖然我覺得很愉快」

    被亞絲娜提醒,我猛然往外圍看去,浮云緩慢流動的天空,已染上一片橘色,若再過兩小時就完全天黑了

    「說的也是,嗯,既然透明化或秘密基地話都不可能,剩下的是……移動基地化?不不不,有那種裝置的話,就能輕松從主街區抵達迷宮區了……這么說,也不可能空中要塞化了……」

    我從推測逐漸轉為妄想的發言,讓亞絲娜目瞪口呆仰望著空中,相反的我則低下頭,雙手抱胸努力的繼續思考

    「并不是被自訂機能給刪除了,而且那還得要被其他玩家先買下……,果然,還是與玩家無關的現象吧……」

    「……吶」

    「那么……是具有地形物件破壞能力的原野Boss……?不可能,即使是五十六層的《大地爬行者》也沒辦法破壞村莊大門,要是二十二層出現了這么厲害的Boss,得立即召集討伐聯隊進行攻略啊……」

    「吶,我說桐人」

    因為大衣的袖子被拉扯,我中斷了推理看向亞絲娜

    「……怎么了?」

    「…………那個」

    亞絲娜舉起被白色長手套包覆的右手,視線順著食指的延長線看去

    在空地的北側,特別巨大的一顆杉樹的正上方,就在那里

    以幾乎要與上層底部接觸的高度飄浮著的,獨棟房屋──,雖然因為角度的關系,從地上幾乎只能看見底部,但那由堅實的木材組合成的構造,毫無疑問是我一直尋找的小木屋

    相較于簡單找到小木屋的喜悅,其在頭上九十公尺處漂浮的驚訝更是強烈,我只能愕然的睜大雙眼

    「…………為、為什么……屋子會、飛起來了…………」

    「…………剛才桐人所說的,空中要塞裝置……應該不是吧……」

    順著亞絲娜的話,凝目看向豆粒大小的屋子各處,并沒有裝上了翅膀啊氣球啊螺旋槳等等的

    與此相對的,被技能強化的我的視覺,發現了至今沒有注意到的兩件事

    首先,屋子下方有著霧氣般晃動的空氣漩渦,恐怕那棟小木屋是乘著《被固定的龍卷風》之類的東西飛上去

    還有另一件事

    從屋子靠南的窗戶,提心吊膽的露出臉,拼命向著遙遠下方的我們不停揮手的,某人

    「上面有人」

    隨我指的方向,亞絲娜也「咦」的一聲探出身子

    「真的耶,……是NPC,或者是玩家,從這個距離根本無法得知……」

    能確實判別玩家與NPC的外觀差異,就只有「彩色指標」的顏色,但是,距離這么遠的話彩色指標就不會顯示了

    為何屋子會飛起來依然是毫無頭緒,但那人影若非NPC而是玩家的話,可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萬一從那種高處摔下來,HP會確實歸零吧

    「是哪一種……」

    當我和亞絲娜緊張的屏息仰望之時──

    突然,人影收回了不停揮動的手,隨后再次伸出,握著的某物離開手掌,閃閃反射著黃色的陽光,緩緩畫出的弧線,向著我們所站的空地落下

    「嘿……嘿、咻……」

    我往右四步、往前三步,跑到落下地點,以兩手接住落下的小物體,亞絲娜也隨即靠過來,與我一起觀看

    「是回復藥水的……空瓶……?」

    對亞絲娜的話表示同意,我再次抬頭仰望空中漂浮的小木屋,大喊道

    「──是玩家啊!」

    POT(藥水)的內容物被喝光后的空瓶,放著不管十秒后就會粉碎、消滅,若要阻止這件事,將《空瓶》當成道具保存,必須收入背包、或者是物品欄一次才行,NPC不會做出這種行動,因此持有空瓶就表示著,被關在那棟飛天屋的人是玩家

    「若不救他的話……」

    右手依然握住空瓶的我這么說,但亞絲娜立刻點出問題

    「該怎么做!?」

    「…………」

    真是正確的疑問,在艾恩格朗特、不、在SAO之內原則上不存在讓玩家飛行的手段,若是那種東西存在的話,越過迷宮塔直達下一層……不,能一口氣直達最終目標第一百層吧

    幾個月前,我雖有與亞絲娜剛才傳訊的鐵匠莉茲貝特一起抓著白龍的尾巴飛行的經驗,但那時沒有別的方法可選,這一層沒有龍出沒,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做第二次了

    「………總而言之,先走到屋子的正下方吧」

    對于我曖昧的提議,亞絲娜雖以略為微妙的表情看著,但馬上就同意了

    從空地走入森林后,雖因上方交互重疊的枝葉遮蔽而看不太到飛天屋,但我發揮著系統外技能《靠直覺的直線移動》筆直行走,在無法確認遠方目標的森林中,其實這意外的困難,秘訣就是,盡可能讓兩條腿像在自動執行般動著……如上雖事先對亞絲娜做了說明,卻被回以滿是懷疑的表情

    順利找到目標,不過二、三分鐘的移動,前方就出現特別巨大的杉樹,毫無疑問,就是長在屋子下方的那棵樹,走近并向上仰望,透過交互重疊的枝葉,能確認到飄在空中的豆粒大小的形影

    「……那么,該怎么辦呢?就算爬上這顆杉樹,也完全抵達不了那棟屋子吧?」

    對于仰頭走著的亞絲娜提出的問題,我以同樣姿勢回答道

    「到正下方來的話,我想大喊的聲音或許就能勉強聽到吧……看來根本不可能啊……」

    「也對,能交談的話,就能得知發生了什么,那要試著爬到樹上嗎?樹頂或許就在吶喊范圍內」

    「但是,要攀爬這種針葉樹的難易度很高啊……,沒有《雜技》技能的話有些困難啊……」

    就這樣仰望著,靠近巨杉到約五公尺距離的時候,突然間,在極近距離轟然響起Mod的咆哮聲,我與亞絲娜吃驚的跳了起來

    「汪、汪汪汪!」

    反射性握住了背后的愛劍《闡釋者》的劍柄,但動作卻就此停住,發出叫聲的,是全長最多約四十公分的四足步行獸……具體說來就是《狗》

    稍長的絨毛是淡褐色,眼珠滴溜溜的轉,此外柔軟的尾巴上還系了青色緞帶,彩色指標為黃色──是賦予NPC、《馴獸師》的寵物、以及不轉為攻擊性的非主動怪物的顏色

    「哇、好可愛!」

    亞絲娜說著與妙齡少女相符的感想,要蹲下伸手的時候,我急忙做出制止

    「等等、等一下!」

    「為什么,這么可愛的說」

    「也有可能是陷阱吧!本來在原野出現狗就很奇怪了,萬一在摸到的瞬間變身成惡狼(Dire wolf)的話該怎么辦」

    「沒關系的,都搖著尾巴了」

    ──就在這樣交談的期間,小狗一直在亞絲娜眼前「抱我抱我!」般的跳躍騷動著,我抓緊再次蹲下的亞絲娜的劍帶,并再次確認小狗的彩色指標,其顯示的名稱是《Toto》

    「……托托?不像是種族名……是這只狗的固有名嗎……?」

    「哇、連名字也好可愛!來、過來吧托托!」

    拼命的拉住宛如急速陷入魅惑的異常狀態的亞絲娜,我再次看著改稱托托的狗的滴溜眼珠,想看穿其是否隱藏了邪惡的企圖

    結果,雖然稍晚但還是發現了,在小狗頭部上方約二十公分浮現著小小的《?》符號

    「那是……任務符號!?但是,為什么是進行中……」

    我的叫聲讓亞絲娜也注意到符號,前進的力道隨著減弱

    「真的耶,帶著任務符號……」

    在艾恩格朗特的各層,配置了數量難以計算的任務,通常向頭上浮現《!》符號的NPC接受任務時,與進行中的任務有關的NPC的符號會變成《?》

    也就是說這只小狗,是進行中的任務的關鍵人物,不對是關鍵動物,但問題在于……我、恐怕亞絲娜也是,都不記得曾經接受過與狗有關的任務……

    「對了!」

    亞絲娜突然大叫,讓我嚇了一跳而放開腰帶,那位細劍使回過頭來,以認真的表情凝視我,然后繼續說道

    「我們平常都專注于迷宮區的樓層Boss攻略,幾乎沒接受小任務對吧?所以這就成了盲點,一旦發生了難以說明的奇怪現象,通常都是任務所引起的,比如說……屋子飛到空中!」

    「…………原來如此」

    覺得這是合理推論的我表示同意,亞絲娜再次轉身,面向一直騷動的的小狗

    「也就是說,要查明讓那棟屋子飛起來的原因……不與小托托接觸是不行的!桐人也明白的對吧!」

    在說出怎么聽都像是充滿冒險心與自我犧牲的臺詞后,亞絲娜在我來不及捉住之前蹲下,對小狗伸出了雙手

    「汪汪汪!」

    隨著欣喜的叫聲,褐色的小狗撲進亞絲娜的胸口,邊高速轉動尾巴邊舔著臉

    「啊哈哈、好癢喔!啊啊──好可愛,我一直夢想著飼養這樣的小狗」

    ──幸好,托托突然變成巨大的食人狼,這樣的事沒有發生

    但是,幾秒后發生的現象,卻遠遠超出我的預測三光年

    突然間,我與亞絲娜所站之處,唰的一聲卷起旋風,強烈的風勢,吹倒了來不及應變的姿勢,蹣跚離地的雙腳──令人恐懼的,不論怎么伸直都碰不到地

    「桐、桐人!」

    右手仍抱著托托,亞絲娜伸出了左手,我反射性將其握住,兩人與一只就這樣被地區性的龍卷風卷上天空,周圍的風景不停旋轉,雖然我的大衣下襬與亞絲娜的迷你裙都盛大飄揚著(一般來說,以原野吹起的風勢不可能造成的現象),但實在沒有注意那邊的余裕了

    「嗚、嗚啊、哇啊啊啊~~~~」我如此喊叫的

    「呀啊啊啊啊──────」亞絲娜發出悲鳴

    「汪汪汪!」小狗興奮的叫著,在這瞬間

    我們以在遙遠上空漂浮的小木屋為目標,筆直的飛行著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五章
    「連你們都來了這邊,根本就沒意義了吧!」

    以上,就是在小木屋求救的玩家,對我們的第一句話

    約九十秒之前──

    被小型龍卷風吞噬的我與亞絲娜與小狗,暫時飛到飛天木屋的屋頂上之后,又排成一列被邊上開口的煙囪吸入,通過又窄又暗的隧道抵達的,是原木裝飾的寬廣的客廳,在屁股著地的我們面前,站著一位露出愕然表情的女性玩家

    為了讓因這驚天發展而停止的腦袋再次啟動,我就這樣坐在地板上,直盯著先抵達的來客,令我驚訝的是那是張非常熟悉的臉孔,但我實在沒剩下能再次表現驚愕的精力了,總之先試著打招呼吧

    「午安、好久不見」

    對于這招呼的回應,就是先前提到的吼叫了

    不管如何,總之先交換情報

    對于我的提議,女性玩家喪氣的表示同意,用右手指了安置在客廳地上的圓桌,在我、與抱著小狗的亞絲娜并肩坐下后,她也坐到拉開相當距離的對面

    「別來無恙,阿爾戈小姐」

    「……哈啰、小亞,桐小弟也是」

    以微妙表情輕快揮手的玩家的臉頰上,左右各畫著三根胡須模樣的鮮明圖案,從死亡游戲開始至今約兩年,不,連封測時期都算入再加一個月,始終保持這個紋面的女性名為《鼠之阿爾戈》,是艾恩格朗特最有本領的情報販子

    與我和亞絲娜從游戲初期就認識,情報的買賣次數已無法計算,除此以外,還有種種協助與被協助的的前例,但不記得有明確敵對過,因此,事到如今還對我們如此警戒,阿爾戈的態度讓我不明所以,總之這擺在一邊,先進入正題

    「──────那么,阿爾戈,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個問題,在問的是右手轉了一圈所指著的,現在依然絕贊飛行中的整棟小木屋,對此情報販子眨了眨金褐色卷發內的雙眼

    「怎么?都到這里就表示桐小弟也接受了吧?Quest、任務啊!」

    「啊……啊啊……嘛……」

    側眼看著抱在亞絲娜懷中的迷糊小狗,頭上的《?》符號仍點著,這表示某個任務仍在進行中,這么說的話──

    「但是,與其說是明確接受了任務,反倒感覺是被卷進來啊……」

    對于我的說法,亞絲娜也點頭同意

    「的確如此,我只是將這孩子抱起,這樣就飛到屋子這里來了,怎么說呢……就像是……將被誰解到一半留置的任務撿起來一樣……」

    話說到此突然停頓,與我相望著,她想到的是什么,我馬上就明白了

    《被誰解到一半留置的任務》若是導致目前狀況的原因,那個「誰」除了眼前的阿爾戈以外不會有別人

    同時射向阿爾戈的我與亞絲娜的視線,阿爾戈認命般的縮了下頭,開口說道

    「…………從頭說起好了」

    ──最近得到情報,在艾恩格朗特的低樓層,發生了好幾個奇怪的新任務,打倒幾次都會復活的假面食人魔(ogre)、邊旋轉跳邊噴火的烏龜、從詛咒的訊息視窗爬出的白衣女活尸(undead)等等【依序為殺人魔杰森、卡美拉、貞子】

    ──這邊正好是《全任務必勝指南》的出版前夕,沒立即對新任務進行取材可不行,所以前天我就來了有新任務傳聞的二十二層西南地區調查,運氣不錯發現了任務的起始點,但任務內容卻有點問題,沒帶著進行故事所必須的關鍵角色就跳進了屋子,而屋子突然被龍卷風吹上天空,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在那之后兩天,我一直在這飛天屋中,等著有誰來重置任務的說

    說明到此,阿爾戈疲憊的兩手一攤

    《任務的重置》,是對仍處于進行中但長期被留置的任務,從選單操作讓其回到最初狀態,因為SAO有不少任務,是不能與其他玩家同時接受的,所以設置了這個機能,當然,不接觸作為任務起始點的NPC是不行的

    也就是說,在那棵杉樹下發現名為《托托》的小狗時,注意到頭上的《?》符號并開啟主選單的任務欄的話,就會發現那里存在著重置按鈕──或許是這樣,但是像這樣已被卷入任務的現在,不論我或亞絲娜都不能重置了

    「……嘛,雖然大致理解了狀況……但還是有不少迷團,阿爾戈,剛才你說的『任務內容的問題』是什么?」

    我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但阿爾戈再次露出了某種微妙的表情,偷偷看著亞絲娜……正確來說是在亞絲娜懷中入睡的小型動物物件

    「啊,那件事情嘛……我也有些擅長的事情或者不擅長的事情嘛……」

    「啊啊,原來如此!阿爾戈小姐會怕狗啊!」

    因為亞絲娜笑著在瞬間揭穿,情報販子雙頰的三根胡子縮了起來

    「沒、沒辦法啊,只有這件事還是初期狀態嘛!說來小亞也是,我有聽到你很害怕靈體系Mob的情報喔!」

    「那個是鬼怪吧!害怕鬼怪不是理所當然嗎,但小狗是這么的可愛?來吧,要抱抱看嗎?」

    「不要、住手!讓它睡著就好了!」

    ──就這樣放著看起來非常融洽的亞絲娜與阿爾戈不管,我暫時陷入思考

    阿爾戈(明明是《老鼠》)怕狗,但那只狗的頭上卻點亮了進行中任務的記號,這代表著……

    「哈哈、原來如此,阿爾戈,你雖然開啟了任務,因為關鍵角色是狗而AGI全開沖刺逃跑,剛沖進屋子任務就發展到空中階段,但狗沒進入屋子所以任務處于停頓狀態(stuck),就這樣被困在飛天的屋內兩天……以上,哈哈哈、你也經歷了許多有趣的事嘛,趁此機會,將經驗談寫成『阿爾戈的大冒險』之類的書也許可以再賺一筆」

    我滿面笑容的說著,老鼠在瞬間露出像是「能賺才怪?」的表情大叫道

    「這可不是說笑喔,桐小弟!這樣下去的話,你和小亞也得暫時困在這間屋子喲!」

    「太大驚小怪了吧,有萬一的話用轉移結晶飛到哪里的街上不就好了」

    當我做出回應,打算再次露出笑容時,阿爾戈與亞絲娜卻同時露出微妙的表情,用眼神交流之后,由亞絲娜代表開口說道

    「……我說,桐人,你覺得阿爾戈小姐會沒有試過這么做嗎?」

    「誒?」

    「雖然任務也是原因,但像這種強制事件,大致上都是無法傳送的,對吧,阿爾戈小姐?」

    「就是如此!」

    「…………真的?」

    對于慢了一步才冷汗直流的我,阿爾戈回以嘆息的表情

    「嘛,作為最后的手段,從窗戶跳下并在沖撞地面之前傳送也不是不可能……有沒有一點嘗試的念頭?」

    「我也敬謝不敏」

    對窗外延展的天空一瞥,我重新巡視至今的想法

    話說回頭,這個任務到底怎么回事,在森林中向狗接受任務,與其一起進入這棟屋子后,屋子又被龍卷風吹飛?在這個時間點,故事實在太沒脈絡了,SAO游戲伺服器的營運,雖然已經脫離開發企業ARGUS的控制,但撰寫任務劇本的畢竟是ARGUS的組員,那么,到底是誰想出這么沒邏輯的發展,而且,在沒有呼叫GM機能的現在,要讓我們脫離這個停頓狀況,到底該怎么做才好……

    「…………咦、不對、慢著」

    我的發言,讓撫摸著托托的頭的亞絲娜,以及對其投以警戒視線的阿爾戈,同時將臉轉了過來

    「這個任務停頓的理由是,將小狗……托托留在地上就來了,這一點已經解決的話……,──這么說來,任務不就繼續開始了嗎……?」

    「啊……!」

    阿爾戈彈響手指,飛快的跑到最靠近自己的窗戶邊,往地面一看并叫道

    「在、在移動了!應該說,馬上就要降落了!」

    「真的嗎!?太好了,天黑之前就能回去了」

    亞絲娜也靠向窗戶,露出放心的表情說道,但我卻沒有那么樂觀,可以說是,預感吧

    讓整棟屋子飛上天空,作為任務的導入可說相當盛大,以如此盛大開始的故事,我不認為這么簡單就結束,恐怕還有到那里找什么、到這里幫誰……之類的接連不斷的發展不是嗎?更重要的,即使努力完成任務,也不保證這棟小木屋就能變回原本的販售屋,那么,我和亞絲娜到底何時才能結……

    「唔!」

    我低吟一聲,看著與亞絲娜(懷中的小狗)一直保持微妙距離的阿爾戈纖細的背影

    她雖然是老友了,但不能讓她事先得知我與亞絲娜要結婚,若是曝光的話,一定會成為報紙《阿爾戈周刊》的頭條消息,我肯定會被亞絲娜fan club的成員所咒殺吧

    既然如此,長時間一起攻略任務是危險的,不快點解決,并在《老鼠》的嗅覺發現什么之前說聲「辛苦了!」可不行

    幾乎在我下定決心并站起的同時,小木屋發出了相當沉重的聲響,已降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六章
    「說起來,這個任務的名稱到底是啥?」

    聽到我的問題,阿爾戈打開了任務視窗后回答道

    「西國魔女與三個寶物」

    「……很普通嘛,明明是這么的超展開……」

    對阿爾戈是離開兩天、對我和亞絲娜是離開十五分鐘,切實踏上地面的我們三人面前,下一個關鍵角色正搖曳著身體

    但是,那根本不是人類,由排成十字型的木棒組合的身體、以及麻布包裹東西做成的圓頭的人偶──簡言之是稻草人【原文:案山子】,雖然有著滑稽的外觀,但也是種真正的怪物,在恐怖系樓層經常配置的《稻草人(Scarecrow)》系的Mob

    迎接我們的不只有稻草人,左側的是有著中空全身鎧的《活鎧甲(living armor)》系怪物,而在右邊則是人身配上獅子頭的《獅人(werelion)》系怪物,三只都沒有發動攻擊的傾向,彩色指標也呈現了非主動系狀態的黃色

    接下來該怎么辦呢,正在考慮的時候,稻草人突然開口說話

    「喔喔,已經等待你們很久了!」

    配合這臺詞,稻草人頭上浮現的《!》符號變成了表示任務進行中的《?》符號,同時小狗頭上的符號也消失了

    「你說……等待我們?」

    總之我做了個像樣的回答,稻草人搖晃的更激烈的頭以怒濤之勢開始說明,擷取重點后,就是以下的內容

    ──吾等《稻草人》《馬口鐵》《獅子》為了成為人類而踏上旅程,但在途中,伙伴之一的女孩卻被西國魔女抓走了,雖然想要救她,但稻草人的頭部內容、馬口鐵作為心臟的寶石、以及獅子的勇氣來源金色鬃毛都被魔女奪走而無法戰斗,因此,為了召喚能一起對抗魔女的劍士,在女孩飼養的小狗《托托》上施了龍卷風的咒語,并送到山壁的另一面

    「哈、哈啊……原來如此……」

    我邊點頭邊瞄向后面

    依地圖指示,目前所在地為同屬二十二層的西北部,因為被垂直聳立的懸崖包圍,是不可能徒步進入的區域,稻草人所說的《山壁》,就是那懸崖吧

    雖然已經大致掌握了任務的設定,但還是覺得整體說來很奇怪,首先,明明沒有魔法的SAO,出現《魔女》或《龍卷風的咒語》之類的沒問題嗎,而且,稻草人和獅子也就罷了,為何活鎧甲的名稱會叫《馬口鐵》啊

    ──就這樣,當我為了可說是無關緊要的無聊問題而煩惱時,身旁的亞絲娜突然開口

    「……我明白了,這個任務是怎么回事」

    跟著,阿爾戈也點頭說道

    「我也明白了,難怪屋子會飛起來」

    「誒?什么意思?」

    依序看著兩人后提問,亞絲娜露出微笑,說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我想桐人小時候應該也有讀過,雖然有許多細節不同,但這個任務……原本應該是《奧茲國的魔法師》吧!」【原名《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綠野仙蹤》系列的第一集】

    「啊、啊啊、原來如此、是這么回事啊!」

    雖然我這樣叫道,實際上我并沒有從頭到尾想起故事內容,身為主角的女孩與飼養的小狗,因為屋子被龍卷風吹飛,降落的地點是異世界,與稻草人、馬口鐵人偶、獅子結伴同行并四處冒險,最后終于回到現實世界──大致就是這樣的故事、應該吧

    既然明白這點,就能理解活鎧甲叫做《馬口鐵》的事了,但也同時想到之后的發展可不普通

    「……如此說來,這個任務,可是非常漫長啊……」

    混著嘆息說出的感嘆,讓亞絲娜對我露出了「為何?」的表情,我肩膀一竦繼續說道

    「因為,就劇情來說,接下來必須依序取回稻草人的腦袋、馬口鐵的心臟、還有獅子的鬃毛不是嗎?到底這得花幾個小時……」

    聽了我的抱怨,亞絲娜與阿爾戈相視之后,不知為何得意微笑著

    「桐小弟,看來你不太記得原來的故事嘛」

    「唔……不是、嘛、雖然是這樣」

    「呵呵,我想沒必要搜集關鍵物品了喔,這一段就跳過,直接前往魔女的城堡吧」

    「咦、誒誒誒!」

    稻草人、馬口鐵、獅子三位似乎也配合我的叫聲,一同做出「誒誒誒!」的表情,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再次確認地圖,橢圓形的任務地區有三處標示著金色的《!》符號,此外還有一個灰色的《!》符號(雖是最終目的地,但flag還沒完成),依照常識,沒把三處金色符號攻略完成就到最終目的地是沒用的,但亞絲娜與阿爾戈的步伐沒有猶豫

    兩人奔馳在鋪著黃色磚瓦的道路上,想成為人類的三位怪物與我以不安的腳步緊追在后,阿爾戈保持微妙距離的理由,是因為亞絲娜一直抱著的小狗吧

    頭上的任務符號既已消失,托托就不再擔任關鍵角色了,將它留在小木屋如何,我和阿爾戈曾這樣提議,但是亞絲娜卻緊抱著小狗,以楚楚可憐的眼神一直發出「嗚嗚~」的哀求聲,我也不好繼續堅持,老實說我是無所謂,但對討厭狗的阿爾戈來說有點像是精神力的試煉吧

    怕到那種地步,恐怕不是本人剛才所說的,只限于這個世界的角色扮演,現實世界的阿爾戈,一定也拿狗沒輒,但是,若我處在她的立場,能那樣坦白的將自己的內在──真實的一面表現出來嗎,或是將在這個世界的偽裝,不管是幾重形象都保持住,刻意抑制感情,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嗎

    這樣的我,對亞絲娜抱持的感情,真的能稱作愛情嗎……

    「…………你怎么想?」

    我以些微的聲音,向隔壁奔跑的任務NPC之一,被奪走《勇氣》的獅子問道

    配置在艾恩格朗特的無數NPC,幾乎都只有重復預設對話范本的程式,與玩家的對話幾乎不可能成立,所以我本來不期待會得到回答

    「……你也被奪走了什么東西嗎?」

    當獅子男小聲的如此回答時,我稍微……不,是相當驚訝

    「嗯……或許……是這樣吧,從我來到這里以后,不記得有真正喜歡過誰吧」

    順著對話回答,結果,和四十層附近出現的原本的獅人族相比,外觀較無精打采的獅子男,馬上以悲傷的表情點頭道

    「是嗎,其實我也沒有自信,被魔女偷走鬃毛之前的我,真的曾經擁有《勇氣》嗎」

    獅子男隨著嘆息變的垂頭喪氣,在其頸后的一部分鬃毛,露出了像被理發器插入而消失的模樣

    抱著這個念頭一看,獅子男旁邊彈跳奔跑的稻草人的后腦,有著曾被切開再胡亂修補的縫補痕跡,在其對面的馬口鐵的胸甲也是,開了大洞但用伴創膏填塞著,每個似乎都是《西國魔女》從他們三位奪走重要之物的痕跡吧

    當然,我不記得也被魔女奪走了《愛人之心》,要說那是在哪遺失的話,應該是自幼就對周圍的人……家族一直保持疏離的我自己的責任

    那么,這顆心,要去哪找才能找到呢?與亞絲娜結婚,一起生活就能找到嗎?但是,若像獅子男所說,我這種人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的話……

    就在這時,彷佛感受到我的不安,跑在數公尺前方的亞絲娜回過頭來,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以舉起的右手指著前方,以開朗的聲音呼叫到

    「快看!桐人,已經能看到了!」

    手腳快的阿爾戈,將雙手已裝備的金屬爪鏗鏘互擊

    「既然是我也不知道的任務,那肯定是沒探勘過的地牢(dungeon)!未得手的寶箱有很多吧!」

    「……我說啊,話雖如此但這可是二十二層,一定不會是有價值的東西吧」

    中止不合時宜的反省,為了追上兩人而加快腳步,我抬頭仰望出現在樹木后方的城堡,好幾座非常細長的塔伸展著,城墻是接近漆黑的灰色,聳立在深紅色天空背景下的姿態,有著符合《魔女之城》的氣氛

    雖然將盤據在其深處的魔女打倒就能完成任務,但現階段應該進不了城堡的吧,依照常識,沒到各地的小任務將稻草人、馬口鐵、獅子被奪走的心給取回,最終地牢的大門不會開啟、Boss也不會現身才對,不,在此之前,三人的失物被略過這件事也有點可憐……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情時,亞絲娜與阿爾戈依然保持微妙的間隔奔馳著,在幾分鐘的路程前方出現了雄偉的城門,高達五公尺的黑色鑄鐵城門緊閉著,果然沒有開啟的跡象──

    喀啦喀啦鏘

    清晰的開鎖聲持續響著,城門自動往左右打開,我驚訝的闔不上嘴,亞絲娜抱著的小狗雖然汪汪叫著,但應該不是它讓門打開的吧

    兩位女性玩家雖以「果然如此」的表情相望,但我這邊可是完全狀況外,看了一下腦袋與心臟與鬃毛被偷走的稻草人與馬口鐵與獅子的臉,我肩膀一竦,踏入門內

    此時,兇暴的低吼聲響起,四只怪物在城堡前庭出現,高大的身體接上黑豹頭的豹人族(werepanther),既然魔女會使役黑貓,這也算是相襯的守衛……或許吧

    「嘎喔喔喔喔喔!」

    豹人們再次吼叫,將刀刃呈鋸齒狀的彎刀(scimitar)拔出的瞬間,稻草人等三位發出了「咿咿咿!」的可憐悲鳴并縮成一團,雖然是《恐慌》的異常狀態,但或許是真的害怕也說不定,雖說本來就不期待能成為戰力,但才開始就這樣的話Boss戰可令人擔憂

    我立即回頭并拔出背后的愛劍《闡釋者》,將右側猛沖過來的兩只豹人同時作為目標,發動單手劍少數的單發.范圍型劍技《鋸齒波動》(Serration wave)

    向下打擊地面的劍發出高周波震動,鋸齒狀的特效光芒呈放射狀擴大,兩只豹人吃了這招,腳步一個踉蹌,原本就是以妨礙移動為目的的技巧,造成的傷害并不怎么多,畢竟只是二十二層的任務出現的怪物,在恢復姿勢前削減他們的HP,豹人們就這樣維持站姿爆散了

    剩下的兩只,也被左手仍抱著小狗的亞絲娜,與一對一其實相當強的阿爾戈秒殺,結束了戰斗,其中一只豹人掉落了帶著任務道具符號的鑰匙,用其打開了城堡角落的某扇小門

    進入之前又一次看向天空,朱紅色已開始混入紫色,到入夜之前還有一小時,但城堡也有相當的體積,在日落前完成攻略實在很難

    ──似乎再次讀出我的想法,亞絲娜拍了我的背說道

    「別擔心,我帶了很多便當來喔」

    不不不,我不是在擔心晚餐的事,而是在思考今天能否和亞絲娜結完婚啊

    但實在無法這樣回答,我只好以微妙的角度點頭,而阿爾戈則以悠閑的聲音回話道

    「那可真是期待啊!小亞成功開發出醬油的傳聞,我可是確實得到了喔!」

    潛入《西國魔女》的城堡,僅僅過了十分鐘

    我、亞絲娜、阿爾戈、稻草人、馬口鐵、獅子,加上小狗共六人+一只的隊伍,輕松的抵達應該是Boss房間的大門

    雖然戰力遠遠超過任務的適合等級也是原因,但還有阿爾戈裝了車輪般的犯規機動力,本來不繞路就爬不上去的看臺,或是連我要跳也會猶豫的狹窄立足點都輕巧的飛躍,因為縮短了許多路程,拜其所賜,從窄窗看出的天空仍然殘留晚霞的一抹火紅

    「便當就等到Boss戰后再吃吧」

    亞絲娜一派輕松的說道,阿爾戈也悠然的「就這樣吧」答道,怪物們雖依舊一副這樣可以嗎的苦惱表情,作為代表的稻草人向前跳出,動著麻布頭上簡單縫制的嘴說道

    「……《西國魔女》會使用許多種可怕的咒語,我的腦袋若不是空的,就能想出咒語的種類……」

    ……果然還是該照順序解決小任務啊,當我這么想時,亞絲娜卻以一副冷靜的模樣拍著稻草人的肩膀(其實是木棒)

    「放心,只要你們三位合力,一定能救出桃……那位朋友女孩的,來,出發吧」

    說完話后瀟灑的轉身,毫無猶豫的推開了大門

    在門里面,是座確實有著Boss房間氣氛的長方形大廳,當我們踏進的瞬間,挑高天花板上的吊燈架點起了可怕的綠色蠟燭,從眼前往深處逐漸點亮,當接近正面的墻壁時,能看見那里設置了一座大牢籠

    在牢籠里,倒著一位被捆綁的少女──而在其旁邊,有個咕嚕咕嚕煮著的巨大鍋子,以及用長柄杓子攪拌著的黑衣老婆婆

    「喔喔……很像魔女的魔女啊……」

    無意間將感想脫口而出,SAO原則上不存在攻擊魔法,照理來說也不存在魔法使,因此設計成這樣的怪物可說相當稀有

    那這位老婆婆會做出何種攻擊呢,正在考慮這事時──稻草人突然大叫

    「喔喔、桃樂絲小姐,這樣下去桃樂絲小姐就會被煮成湯了!」

    接著馬口鐵的鎧甲零件也鏗鏘鏗鏘響著

    「桃樂絲、危險、救她、得快!」

    在最后,獅子也努力豎起一部份被剃掉的鬃毛

    「再等一下桃樂絲!現在,我們就……我們就……」

    但在此時,獅子的鬃毛垂下了,馬口鐵的零件沉默了,稻草人的主干彎曲了

    代替陷入沉默的三人組,我與亞絲娜、阿爾戈向前站出,我們朝著正側身繼續攪拌大鍋的的魔女,慎重的接近著

    當隊伍抵達大廳的中間地點時──

    黑斗篷的魔女抬起臉看著這邊,發出黃光的雙眼瞇著微笑,以尖銳的聲音說道

    「你們也想喝這孩子煮的湯嗎?喝一口能變年輕、喝兩口則充滿力量,是很美味很美味的湯喲?咿嘻嘻嘻」

    在此愚蠢的回答「Yes」的話就會進入強制劇情,讓名叫桃樂絲的少女被鍋子咕嚕咕嚕煮熟可不行,所以我大聲回應道

    「錯了!我們是來救這女孩的」

    「如此如此,還真遺憾呢,那么……」

    魔女將柄杓從鍋中撈起,對其吹了一口氣

    「把你們也做成湯吧!咿~~嘻嘻嘻~~~」

    隨著尖銳的聲音,將柄杓裝的東西灑向這方向,其變成了看起來有毒的紫色煙霧,將我們包圍起來

    瞬間,視野左上角的HP條下方,點亮了綠框的妨礙(debuff)圖示,是麻痹

    「呃……」

    剛聽到呻吟,我與亞絲娜、阿爾戈背后的稻草人他們就倒在地上,連高等級的我們三人也無法抵抗,我想應該是強制麻痹劇情,但狀況很危險這點不變,急忙的想從腰包中拿出治愈藥水時,沒想到,連一般麻痹下能動的右手也麻痹了

    「嘻、嘻、嘻,接~~下來,該從誰開始煮呢……」

    揮舞著代替魔杖的柄杓,魔女的腳步像跳舞般靠近,這難道是相當糟糕的狀況嗎,這么想的我拼命想站起,但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

    「咿嘻嘻,沒用、沒用,能破除這個咒語的,只有獅子的怒吼而已」

    ──喔,原來如此,

    隨著淺顯易懂的提示,我移動視線,盡量往后方看去,稻草人和馬口鐵的確和我們一樣處于麻痹狀態,只有獅子身上沒有妨礙圖示,他只要吼一聲,全體的麻痹就能解除了

    雖然應該是這樣

    遺憾的是,獅子的鬃毛貼身垂下著,兩手抱著頭,蹲坐著不停顫抖,喂喂,我在心中吐嘈之后,終于注意到

    這不能怪他,他被魔女奪走了《勇氣》,若完成小任務,取回勇氣來源的黃金鬃毛還有辦法,現在這狀況根本不可能挺身而出,明明是可以預測的發展,亞絲娜她們為何說不必依序完成三個小任務呢──

    「汪、汪汪汪!」

    表示威嚇的小狗叫聲響起,打斷了我的思考

    被打斷的不只這些,獅子的顫抖突然停止,而且身上一直萎靡的鬃毛緩緩膨起,究竟是為什么,他明明已經失去了勇氣

    我只能倒在地板上,睜大眼睛看著,獅子緩緩站起,雖然表情依舊無精打采,但雙眼確實帶著光芒

    「我是……我是、為了、救桃樂絲而來的!」

    大聲喊叫道,胸部也整個膨起以吸入空氣──獅子發出嘎喔喔喔喔!的奮勇咆哮,宛如被這獅吼吹飛一般,我的麻痹圖示消失了

    魔女雖然再次發動麻痹攻擊,但馬口鐵跟在獅子之后,再之后連稻草人也都站起,將咒語破除了,當咒語的效果消滅殆盡,魔女一副挫折的模樣,揮動柄杓猛沖過來

    穿著黑斗篷與尖帽的魔女,怎么看都不像會用武器技能,但舉到頭上的長柄杓發出紅光讓我稍微吃驚,果然是這個世界的居民,看樣子似乎會用屠斧(poleaxe)系的劍技

    「嗚耶耶耶耶──────!」

    柄杓隨著尖銳的叫聲揮下,但被我的《垂直弧形斬》(vertical arc)輕松擋住,回擊的劍勢砍入胸口,接著由亞絲娜切換,沖向被擊退的魔女

    才想著在這種狀況下左手還抱著小狗該怎么辦,但依然順利發動劍技的她果然身手一流,挨了毫不留情的五連突刺,魔女再次被擊飛,彷佛連著地的空隙都不給一般,這次是阿爾戈的突擊,以甚至能凌駕亞絲娜的沖刺來到魔女下方,雙手的金屬爪爆發出連綿不絕的亂舞系劍技

    魔女雖然挨了高等級三人的連續攻擊,但作為任務Boss而有的HP條仍殘留一點撐住了,雖然一屁股摔到地上,但馬上再站起,沖回大廳深處的大鍋,接下來又要用謎樣的湯施展咒語了嗎,我們不管技能硬直是否解除都想著追上去──但是,比我們更快

    突然從亞絲娜懷中跳出的小狗,不,是托托,如子彈一般追向魔女并咬住黑色高跟鞋的后跟,腳被糾纏的魔女向前踉蹌翻倒,以驚人之勢滾動著,撲通一聲從頭沖入烹煮的大鍋

    幾秒之后,盛大的怪物死亡特效從大鍋向上噴出

    從牢籠獲救的桃樂絲,緊緊抱住愛犬托托,一再的向我們表示感謝,她為了尋找在這世界某處的《翡翠之都》,接下來似乎還會繼續與稻草人等一同旅行

    在原本的小木屋前目送桃樂絲一行的我、與似乎很舍不得的亞絲娜(大概是為了與小狗分開)、終于放松的阿爾戈(也是因為小狗)的背后同時「碰」的響起,任務最后的《!》符號,浮現在小木屋的里面,只要進入屋子關上門,一定就能回到原來的地方了吧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邊說邊望著西方的天空,正好是一線夕陽沉入云海的時刻  
BD特典小說 The day before 第七章
    原始版本的『奧茲國的魔法師』,以及稻草人對腦袋、馬口鐵人偶對心臟、獅子對勇氣的持續追尋──等,都在飛行的歸途中由亞絲娜說明了

    但是,他們始終都無法獲得那些東西,直到故事的最后,如同大魔法師奧茲所說,在拯救被魔女所抓的桃樂絲的過程中,稻草人絞盡腦汁,馬口鐵展現出感情,而獅子發揮勇氣,其實他們早已擁有一直在追尋的東西

    「…………原來如此,所以亞絲娜和阿爾戈都早就知道,即使不解小任務,獅子他們也會挺身而出」

    我懷著苦笑說道,而女性們則一同得意的點頭,在此同時屋子也沉聲降落了

    走出門外,這里的確是當初我發現這棟木屋的森林空地沒錯,留下感慨站著的我與亞絲娜,穿越了草坪的阿爾戈,回頭笑容滿面的說道

    「今天多虧兩位幫助了,作為回禮,這件事就當作不販賣的秘密了」

    「啥?這件事……是說哪件事?」

    「這還用說嗎!」

    對著這邊眨了一下──

    「祝你們幸福,桐小弟、小亞!」

    留下愕然呆站的我們,阿爾戈如忍者般靈巧的從視野中消失

    數秒之后,亞絲娜嗤嗤的笑著,我也受其影響而放松,在一同哈哈大笑的同時,也感覺到胸中扎著的最后一根刺消失的無影無蹤

    ──想追求的東西,當為了追求而踏出一步時,就已經在手中了

    我希望和亞絲娜永遠在一起,并做了求婚,因此在那時候,我已經找回失去的東西,也就是愛人的感情

    「…………亞絲娜」

    呼喚她的名字,亞絲娜帶著微笑直視著我

    被越過木屋屋頂的晚霞所照耀,閃耀著美麗光芒的栗色眼瞳彷佛能被看透,我開啟了主選單,兩次移動欄位,對著目標按鈕輕輕放上手指

    按下《Marriage》的文字列,接著點選《Asuna》的名字

    亞絲娜眼神移動,看著出現在她面前的小視窗,舉起了右手,纖細的手指如撫摸般靠向視窗──

    「…………桐人」

    正面對著我的視線,亞絲娜輕聲回答,按下了《Yes》的按鈕

    支配這個世界的自律控制系統《Cardinal》之名被我們所知,僅僅是在幾天后

    而被告知Cardinal具有驚異的《任務自動生成功能》,已是更久更久以后的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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